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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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陸大人,是小的啊!”

奔向陸衎的幽冥,一臉興奮,恨不得往他的身上蹦,然後沖到一般,就被三枚從腕間憑空抽出的線香,嚇得往後一縮。

“大人,您忘記小的這張驢臉了嗎?”它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長臉,高聲道:“咱當初可給您帶過路呢!”

陸衎被他這麽一說,確實覺得他有些眼熟,有些不確定地道:“你是——”

“是的呀!”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又被強勢截斷,驢臉搓著手,“我就是馬大旺啊!”

“對咯,”馬大旺轉身,對著跟在它身後的妻兒招手,接著又把一個胖小子推到跟前,笑道:“您當初還給了我家大膽一粒碎銀哩。”

帶路?馬大旺?大膽?

再看肖似同個模子印出來的一家三口,電光火石間,陸衎想起來了。

“你們是,川臨縣碧水村的村民。”

終於記得自己了,馬大旺點頭如搗蒜,開心地咧著嘴巴,“是的,就是咱家!”

見陸衎和對方確實認識,三枚眼裏的警惕之色稍稍褪去了一點,但掐在手裏的線香卻沒有放下,還是對著馬大旺一家。

雖然認出了人來,陸衎也並未掉以輕心。

這時,忽而有個想法從他的腦海裏閃過,陸衎看了眼馬大旺後面的其他幽冥,面無表情地問道:“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額......”剛才還很興奮,一直朝三枚和陸衎靠近的馬大旺,聽見陸衎的問題,懸浮在空中的身體一頓,諂笑的驢臉慢慢地僵住。

它撓了撓頭,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支支吾吾地道:“這個......其實、我也不知道......”

見丈夫漲紅著臉面露為難,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馬大旺的媳婦扯住還想往後退的人,狠狠地瞪了它一眼:“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死要面子呢!”

也不知道一輩子都把臉皮,給丟哪兒去了!

重重地哼了一聲,馬大旺的媳婦拉長的驢臉,慢慢地轉向三枚的時候,轉瞬就換上了一張笑臉。

她訕訕地說道:“大人,您且聽民婦給您說說。”

——

當年,馬大旺一家,因為在碧水村的茅草屋,被一場暴雨沖倒,家裏值錢的東西也同流水東去。

走投無路之下,馬大旺拖家帶口打算到鎮上投靠親戚,沒想到到半路遇見了問路的陸衎等人。

聽見他們要去古井村,馬大旺心有戚戚,但見陸衎衣著品貌非凡,肯定非富即貴,本著不敢得罪有錢有權的貴人的小民心態,他還是硬著頭皮,把人帶到了古井村。

途中陸衎三言兩語,差點就把自己家祖宗十八代交代出去的馬大旺,自然也哭訴了自己一家的悲慘遭遇,話裏話外深深擔憂著家人會露宿街頭。

陸衎雖然一身官威,給人一種很強勢的壓迫感,不茍言笑的表情看起來就是個冰冷無情的狠人。

然而令人沒有想到的是,面對馬大旺絮絮叨叨的抱怨,他不僅沒有不耐煩地強行打斷,反而臨走時,還令下屬偷偷塞了一粒碎銀,給了他的兒子馬大膽。

這一下子,陸衎的形象即刻在馬大旺的心中,變得崇高偉岸了起來。

後來他們一家三口來到了鎮上,才得知京中來人了——為了調查古井村的懸案,皇上竟然派了大理寺的少卿來查案了。

馬大旺又驚又喜,還沒來得及跟人分享自己一家與陸大人之間的奇遇,就被勢利眼的親戚掃地出門了。

可惡的同宗兄弟,拿了他的銀子,說是為他尋羅一處好住處,不想竟是把錢都丟進了賭場,連本帶利輸了個精光,最後竟然倒打一耙,說是被馬大旺一家傳染了黴運。

淒淒慘慘的馬大旺,跟那個同宗兄弟狠狠地幹了一架,最後不僅討不回那粒碎銀,還徹底被趕了出來。

無奈之下,他們只好卷起鋪蓋,帶著妻兒,準備回到碧水村。

他也不敢原道回去,就怕自己一身的狼狽模樣,又在路上撞見那位年輕有為又心善的陸大人,於是繞了條崎嶇的小道走。

結果途徑其他村落的時候,聽說陸大人帶著屬下一行人,居然入住了古井村,而且半個月過去了,卻是一點異常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馬大旺當即就丟下行李,偷偷跑到了古井村附近,果然看見了裏頭進進出出的護衛,還有忙忙碌碌這裏查看那裏搜尋的陸大人。

他不敢舔著臉上前打招呼,而是若有所思地回到了妻兒身邊。

“大膽他娘,咱們也、住到古井村裏去吧。”站在一片狼藉的舊居前,馬大旺突然說道。

“啥!你瘋了吧。”馬大旺媳婦雙眼圓瞪,“那可是專吞生人的鬼村啊!”

馬大旺咽了口水,抱著腦袋就地一坐,“陸大人他們,在那裏已經住了半個月了,什麽事兒都沒有,指不定、指不定那些鬼怪,都被大人給嚇跑了。”

馬大旺的媳婦卻怎麽說不同意,她抱緊了兒子馬大膽:“你要去自己去,我和兒子膽子小,可賭不起。”

媳婦和兒子態度堅決,馬大旺也怕遇見陸衎,怕自己太沒用了遭他嫌惡。

三枚眨了眨眼,看不出啊,這人長得馬馬虎虎,沒想到眼光還挺高,竟然是陸衎的狂熱崇拜分子。

掐著線香的手往回收了收,她杏眸微轉,時而瞥一眼身邊面無表情的陸衎,時而上下打量著馬大旺。

“咳咳。”陸衎掩唇輕咳,在三枚耳邊輕聲道:“純碎是他的臆想,我剛才一時都沒能認出人來。”

馬大旺的描述摻雜了太多自己的個人情感和無用想象,陸衎根本一點沒將他放在心上。

三枚卻斜睨了陸衎一眼,“但是那粒碎銀,是你讓之夜給的吧。”

她的語氣十分篤定,陸衎並不否認,而是道:“他們當時確有難處,而我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嘖嘖,這家夥,不僅人長得好看,心靈也美美的。

三枚突然就記了起來,當初第一次遇見陸衎時,天空下著瓢潑大雨,他也是毫不猶豫,就將身上的鬥笠和蓑衣摘下,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怪不得自己第一眼就看上了他!

馬大旺的媳婦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道:“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我們剛在城外破落城隍廟落腳,老天爺又來了一場大暴雨,城隍廟也塌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倒黴透頂了!

馬大旺的同宗兄弟在賭場輸了錢,打架也沒有占到便宜,心裏便記了恨,第二天臉上塗脂抹粉,畫得花花綠綠就跑到了碧水村,告到了老族長的面前。

惡人先告狀,而惡人,也總能告到狀!

甚至馬大旺還被那個同宗兄弟,汙蔑成了掃把星轉世,誰沾誰倒黴的倒黴鬼。

雖然碧水村裏也有明辨是非的人家,但他們也也心有餘悸啊。

馬大旺一家,近日確實有些倒黴啊。

這樣想的人也在少數,他們生怕不小心就被染上黴運,於是大多都持袖手旁觀的態度,誰都不敢輕易朝馬大旺一家伸出援手。

這下馬大旺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做人心涼薄。

碧水村,是徹底容不下他們一家的了。

“不止當家的,我也被村裏人冷漠旁觀的視線,傷透了心。”馬大旺的媳婦恨恨地道,接著又嘆了口氣。

“無奈之下,我們當家的,在陸大人回京,古井村空無一人了,才敢帶著我和大膽,偷偷繞道,趁著無人註意時,悄悄地住進了古井村。”

實在不想被陸衎看成是想要占便宜,才鳩占鵲巢的無良之人,馬大旺抱著腦袋,謔地一下蹲在了三枚他們的面前,有些無力地辯解道:“我們是真的無處可去了啊。”

他可憐兮兮的,“我可能真是被黴運纏了身,倒黴透頂了!”

“我們偷偷摸摸,半夜住進了古井村,眼睛還沒合上,眨眼的功夫,一家三口,就全被送到了這麽個地方,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

人高馬大的馬大旺,說著說著就泣不成聲了起來,它的妻兒見狀,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一家三口,肩搭著肩,開始抱頭痛哭。

“嗚嗚嗚,我家大膽才剛滿十歲呀......跟著我們沒本事的父母吃糠咽菜,豬肉都沒能吃上幾回,嗚嗚嗚,命就這麽沒了......”

“呃呃呃,是我害了你們娘倆啊,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

“哇啊啊啊,爹啊娘啊,大膽就想跟著你們,一輩子都不想跟你們分開的呀,你們別哭啊......”

看得一楞一楞的三枚,被哭聲吵得耳朵疼,默默向後退了一步,胳膊肘拐了拐陸衎,輕聲道:“你,安慰安慰?”

哭得那樣可憐,她心裏都跟著難受了起來。

看著三枚居然也跟著真情實感,鼻子還跟著一抽一抽的樣子,陸衎有些無奈,這仨就是在裝可憐。

就像當初為他帶路時,一臉苦相一直賣慘博同情,一樣的招數。

當時陸衎不以為意,馬大旺雖然有些小心思,卻也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而且因為他們的處境真實可憐,便睜只眼閉只眼,讓之夜給了點錢,算是給他們一家渡過難關之用。

沒有料到的是,這一家三口,看著精明,實則就是一團棉花。

眼見三枚已經被哭得心軟了,舉在手裏的線香,正在慢慢地往回收,陸衎長臂一伸,扶住了她的胳膊。

越過蹲在一起抱頭痛哭的一家三口,他的視線變得冰冷無情,慢慢地投註在木清梅邊上的其他幽冥身上。

他的聲音淡漠,沒有一點情緒地道:“所以,你們身後的這群幽冥,全都是那古井村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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