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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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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

漂浮的意識逐漸收回, 當梅森終於從停滯中找回思緒時,他正站在一條小路前。原本空無一物的掌心中微微發沈,他低頭看去, 發現自己正拿著一把匕首和一張假面。

它們應當已經離開了他一段時間,但仍保存得極為完好,不見一點磨損。

梅森定定地看了一會兒, 這才將它們收起,擡頭打量起四周。空間在這裏好像失去了意義, 眼前的小路架設於不見邊際的黑暗中,逶迤通向遠處。但現在, 它已被一條巨大的裂縫斬斷。

往下看, 黑霧翻湧、汙染蔓延,駭人景象令人望而生畏。一從青年的懷中飛出,自動在空中展開。書頁嘩啦啦翻動, 其上殘存的文字被飛速替代,最終, 這個嶄新的故事停在了最後一句。在梅森的註視下, 封面上的文字發生了變化。

從《小妖精皮卡》更名為《一位名叫迦南的神秘祭司》。其下是皮卡的作者著名, 標題下方歪歪扭扭寫著副言:“這是我已經結束的故事,獻給拯救我的人永不完結的故事。”

“這字寫得太醜了吧, 看來某個地精沒好好練字啊。”

笨拙的筆觸令梅森忍不住微微一笑。緊接著, 這散發出璀璨的光芒。虛幻的水滴聲從下方響起,在黑霧的盡頭顯出亮光,與書的光輝連接在一起, 形成了一條道路。道路兩側生長著巨大的蘑菇與青草, 當看到它的瞬間,梅森就意識到了這是什麽。

“所以說, 為什麽都是愛麗絲夢游仙境?”

他忍不住吐槽,本沒想得到答覆,那卻輕輕一晃。光芒中浮現出一幅場景:站在山洞中的銀發青年正在對信徒三人下達預言,腦海中閃過的卻是上輩子時,某個年幼的孩子正在翻閱某,嘴裏念著:“於是愛麗絲跟著兔子,開始尋找回家的路...”

梅森靜靜地望著那個眼熟而又有些陌生的孩子,露出些許懷念之色:“也就是說其實一切的源頭還是我嗎。也是,當時我說會有兔子指引,的確是想到了愛麗絲。”

他停頓了一下,最後還是問出了那句穿越者的祖傳問句:“我還有回去的機會嗎?”

書卻不再答覆。或者說,它本就只是將一個沒有完全記錄在書中的故事片段展現出來了而已。梅森等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也沒多大失望。

如果說隨隨便便就能回去,感覺有些太不尊重穿越了。抱著隨遇而安的心態,梅森踏上那條光路,向著黑霧之底走去。翻湧的霧氣與光芒互相侵蝕,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青年往縫隙深處走著,霧氣遮掩了來路。但在裂縫上方極高極遠處,悄然浮現出一片浩蕩璀璨的星河。

它們俯瞰著腳下的裂縫,其中一些熄滅,又有一些新生,但前者永遠比後者多。在看似無窮無盡的循環中,有一顆星星散發出比之前更加明亮的光。

它將自己的一縷光輝投在一無所知的銀發青年身上,直到對方踏入裂縫底部的那一小處微光裏,星星仍在執著地照亮著他。

......

“今天情況怎麽樣?”

隔著薄薄的光屏,換班的聖職者詢問道。坐在椅子前的聖職者搖了搖頭,神情頗為憂心忡忡:“沒動靜,聖子他們不會出事了吧。”

前者當即搖頭:“不可能,那可是聖子。怎麽可能連小小的汙染物都對付不了?肯定只是要花點時間。”

“話也不能這麽說。你忘記上任聖子了嗎?我就是擔心。”

後者在監控報告上寫下“第三天,無異常”,微微有些嘆息:“我們好不容易才等到了新的聖子,如果那些瘋子知道了這件事,特意設置了陷阱來殺害聖子怎麽辦?”

這個可能不是沒有,反而極大。替班的聖職者沈默了一會兒,伸出手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安心吧,教皇大人肯定會解決這些事情的。”

“但願吧。”

對方苦笑了一下,起身收拾起桌上的東西。短短三天,這間屋子已經被布置成了一間裝備齊全的觀察室,全天由人看守記錄。

與其他倒地的聖職者不同,聖子連人都消失了。這可嚇壞了當時在場的一眾聖職者,桑托忙不疊安排了現場,與教會取得聯系,將這裏設為了重點地帶。

兩個人正說著話,其中一個不經意看向光屏另一邊,猛然睜大了眼睛。

“我已經將這次的記錄寫好了,你只需要按照我的格式...看什麽呢?”

另一個也跟著看了過去,驀地睜大了眼睛。

漂浮在空中的汙染物正在不斷搖晃,湧動的黑霧消失在空氣中。地面上昏迷的信徒們發出一聲口申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而在他們身後,原本漂浮著書籍的地方已經空無一物,取而代之的是出現在那裏的銀發青年。

監控者手忙腳亂地去拿桌上的汙染監測器:“檢測到黑霧濃度正在下降,已經降低至安全範圍內。快通知桑托大人,聖子和昏迷的人都回來了!”

梅森安靜地站在那裏,看著眼前兩人忙成一團。猛然聽到教會成員們的聲音,他頗有點如夢初醒的久違感。雖然小妖精皮卡的事情已經解決了,但後續的處理更加麻煩。

收到消息的桑托帶著大批專業人員匆匆趕來,光是各種各樣的檢查和詢問就讓青年忙得頭昏腦漲,好不容易才在隱藏了世界樹之葉的基礎上將整件事圓了過去。

等配合著完成了一系列調查,桑托見他有些疲倦,便讓梅森先去休息。自己繼續帶人詢問剩下的信徒。

梅森沒拒絕這點便利。回到房間後,他立刻躺在了床上,將自己的意識沈進了黑暗中。循著熟悉的指引,他再次站在了那座頹敗的環形廢墟中。

立於中央的世界樹前方,漂浮著一枚同樣翠綠的葉子。當梅森觸碰這枚老世界樹之葉時,它微微晃動,與整棵幼年世界樹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聯系。

視線中的世界再次被分割為無數線條,它們以流動的色彩占據了每一寸空間。

而在世界樹所立的地方猶如一條絢爛的瀑流,你可以從中找到任何能夠想象出來的顏色。

這些線條互相交織,形成了一個完美而秩序的形狀。好似無數支流匯聚成汪洋,又似生長出茂盛枝椏的繁樹。

萬物皆以其為起源,又以其為終點。其中有三條支流比其他更加顯眼,在梅森的感知裏,它們分別與本體和兩個馬甲相連,透露出勃勃的生命力。

而當老葉融入其中時,三條支流中的其中一條突然開始生長。它曼妙地延伸向後方,進而分裂出無數細密的枝節,插入整條瀑流的分布中。

這是一種極其微小卻又絕對無法忽視的改變。伴隨著它的茁壯成長,意識外躺在床上的銀發青年也隨之發生了細微的變化。他的身體變得更加修長有力,氣質中多了一絲獨特的味道。

如果說先前的迦南說出世界樹守護者的故事,大多會被當成騙子。那麽現在的他就像是從古老歷史中緩緩走來的典雅古畫,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足以讓人從中窺探出其故事中所說的,活著時萬眾敬仰的崇高身姿。

轟然變動正在悄無聲息地發生,來自過去的軌道與現實重合。當老葉與世界樹徹底融為一體後,這條支流就已比其他支流走出了更長的路。

它將關於祭司迦南的故事傳誦詠讀,猶如蝴蝶翅膀掀動的風暴,從過去的角度對未來與現在進行了修正。

梅森眨了眨眼,眼前斑斕的景象倏忽恢覆了正常。他手中的葉子已經消失,世界樹的整體高度轉而拔升了不止一個度。枝葉蔥蘢,起碼足夠他躲在樹下曬太陽了。

而由於世界樹的生長,源源不斷的回饋正在改造著梅森的感知,讓他能夠分出更多精力,去更精細地操控自己的馬甲。但梅森難得沒為此開心,全副心神全都用在琢磨自己剛剛看到的東西上。

如果說每條支流都代表一個馬甲...

他卡了一下殼,高速運轉的精神力就像是一臺大型計算機,對他所看到的內容進行抽絲剝繭的分析,讓梅森極快意識到自己先前忽略的東西,並更正了這個結論。

不對,應該說是每個馬甲都象征著一條支流。無論他有沒有創造出這個馬甲,這條支流都會存在。他制造出的馬甲頂多是個代言人。

那麽他們代言的是什麽呢?

梅森想到了皮卡的喊話。無論是小妖精費盡周折,披著兔子的皮進入故事裏,只為向過去的世界樹傳遞出消息。還是教皇在他面前反覆提及的話,都離不開同一個詞。

道路!

如果說這個世界本是一個正常的西幻世界,那麽在黑霧出現的時候,原有的世界秩序就已崩塌。被腐化的世界樹已經沒有了未來,在他離開時所看到的那條路,已經被黑霧侵蝕的坑洞所斬斷。

但新生的世界樹也沒有放棄。這個世界已經瀕臨毀滅,所有生物都在尋找延續與生存的道路。

教會提出了人造神的設想,黑霧中的禁忌則出手斬斷了它的第一次嘗試。

此後無數次反抗和摧毀都可以視為道路的鬥爭。從古至今,黑霧都在致力於摧毀這個世界,而後者始終在奮力求生。

梅森捏了捏鼻梁。如果說他剛剛看到的是世界樹的構成,支流就象征著其組成的一部分。

迦南被教會選中或許並不只是因為能力,而是因為他本身就象征著一種道路!這種道路與信仰相合,因此萬事萬能之主才會第一時間選中他!

果然一切都在命運中早有安排。想通這些後,梅森不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總算搞明白了迦南與教會結緣的因由。

手頭的戰利品暫時處理完畢,接下來看看還有什麽需要解決的事情。離開了三天,希望沒出什麽大亂子。

梅森將意識調到本體去。即便主意識不在這邊,他留下的精神力也能夠支持起重病傷殘人士的日常。

在最初的發脾氣後,子爵父母顯然對兒子更加小心翼翼,相安無事地度過了這三天。梅森緩過當初的暴躁,有些愧疚地安撫了幾天他們,雙方的關系又緩和下來。

確定沒什麽需要立刻解決的難題後,梅森打算之後再處理這邊,眼下還有一個重頭戲。

他將意識轉到奧雷烏斯身上,仔細梳理了一遍記憶中發生的事情,居然發現自己不在的三天裏,事情變得非常有趣。

破舊的農舍庭院裏,背靠樹木的紅發青年突然挑起眉梢,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坐在不遠處的棕發女孩動作微微一頓,擡眼看來,正對上青年暗金色的眼睛。

“唷,早上好啊,沙特莉雅。”

沙特莉雅面無表情地回答:“現在已經是中午了。”

“哈哈哈其實我覺得沒什麽區別,畢竟對於剛睡醒的人來說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其實都是同一個意思:你好沙特莉雅,很高興見到你。”

奧雷烏斯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如同真的剛剛睡醒一般,臉上露出輕佻的微笑。但見過他清理汙染獸的女孩絕對不會覺得對方無害。

綠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回想起對方之前殘暴的殺戮手段。即便是已經習慣了各種瘋狂的女孩也絕不想再見到第二次那樣的場景。

她沈默了一會兒,問道:“是誰惹你不開心了嗎?”

“嗯?不,沒有,只是想起了一點高興的事情。不過我也的確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

紅發青年渾不在意地聳聳肩,笑道: “你知道沙肯現在在哪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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