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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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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歉

仔細梳理一番這幾天奧雷烏斯的遭遇, 其實還挺豐富多彩。

盡管被狠狠坑了一把,但沙肯多少是經歷了家族培訓的優秀繼承人,並未到處聲張, 到了集合時間,一行人如期相會。

雅安伯爵推薦的兩個血脈者來得相當早。如他所說,正是4區血脈者隊長奧斯克和隊員沙特莉雅。前者是雷霆犀血脈, 有一頭惹人註意的紫發,後者棕發綠眼, 不太符合人們對天使的刻板印象。

但在主意識不在的時候,無論同伴是誰, 對於紅發青年來說都毫無影響。如果說平時的奧雷烏斯思考能力是一, 那麽在這個時候,他就像是一具卡殼的機器人,速度急降到了零點幾。

這也是難免的事情, 畢竟馬甲雖然多,操控的卻是一個人。雖然世界樹的成長讓梅森能夠更有餘力幾線同開, 但誰讓進入書裏的時候, 梅森沒辦法進入世界樹所在的空間呢。因此, 大腦運作能力不足的馬甲憑著剩餘的計算力,忠實履行了梅森之前的計劃:維持人設, 完成任務。

可謂是人擋殺人, 神擋殺神,拋去了大半思考能力。好在這張臉撐起了絕大部分氣場,面無表情時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浸著森森然的血氣與鋒冷。

連奧麗赫與蘭博都以為他不知因為什麽而生悶氣, 不敢與奧雷烏斯說話。但沙肯卻在任務的時候往他身上做了點手腳,利用能夠吸引怪物的特殊粉末想讓奧雷烏斯出個大醜, 恰好撞上了對方的危險反擊機制。

等與奧雷烏斯分散的幾人重新找到他,紅發青年正站在汙染獸的屍體上,一無所知地擦著自己手中的劍。騎士家族的長劍堅韌耐用,褪去武裝後仍舊接連不斷地滴落著猩紅鮮血,血與屍體堆在青年腳邊,打濕了他的褲腳。

老實說,生活在黑霧時代的人早已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剛開始大家都沒太在意,奧雷烏斯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自然地擦拭著自己的劍,右臂上還有被兇獸撕咬出來的傷口。聽到動靜,紅發青年心平氣和地擡起頭來,向他們打了聲招呼。

沙特莉雅為劍士治療了傷口,沙肯蹲下身檢查了那些怪物的屍體,驚訝地發現它們統統被砍成了幾段。兇手采用了最直截了當的手法,以至於這場殺戮顯得太過輕而易舉,沒有留下任何懸念。

看來他小看了對方…沙肯暗自想。在短暫休息後,他們繼續前進。伯爵安排的任務不只在一個地方,而是環繞領地邊緣,即便擁有最快的馬車,也需要趕路一個月才能走完這些地方。但在清理完第一個地方後,奧雷烏斯很自然地叫出了傳送門。或者說,傳送門本來就一直跟在他們身邊。

即便是思考能力較為缺乏,這部分梅森的意志果然還是梅森。面對未來長達一個月的路程,其非常自然地作出決定:能夠走捷徑,絕不坐馬車!

……真不愧是我,自有一種骨氣在身。梅森默默地為自己點了個讚,如果他死了,他的墓碑上絕對血書的是【不要坐馬車】。

吐槽完這個世界的馬車之差,梅森順著記憶繼續看下去。討厭馬車的他理所應當地選擇了備用方式,在傳送門迫不及待地出現在大家面前,高聲喊出“很高興為您服務!”的時候,除了已經見過傳送門的兩人,其他血脈者的表情頓時裂了。

擁有自主意識,【失控】等級的汙染物!從其行為軌跡來看,能力絕對不低!

而在奧雷烏斯的一張臭臉下,傳送門也精準地會錯了意。原本興高采烈的聲音僵住,依附於一張破爛木門上的汙染物瑟瑟發抖,含著眼淚做出不舍決定:“您今天是不是不太高興?究竟是誰讓您感到不悅?哦大人只要您一句話,我可以、不,我今日可以,呃,我這次可以不需要您的血,免費送幾位去想去的地方!”

聽到它的諂媚,紅發青年沒說話,這讓傳送門更加瘋狂地思考起自己究竟哪裏做得不對。在它陷入糾結的時候,蘭博已經非常熟練地念出了地址。

黑霧纏繞的門扉應聲打開,露出內部灰暗的空間。傳送門內的空間永遠混亂不堪,奧雷烏斯直接走了進去,奧麗赫與蘭博緊隨其後。

新人們面面相覷一眼,還是選擇相信同伴。只有留到最後的沙肯頗有些驚疑不定,對於對方究竟還藏著什麽能力異常警惕。但看著其他人都走了進去,他皺了皺眉頭,還是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非常簡單了,但同時也讓所有人感到可怕。他們眼睜睜看著紅發青年就像是一臺精準運行的機器,接受任務、發現目標、殺死怪物、清理武器,隨後帶著同伴們踏入傳送門中,開始向下一處任務目標出發。周而覆始,極其高效,任誰看了都會稱讚一句恐怖如斯。

但實際上這件事真的很恐怖。不同任務的地點、難度、目標都不同,不少怪物都藏在黑霧深處,或者各有陰險狠毒之處。沙肯第一次親眼看到對方殺怪物只覺得危險,但當他看到一只怪物撲向奧雷烏斯,險些將對方的肩頭肉咬掉,卻被青年面無表情地用長劍刺穿後,評估的心態逐漸變成了凝重。

作為家族繼承人,他雖然暴躁易怒,但絕不是空腹草包。即便是從沙肯的閱歷看來,對方的能力也著實不容小覷,再加上這種毫無畏懼的風格,簡直是最強大的戰鬥工具。在一次次的戰鬥中,沙肯逐漸意識到自己似乎惹上了一個不得了的麻煩。

有些人面對自己做錯的事情會一犯再犯,有些人則不吝於改正。顯然,沙肯不屬於前者。

是的,他當機立斷,沒有絲毫猶豫,哪怕方才還打算致對方於死地,現在就立刻改變了策略方針。

即便是奧雷烏斯也需要休息來補充能量。在風塵仆仆找到歇腳地後,沙肯親自來找奧雷烏斯道歉,並承諾送上一份大禮。但後者對其毫無反應——這樣難怪,就憑剩下的意識想個腦筋急轉彎都會卡殼的地步,能夠記得完成任務就很不錯了。

毫無疑問,沙肯被甩了個重重的臉色,但奇特的是這位囂張傲慢的王室後裔居然忍住了。第二天早上到現在,沙肯始終勤勤懇懇地在完成任務,沒有一絲偷懶摸魚。只是到了休息時間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等梅森理清了自己離開後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不由得為沙肯的能屈能伸嘆為觀止。

要不然人家先祖能開創一個王朝呢,就憑這說讓步就讓步的架勢,羅蘭阿格家族的培養的確有效。如果當時的奧雷烏斯不是停止思考狀態,他仔細想想,只要對方好處給得多,說不定真的會同意和解。

成年人的世界很單純,只要不涉及原則,大部分都可以依靠利益解決。如果上輩子的難纏客戶願意一項工作給一個億,當時整個公司上下都能為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如果沙肯能將本體小球的真相告知梅森,梅森願意立刻和他成為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但顯然,現在的沙肯做不到。所以梅森打算多少給他一個小小的教訓,總是讓對方覺得自己能夠掌控一切不是一件好事,更不用說這還是一個危險人物。

按照莎莉的指引,梅森找到了廚房所在。溫暖香氣冉冉升起,從窗戶隱約可以看到蘭博正在忙碌的身影。紅發青年動了動鼻子,意動下有些惋惜地繞過廚房,找到放置獵物的空地。

很難想象一位出身貴族的優雅繼承人會在荒廢的庭院中宰殺獵物。但在黑霧時代,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資格成為享受奢華的廢物,任何軟弱與無能只會成為被拋棄的理由。

外貌英俊的金發青年正嫻熟處理著手頭的獸類,手中的刀插入獵物的咽喉,瞳孔泛起妖異色澤。在陽光下,獸類的影子正被沙肯的影子不斷吞噬。細長黑影交錯在一起,呈現出版畫般優美而詭異的美感。看到奧雷烏斯,沙肯微微一楞,隨即笑著打起招呼。

“中午好,奧雷烏斯先生,來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青年久久凝視著他的那張臉,像是在尋找什麽熟悉的痕跡。但他很快收回了視線,答非所問道:“我的確不太喜歡羅蘭阿格。”

沙肯萬萬沒想到他來找自己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臉上笑容一僵。心中已經推測起對方說這番話的用意:威脅?解釋?不滿?還是說警告?就在他心思浮動的時候,對方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我最討厭他們將什麽事情都搞得很覆雜的樣子,通常情況下,我沒辦法搞懂這些人的想法。但沒關系,因為在長久的實踐裏,我總結出了另一條與他們相處的經驗。”

金發男人直覺驀然一動,下意識向後躲去。滿布猩紅花紋的影子如利箭般釘在了他先前站立的地方,隨後,流動的影子從地面上緩緩站了起來。沙肯死死地盯著這個眼熟而又陌生的影傀,組成花紋的咒文刺入他的眼裏,使其忍不住開始淚流,但他還是努力記下那些紋路,想要知道究竟是什麽導致了影傀的背叛。

影子人並沒有因為眼前是前任主人而手下留情,下一秒就再次出現在沙肯面前,用右手洞穿了他的胸膛。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縮,身形隨之化為流動的黑色,穿透影子人的手掉落在地。

死裏逃生的沙肯站在不遠處呼吸微亂,他之前消耗了太多影傀,現在力量還沒有回覆,只得倉促地與自己的影子調換了位置。替他承傷的影傀正要回歸主人身邊,卻被影子人一把抓住,再次塞進了自己的嘴裏。

親眼看到這一幕的沙肯氣得七竅生煙,自知理虧下只能生生咽下苦果。影子人不依不饒地追了上來。沙肯不願直接與之對戰,身影拉長快速融入屋檐下的陰影中,影子人緊隨而去,一前一後快若兩道追逐的閃電。

影子的戰鬥不同於真槍實刀的激烈,更多幾分捉摸不透的詭異。梅森只能借助影子人的氣息來判定他們正在整個庭院中飛快追逐,沙肯不得不連續拋棄了幾次影傀,才終於在對方的襲擊下逃離,在化為人形的同時高聲叫道:“我無意和你戰鬥,奧雷烏斯先生!”

“我也沒有。”

不知何時,紅發青年已經找了個臺階坐下。聽到他的話,淡定自若地回答道:“我認為我們之間存在一些分歧,所以正在用最有效的方式和你溝通呢,沙肯先生。”

影子人從他的影子裏慢慢爬了出來,仿佛認同,又像是純粹因為饑餓般將目光投向沙肯,渾身黑色濃稠欲滴,比之前的氣息更深重幾分。沙肯一陣心梗,自知是自己將對方餵得更肥了些。他平生第一次後悔起自己為什麽要那麽精心地培育自己的影子,才使得如今的自己這麽狼狽。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沙肯立刻道歉。態度誠懇,語氣謙卑:“十分抱歉,是我唐突了您。如果有什麽能夠作為補償,讓您原諒我的事情,請務必告訴我。”

“不要說得我那麽不近人情嘛。”對方聳了聳肩,語氣漫不經心。“它好像很喜歡吃你的影子,要不然你先再給它來幾條?”

沙肯的嘴角抽了抽:“沒了,真的沒了,一條都沒了!”

他這次就帶了那麽點影傀,一點用處還沒派上就全都要被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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