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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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三枚將手中的線香遞到了陸衎的面前,“拿著。”

“跟著上面香霧飄散的方向走,不管看見什麽聽見什麽,都不要信。”她乒乒乓乓敲了一會兒鎖魂箱,不放心地強調道:“包括我。”

陸衎看著線香上燃燒的小紅點,沒有去接,而是低頭,視線被三枚頭頂的發旋吸引,他溫聲問道:“這是為何?”

三枚單手拎起鎖魂箱,一邊背到肩上一邊站了起來,避開陸衎想要幫忙的動作,她說:“箱子只能我背著,你別瞎操心。”

“拿著。”三枚拖起陸衎的手掌,將線香塞到了他的手裏,一直舉著都有些發酸了。

她看了眼周圍逐漸驅散幹凈的霧茫,“以防萬一。”

她總覺得這個黑淵,有些不對勁,心裏隱隱有種發毛的感覺,特別是那些腳腕上纏著生氣的幽冥,絕對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還有這些白茫茫的霧氣,一會兒深一會兒淺,一會兒濃郁阻礙人的視線,一會兒淡薄仿佛一陣風就能散盡,令人捉摸不透。

霧茫的背後,到底存在著什麽。

是又一個深不見底的吞人懸崖,或者埋伏著豺狼虎豹的窮兇之地?

還是,周圍白茫茫的霧氣,僅僅只是一個鬼打墻的障眼法而已?

總而言之,防人之心不可無,謹慎點準沒錯。

抓著陸衎的手,讓他握緊了線香,三枚抽回手,將鎖魂箱背好,正想整理衣袍的時候,小手突然被一只溫暖的大掌握住。

她的動作一頓,楞楞擡頭,迷糊時鄉音又跑了出來:“咋啦?”

“沒什麽。”陸衎微笑搖頭,緊握三枚的手,輕輕晃了晃,“牽著你走,我便不用擔心弄丟了你。”

“咦。”三枚小臉一皺,有點被陸衎膩歪到。

然而仔細看,她的耳垂一下子就紅透了,明明嘴角正在慢慢往上揚,卻故意擰著眉頭,佯裝兇狠地道:“把你臉上的笑收收,嬉皮笑臉想迷糊誰!”

面上假裝嫌棄,卻沒將人的手甩掉,垂眸偷偷瞄了眼牽在一起的手,三枚抿了抿嘴,喜滋滋地往前邁步,一邊搖頭一邊用十分無奈的語氣道:“真拿你沒辦法。”

陸衎被她拖著往前走,特別配合地道:“承蒙閣下包容。”

——

目睹全程的木清梅,眨巴眨巴她的大眼睛,慢悠悠地倒著往後飄,雙手環胸面對著三枚和陸衎。

她左看看三枚,右瞅瞅陸衎,忽而好奇地問道:“你倆,啥關系喲?”

三枚恍若未聞,徑直隨著香霧飄散的方向走。

陸衎餘光偷覷了三枚一眼,握著人的手稍微緊了緊,亦是默不作聲。

見這兩人都默契十足地忽視了自己,木清梅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啊”了一聲。

“我知道了!”

她故意大聲喊道,企圖引起三枚的註意力。

三枚撓了撓耳朵,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帶著陸衎腳步匆匆拐了一個彎,故意將木清梅拋在了腦後。

“誒,等等我呀——”木清梅被晃了一招,沒一會兒就被甩在了身後,只好一鼓作氣,倏的一下就又飄到了三枚的身邊。

摸了摸鼻子,她開始沒話找話,“那個,你們走那麽快幹嘛呀?”

“不用著急,那些幽冥跑不了的。”她湊近三枚,蘭花指一飛,“它們總是這樣,三不五時就會被拽回去自己的屍體邊上一趟,之後還會偷跑出來的。”

方才就在陸衎指出那些幽冥,就是川臨縣古井村消失的村民後,空氣驟然卷起一股邪風。

邪風略過的地方,徐徐浮散在幽冥周邊的白霧,驟然瘋了一般匯聚成了一只巨大的手掌,拽著幽冥們腳腕上纏連著的靈子線,猛地往後一扯,就將它們又扯成了黑乎乎的霧影。

接著又一陣颶風呼嘯而過,卷走了這片好似在拼命掙紮的霧影。

木清梅之所以沒事,很可能是她眼疾手快,將馬大旺一家推出去當了擋箭牌,又咻的一下躲到了三枚的身後,才逃過了一劫。

“是真的!”她飄到了三枚的前方,豎起三根手指發誓道:“我當時就是心慌錯亂了,我和那群幽冥可不一樣。”

“不然,你以為那只大掌,會就這樣輕易地放過我嗎?”

回應木清梅的,只有三枚和陸衎雙腳踩在地上發出的腳步聲。

接連被三枚無視的木清梅,小脾氣勁兒上來了,伸手就要去拉扯三枚的胳膊,還沒靠近呢,手背就被突然出現的線香燙出了一個窟窿。

“啊啊啊!!燙死我!”她大聲尖叫,連忙縮回手,嘴巴對著手背呼呼吹著氣。

木清梅眼睛一瞪,對著陸衎吼道:“你打我作甚!”

陸衎面無表情,直視前方,聲音冷沈地道:“少動手動腳。”

“哼!”木清梅對著陸衎做了個鬼臉,“小氣鬼!”

“咳咳。”三枚輕咳一聲,將陸衎拉回身邊,“別被她轉移了話題。”

輕輕睨了木清梅一眼,三枚:“我算是輕信了白老太,還以為她口中的‘阿梅小姐’,真是個天真無辜的小姑娘。”

聽見三枚提及白老太,木清梅剎那瞪大了眼睛,驚喜地道:“你說的是白雪玉白嬸子吧?你怎麽認識的她?她過得好嗎?”

三枚撇了撇嘴,根本不搭茬,自顧說道:“哼,什麽大家閨秀千金小姐,不想,卻是個滿嘴沒一句實話的撒謊精!”

“我不是撒謊精!”

木清梅大喊一聲,想為自己辯解幾句,雙手雙腳卻被三枚之前打出的咒印緊緊纏著,完全影響了自己的發揮,氣得她咻的一下飛到了高空,把自己膨脹成了一個大圓球。

狂風吹得她披頭散發,像個猙獰的厲鬼,三枚卻依舊步履從容的被陸衎牽著往前走。

三枚在陸衎指出那群幽冥,就是川臨縣古井村無聲無息消失的村民時,立刻便沈了臉。

不管是白老太,還是木清梅自己的說辭都表明,她最少也已經死了五十年,六年前才發生鬼村事件的古井村村民,怎麽可能會在她失足墜崖的時候及時出手幫助。

時間線根本就搭不上。

若不是陸衎指出來,天真的三枚還被蒙在鼓裏呢。

木清梅一噎,還在無限膨脹的魂體,嘩啦一下就洩了氣,又恢覆成了原狀。

她心虛地垂下了腦袋,“我、我不就是,為了把故事說得更生動一點,更離奇曲折一點嗎?”

“所以,稍稍添油加醋了一點,也是為了保持、保持趣味性呀。”

三枚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小手一擡,阻止了木清梅蒼白無力的狡辯,漫不經心地道:“不用說了。”

事實真相到底如何,到了那群幽冥的葬身之地,一切就都明了了。

木清梅還要說話,三枚打在她身上的咒印,像長了腳似的,眨眼就從她的手上滋溜到了臉上。

“嗚嗚嗚......”嘴巴說不了話,木清梅急得張牙舞爪。

她雙手用力掰著嘴巴,掰著掰著,忽而一楞,“我的雙手居然重獲自由了?”

這個發現,喜得她差點找不到北,臉上的笑意才洋溢了一半,想問問三枚是不是原諒自己了,又是一頓,她現在說不了話了!

於是木清梅神色一半喜悅一半哀傷,委屈兮兮地看著三枚,“嗚嗚嗚”指著自己的嘴巴。

三枚將腦袋一別,小手對著木清梅一指,擡眸跟陸衎說道:“告訴她,我現在不想聽見她的聲音。”

陸衎一挑眉,輕輕掃了眼還在掰著嘴巴裝可憐的幽冥少女,不鹹不淡地道:“聽見了?”

木清梅:......這兩口子,一個比一個霸道!

——

少了一個在耳邊嘰喳不停的聲音,三枚頓覺清凈了不少。

她和陸衎安靜地在黑淵裏走走停停,順著香霧飄散的方向,七拐八彎地走了好一會兒。

然而,他們越走,彌漫在周圍的霧氣越來越厚,視野變得越來越模糊,空氣也逐漸稀薄了起來。

木清梅一會兒原地蹦跳,一會兒騰空飄到他們的面前,赤急白臉地伸手一直在比比劃劃。

三枚從始至終,再沒有正眼瞧過她一眼,把她急得又是掰著嘴巴,又是去摳臉上的咒印。

“三枚,”靜謐的黑淵裏,忽而響起陸衎有些低沈的聲音,“香要完了。”

三枚聞言,擡眼看去,就見陸衎一直拿在手裏的線香,已經快要燃燼。

星點的火焰變得更加猩紅,原本徐徐飄散在空中的灰色香霧,乍然化作升騰的黑煙,打著轉兒往上飛去。

“我給你的銖錢,還帶在身上嗎?”三枚盯著濃煙旋飛的方向,突然問道。

陸衎挑眉,倏而想起之前在水都遇險的時候,三枚讓他把銖錢握在掌心的事情。

警惕的冷眸,頓時變得更加嚴陣以待,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他輕輕晃了晃握著三枚的手,溫聲道:“從未離身。”

當初三枚親手為他戴在手腕上的銖錢,不管做什麽事,陸衎都不曾摘下來過。

“那就好。”三枚眼睛瞟了兩人交握的手一眼,點頭道。

話音落地,邪風又起,呼嘯而過時,陰嗖嗖的,帶著滲人的寒意。

風拂過的地方,撩起了濃郁霧瘴,露出了掩映之後的光景。

三枚只輕輕掃了一眼,瞳孔倏而瞪大,心跳驀然快速地跳動了起來。

眼見陸衎擡腳還要往前走,三枚立馬停下腳步,與他緊緊交握在一起的手,用力把人往後一拽。

“嗯?”陸衎身子一頓,順著三枚的力道退到了她的身側,“怎麽了?”

三枚小臉上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冷峻,“不能再往前走了。”

陸衎蹙眉,眼睛快速地掃了周圍一圈,發現總是鬧騰的木清梅,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影蹤。

他腳下一挪,條件反射地展開雙臂,幾乎將三枚的半邊身子都護在了懷裏。

這時線香徹底燃燒殆盡,餘留的一點香灰,緩緩地隨風倒下,慢慢地落到了陸衎的手背。

“香完了。”他在三枚的耳邊輕聲道。

風又起,卷起遮擋在他們眼前的濃霧。

看著前方土色呈黑,質地疏松,卻好似散發著詭異氣息的土地,陸衎眉頭緊皺。

乍然出現的土地,遠遠望去,就像一只脊背瘦弱的貓,懶散散地趴在傾斜的地上一樣。

陸衎攔著三枚肩膀的手:“這是——”

“噓!”

三枚的聲音發緊,咽了咽口水,帶著陸衎慢慢往後退,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地道:“老貓伏地,是為陰穴。”

“這片黑淵,原是一塊養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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