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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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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張家這個不成文的規定大家也不是知道的,只要發生大事就會有人敲鑼打鼓,不管是什麽時間。

“姐,姐夫,這到底咋了?我才剛入睡!”

趙小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實在是困得不行,連眼睛都睜不開。

“不太清楚,快起床去堂前,去晚了會挨罵的!”

趙小慧正在給小張餘穿衣服,雖說現在是夏初,但山中的氣溫偏低,更深露重的,若是不註意可能就會著涼。

“這是什麽破規定啊!連覺都不讓人睡!”

吐槽歸吐槽,趙小花也不想因為自己而讓別人挨訓,迅速穿好衣服,隨著大夥兒一起去了堂前。

張五良貌似也沒睡好,眼睛瞇成一條縫,不停打哈欠,他又敲了一遍鑼,“人都到齊了沒有?相互監督看看,還有誰家拖拖拉拉的?”

誰這個點還有心思去管別人?一個個都在揉眼睛,眼珠子瞪得老大,生怕不小心就睡了去。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要宣布一件大事,就是孫三娘她剛剛過世了,大家夥商量著看看這個喪事怎麽弄?”

在張家,只要有大事發生,都是要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打商量,要是有誰家沒有代表出席,那就要罰款。

至於這個罰款的錢最終在何處,估計也就只有隊長族長知道。

在那個嗜錢如命都年代,誰也不想出這筆錢,所以不管多晚多冷,至今還從未有人缺過席。

只是這孫三娘前兩日不是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死了?莫不是又跟上次一樣詐屍?

之前的事情大夥兒也是記憶猶新,一時大夥兒還沒反應過來。

過了一會兒,丁香花才問道,“我今天下午還看到她在曬被子,她最近不是身體挺好的嗎?怎麽就突然死了?”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張大發已經在布置靈堂了,幾個家主留下來打商量,其他人都去靈堂那邊吧?”

張五良嘆了口氣道,最近這兩年家族裏確實死了不少人,還有些女人出去打工,搞得都缺了點人煙味兒,也不如之前熱鬧了。

看來,他們這個時代要開始沒落了!

其實孫三娘之前死過了一次。所以這一次大家對於她的死,也非常平靜。

而這次的喪事並沒有大操大辦,而是非常低調,能少花錢的地方,都盡量減少。

等處理好孫三娘的葬禮後,張大發一個人默默坐在門檻上,手裏拿著一罐啤酒。

原本以為沒了媳婦,還有阿娘,還有那個破舊但溫暖的小窩,可現在的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工作,一切都像是過眼雲煙,什麽都沒有給他留下。

若真說留下了些什麽,那就是這個跟他沒有血緣關系的兒子!

好在,張虎是個聽話懂事的!

“阿爹,您不要喝那麽多酒,酒喝多了傷身!”

張虎剛擦幹凈孫荷花的遺像,馬上就來守著他這個一蹶不振的阿爹。

如今的張虎經歷過這麽劫難,越發的沈穩懂事,已經超過了他這個年齡的孩子。

在學校,他是班長,是學校的標桿,而在家更是張大發的好幫手。

“虎子,阿爹想出去闖蕩幾年,你要不要跟阿爹一起?”

對於張大發來說,這裏雖是自己長大的地方,可也是自己的傷心地,更沒什麽值得自己留戀的,倒不如換一個地方重新開始。

剛問出這句話,他就後悔了,張虎在這也生活了好幾年,而且一直在鎮上讀書,成績一直是全校第一,若是跟著他一起走了,說不定成績會下降,還有可能影響大好前程。

他怎麽可以這麽自私?拿孩子的前程來開玩笑……

“阿爹,從此以後,我門父子倆相依為命,阿爹去哪兒,我就跟著你去哪兒,阿娘之前給我的零花錢我都攢著,應該夠我們用一陣子。”

聽到張虎這話,張大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現在的他除了張虎已經啥都沒有了。他緊緊地抱著張虎,擁抱著這世間最後一絲光亮。

張大發離開的那天,就只是去看了下王秀花,當時王秀花正在劈柴。

王秀花這麽多年一直都很照顧孫荷花母子,小時候張大發都在王秀花家蹭了不少飯。

“嬸娘,你現在年紀大了,這種體力活就讓阿盛老弟他來做好了,你得保重自己的身子呀!”

不知為何,張大發看到正在劈柴的王秀花,眼眶紅紅的,想到自己的阿娘,若是那天晚上他能有所警惕陪著阿娘一起去菜地,說不定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沒事的,這些活兒一直都是我幹的,我也幹習慣了,孩子們有自己的活要做,我也不能拖後腿不是?你這娃子怎麽這麽早過來了?”

張大發過來時,天才微亮,王秀花也才剛蒸好饅頭。

再看看張大發,發現他面色凝重,神色憂郁,總覺得他有什麽心事,不過王秀花也沒有多問,畢竟人家的阿娘才過世沒幾天。

神色沮喪也是人之常情!

“我……我就是過來看看嬸娘,嬸娘你要當心自己的身子,我得走了!”

張大發背過身去,偷偷擦掉眼角的淚痕。

誰知這時王秀花突然拉住了他,“你這孩子這麽早過來,肯定沒吃早飯吧,我鍋裏蒸了幾個饅頭,先吃兩個墊墊肚子哈!”

“嬸娘……不用了,我已經吃過了……”

“什麽不用?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樣,小時候你也在這蹭了不少飯,咋長大就跟我生疏了呢?雖說你阿娘已經不在了,但你還有嬸娘啊,做事回來就直接來家裏吃飯,只要有我在的一日,就絕不會少了你一口吃的!”

王秀花不由分說就把人拉進了屋,馬上就揭開鍋蓋給張大發拿了兩三個大饅頭,甚至還給人家倒了杯豆漿。

“這豆子都是自己家今年種的,給打成豆漿了,你嘗嘗看味道如何?要是覺得好喝,我改明兒就讓阿盛給你送幾斤豆子過去!”

“嬸娘,真的不用了,我在外頭找了個工作,估計回來的次數也少,虎子他又在學校,時候放家裏都壞了,那就浪費了!”張大發哽咽道,雖然不知下次回來是什麽時候,但道別的話他一句也說不出口。

王秀花思考了一下,覺得張大發這話不假,也就沒再勸,而是又用袋子給人家裝了幾個饅頭,張大發拗不過就只好一並帶走。

張大發算是村裏的知識分子,有一肚子學問,那時候很多人都說這孩子長大肯定會特別有出息,可誰知到頭來竟落個此等下場,此番決定離開不知前路如何,帶著個孩子該去何處謀生?

可能有人覺得他是想去其他地方發大財,但卻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時的他就、是個逃兵,一個徹頭徹尾的逃兵,想要逃離這座帶給自己莫大傷痛的大山。

山外的世界,沒有人認識他,也不知道他的過往,當然也不會有他在乎或者在乎他的人,這樣他就可以隱藏著傷痛,可以有勇氣選擇重新開始!

“阿爹,不用害怕,你不是一個人,有虎子陪著你!”

在去廣州的大巴上,張虎溫柔地安慰著張大發,而張大發同樣地拍了拍張虎瘦小的肩膀,給予回應。

此時此刻,兩顆寂寞的心,兩個孤獨的靈魂連成一條線,緊緊結成團。

而對張虎來說,這個張大發雖與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卻是唯一一個沒有拋棄他的人,所以他從此便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孝順阿爹。

踏上廣州的大巴是如此漫長,漫長得足以能回憶自己這淒寒苦楚的半生……

不過也正如張大發所想的那樣,沒人會註意到他的離開,除了王秀花去他家送過幾次酥梨,可是敲了很久門都沒人回應,她又只好回去了。

大家的日子越過越紅火,有幹不完的農活,即使少了幾個人,也沒多大影響,日子照樣過著。

丁香花偶爾會來找王秀花聊幾句天,可聊著聊著就會想起孫荷花來,然後氣氛就會變得凝重。

這日,丁香花像往日一樣來找王秀花,而正在曬稻谷的王秀花只好隨意應付著。

“我說王秀花,你幾個意思,我跟你說話你都不理我了是吧?你還真是個沒心肝的,平時你就跟孫荷花關系好,不愛搭理我,如今人家都過了頭七,你還是不愛搭理我?咋滴我還不配跟你聊天了唄?”

王秀花跟其他老人家不同的是,她害怕拖累或者是麻煩自己的子女,所以只要自己還能行動,絕對是有什麽活抓起來就幹。

丁香花倒不這麽想,她年輕時就成了寡婦,一個人帶來兩娃,也是苦過來的可憐人,如今兩兒子都長大成人,特別是張富貴,又勤快又能幹又肯吃苦,這個家在他的管理下,日子越來越好。

所以丁香花就什麽都不想做,只想安安穩穩享受當下的日子,甚至遇到喜歡的老男人,還調戲調戲,跟人家出去約個會親個嘴啥的,日子過得甜蜜又幸福。

“我哪有不搭理你?你眼瞎啊,沒看到我在忙啊?你往旁邊站去,我得把這邊的稻谷翻一下,不然太陽落山就曬不到了。”

王秀花正用木耙翻著稻谷,忙得不可開交。

當然丁香花又不傻,也看得出人家在忙,她只是無聊了而已,再者像農村這種婦人都喜歡攀比,見到別人過得疲累,心裏就高興得緊。

她往旁邊挪了下,生怕那些稻谷弄臟自己的新布鞋,十分嫌棄地跺了跺腳,“你說說你都這麽大年紀了,孩子們也個頂個有出息,你就不知道自己享受享受,還這麽辛苦幹啥?讓阿盛阿國他們去做事啊,你看看我家富貴跟富財,家裏什麽事都做得好好的,從不讓我這個老太婆操心!”

“我哪有你這麽命好,我啊,就是個勞碌的命!”

王秀花真的是沒空聊天,都恨不得多出幾只手來幫忙,可這個丁香花倒是沒想過放過她,一直在那叭叭個不停。

甚至還感慨萬千,感慨之餘還不忘嘲諷幾句。

村子裏的老人家沒剩幾個,這個丁香花還不是最老的,而她確實最早開始享福的,這不得好好吹噓吹噓?

“我說秀花嫂子啊,要不我給你找個老伴吧?這樣你一個人也不寂寞!你知道我娘家有個遠方表弟吧?就是眼睛有點斜視的那個人,他上個月剛死了老伴兒,人特別勤快又老實,家裏還種了幾畝田,好幾塊地,吃的用的都不愁,要不要我幫你牽根線,你跟他處處看,說不定你們……”

丁香花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

王秀花瞪了她一眼,“我沒有你這麽不知羞,都一把年紀了,還到處去勾搭男人,你再這麽胡說八道,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聽到王秀花這麽說,丁香花馬上捂住嘴,也不敢再笑,想當初她可是領教過王秀花的戰鬥力,此時可不能輕易惹怒了人家。

於是找了個借口,馬上撤離。

當她前腳剛進屋,眼前就閃過一條黑影,那條黑影速度非常快,“誰啊?給我死出來,別裝神弄鬼的嚇唬人,我可不怕你!”

丁香花邊給自己壯膽邊去找扁擔,摸到扁擔後馬上就沖黑影閃過的地方跑去。

而那條黑影,就躲在窗戶下,丁香花二話不說抄起扁擔就揮了過去。

“阿娘……我是阿貴啊。”

張富貴本來是打算趁家裏沒人時偷偷溜進屋,誰知這時丁香花竟突然出現,他沒辦法只好躲在窗戶下,打算再另尋時機,哪裏知道丁香花竟抄起扁擔就打。

這一扁擔可謂是用了丁香花全部的力氣,胳膊上一條血痕非常清晰,當時張富貴疼得整條手臂都麻了,很久才緩過來。

丁香花馬上收起扁擔,扶起張富貴,滿臉狐疑,“你不是跟程小小出去打工了嗎?怎麽在這兒?快跟阿娘說,是不是那個小賤人把你趕回來了?”

“阿娘,別亂說,沒有這回事。”

張富貴東張西望慌裏慌張隨著丁香花進了屋,很熟練地找藥膏塗在傷口上,“阿娘,你不是出去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哎,別說了,我最近無聊透頂了,我今兒去找你秀花嬸娘聊天,沒想到她竟然不搭理我,平時她對那個孫荷花可不是這樣的!”

想到今天的事兒,丁香花到現在還生著悶氣,只見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喝了好大一口冷茶。

“阿娘,你現在去摘點菜,再給我抓只老母雞,我一會兒就要帶走。”

“我說你這個臭小子,出去打幾天工,就很了不起啊,回來指使自己的阿娘幹活,想要吃雞吃菜自己去搞,老娘才不去!”

丁香花今兒本來就生著氣,沒曾想一回家還要被這個龜兒子指使,她哪裏受得了?當即就懟了過去。

“阿娘,你就當行行好,幫幫我行不行啊?我這次是偷偷跑回來的,不能讓任何人看到我,不然我就有大麻煩了!”

“哎,我就不明白了,你不是在漢江那邊打工嗎?這跟你偷偷跑回來有啥關系?這裏又沒有漢江的人,你只要不告訴別人你是偷跑回來的,誰會知道呢?這有什麽好怕的!”

丁香花仍是不解,若是平時這個臭小子肯定就自己去雞舍偷幾只跑了,今兒怎麽這麽畏畏縮縮的,好像不敢見人一樣?

“阿娘,你真不幫我嗎?”

“不幫,自己去!”

丁香花黑著一張臉,此時的怒氣仍然沒消。

這時張富貴挪到丁香花身邊輕輕地說了句,“阿娘,不是我不想去,是我不能去,我不能讓村裏的人看到我,阿娘,實話告訴你吧,荷花嬸娘可能是被我不小心害死的......”

“啥?你在說啥?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未等張富財說完,丁香花就跳了起來,孫荷花的死怎麽可能會跟自己的兒子有關?這怎麽可能?還有若這事是真的,那張富財這一輩子可就毀了,張大發絕對不可能放過他的!

“阿娘,你聽我說,這件事我誰也沒告訴,我真不是故意的,就那天晚上我打算去張清華家的菜地裏偷點菜,卻突然出現一個人,我也是為了自保才推了那人一下,哪裏知道那人就是荷花嬸娘,我真沒想害死她,我就只是輕輕推了一下,她就摔了,就這樣人當場沒了……”

想起當天晚上的事,張富財到現在都心有餘悸,從事發到現在他四處東躲西藏,而眼看跟程小小約定好去漢江的日子快到了,他這才不得已偷偷溜回來,想帶點菜抓只雞給程小小母子好好補下身體。

若不是如此,這件事恐怕會爛在他心裏一輩子!

“我現在去給你摘菜抓雞,你快走,馬上就走,這個家你永遠都不要再回來了,記得在外面跟小小母子好好過日子,哪怕是阿娘將來死了,你也不要再回來,聽見了嗎?”

“阿娘……”

“你若是不答應阿娘,阿娘現在就死在你面前,聽明白了嗎?馬上就走,走得越遠越好,永遠都不要再回來了!”

雖說張富財不學無術,成天無所事事胡作非為,但丁香花知道她這個兒子的性格,殺人放火的事情絕對是幹不出來的,而孫荷花的死也是個意外,她現在唯一能想到保全他的辦法就是讓他離開。

離開這個他從小就生活著的地方!

只有這樣,這件事永遠不會有人發現,也能平平安安過完下半生!

“阿娘……”

“聽阿娘的,只有這樣,你才不用去坐牢!雖然你不是個什麽好人,但你畢竟是阿娘的兒子,阿娘不想親眼看著你去坐牢!”

此時的丁香花比其他時刻更冷靜,只是眼裏閃過的淚光,能看出她的難過與不舍。

“好,阿娘,我答應你!”

張富財像個孩子一樣緊緊抱著丁香花,默默流著眼淚,顫顫巍巍地從兜裏掏出一張五塊錢遞給丁香花,“阿娘,我本來打算給健康買兩顆糖的,看來是沒這個機會了,健康是我們家唯一認祖歸宗的孩子,阿娘,你就用這錢給他買幾顆糖行不?就當是我這個做叔的,唯一的一份心意!”

“知道了,我出去了,你把門鎖好,在我沒回來前任何人來敲門都不要開門!”

“好!”

沒有人知道丁香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摘菜的,她甚至看到孫荷花就站在菜地裏向她索命。

她嘴裏念叨著什麽,手也被鐮刀割了好幾道口子,可她什麽都顧不上,只想快點把菜割了裝袋。

菜地裏的菜一下子就少了三分之二,丁香花又跑到雞舍抓了七八只雞,還拿了幾十個雞蛋,滿滿的一大袋子交給張富財。

看著張富財離開的背影,她的心猛然生疼,她甚至可以想象這是他們母子最後一次見面。

從此以後張富財會過著什麽樣的生活?跟程小小是否真的能一家三口安穩度日,這些未知的問題一股腦兒全部湧了出來,撐得丁香花的腦袋都要爆炸了。

眼看張富財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只成一個小黑點,丁香花終於撐不住狠狠摔了下去,不省人事!

若不是被王秀花發現,還不曉得要在地上躺多久。

原來王秀花曬好稻谷,把家務事都做好後,就來找丁香花。

如今村裏剩下的老頭老太也沒幾個了,想當初她們三在樹上喝酒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一晃孫荷花都出了頭七。

轉眼就已是物是人非!

今日王秀花確實太忙,所以也沒空搭理人家,一旦空下來,就覺得自己也有點過分,這不馬上就來找丁香花,打算陪她好好聊會兒天。

誰知剛到門口,就看到人家筆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自從孫荷花摔死後,看到有人筆直躺地上,王秀花都不由自主害怕起來。

“香花,香花,你這是咋了?”

王秀花俯下身子,開始給丁香花掐人中,掐了好一會兒後,丁香花才慢慢轉醒。

看到王秀花的一瞬,她驚訝得瞪大雙眼,“你怎麽來了?你來的時候可有看到我身邊還有其他人嗎?”

“其他人?”王秀花不理解,難不成這個丁香花是跟她最近的那個老相好在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對啊,就是除了我之外的人啊?”

人雖然醒了,可身子還是很弱,再加上又受了很大驚嚇,丁香花一時還沒緩過來。

“沒有啊,我過來時就看到你一個人躺在這,要不是我來的及時,你恐怕小命都保不住了!”

“沒看到就好,沒看到就好!”

丁香花小聲嘀咕著,松了一大口氣,她向王秀花伸出手,“快扶我進屋躺著,這地上太涼了,我的老腰快斷了!”

“你說說你都這麽大個人了,也不懂得照顧自己!以後啊,走路可一定要註意,千萬不能摔了,你想想荷花,她也就這麽一摔,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我們現在年紀大了,骨頭也脆得很,比不得年輕時,千萬不能舍了自己!”

聽到孫荷花的名字,丁香花就心裏發怵,握住王秀花的手心都在冒汗,巴不得兩步就跑到臥室。

王秀花把她扶上床,準備去給她倒杯熱茶,卻被丁香花一把拉住,“你……你要去哪兒啊?”

“我去給你倒杯熱茶,你這是咋了?怎麽感覺你跟撞了邪一樣,連自己家都害怕?”

一開始丁香花只是單純覺得害怕,並沒有往邪祟上面想,經王秀花這麽一說,她馬上腦海裏就浮現出孫荷花的那張鮮血淋漓的臉來,好像在沖她喊到,“我一個人在下面好寂寞,你快來陪我啊……”

想到那張臉,丁香花汗毛都豎了起來,她緊緊抓住王秀花的手,“不用,我不渴,你就在這陪我說說話吧!”

“真不用嗎?”

“真不用!”

丁香花堅定點著頭,而抓著王秀花的那雙手也並未松開,“要不晚上你過來陪我睡吧?”

陪她睡?

啥情況?

王秀花一臉詫異,要知道她與丁香花雖說算妯娌,可關系一直如同水火,這個丁香花一向都跟她不對付,如今怎麽突然讓自己過來陪她睡?

這太不可思議了!

“你……你別誤會,我只是覺得我們年紀不小了,也活不了多久,能好好相處就多相處下!”

“這樣啊,我沒意見啊,只要你別有事沒事就去我家門口上香,指名道姓去罵我們,我肯定能跟你好好相處,絕對不會去找你麻煩的,不過也沒必要睡一起哈!”

王秀花果斷給拒絕了,她家房子雖然破舊不堪,但那是她跟張哆哆最溫暖的地方,她怎麽可能跑到別人家來睡呢?

“你不願意過來沒關系,那我可以去你家住啊?我不介意你家裏又窮又破!”

“可我介意你身上臭啊!”

王秀花瞪了丁香花一眼,這都是什麽人嘛,她都已經拒絕得很明顯了,怎麽還有人上趕著要去別人家裏住的?

“我身上哪兒臭了?不就是腳有點臭嗎?多洗兩遍就行了,就當我求你了,讓我過去住兩天吧!”

這個家,她真的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不管是睜開眼還是閉上眼,眼前浮現的都是孫荷花的那張臉,陰魂不散地跟著她,一會兒喊她去陪自己,一會兒又罵她私自放走張富財,總之各種幻象都在眼前閃爍,她只覺耳膜中有無數個聲音在喊她名字,在罵她,在哇哇大哭!

各種雜亂的聲音層出不窮,她的腦袋開始隱隱作痛,耳朵也開始發燙。

“餵,丁香花,你怎麽了?”

王秀花見她臉色不對勁,用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果然額頭非常燙。

“你說什麽?你是在跟我說話嗎?我什麽都聽不到了!”

丁香花看到王秀花的嘴唇在動,可是卻一個字都聽不清,於是她猛力甩甩頭,想把耳膜裏那些雜七雜八的聲音給甩走,誰知這一甩,一道血水從耳朵裏流了出來。

“老天爺,你這耳朵受傷了,我現在去喊富貴,讓他馬上帶你去衛生院看看!”

王秀花嚇得雙腿都在顫抖,推開丁香花的雙手,就往門外跑去,一口氣跑到了田埂,對著正在割稻谷的張富貴大喊,“阿貴,你快回家去,你快回家!”

王秀花年紀大了,稻田又離得較遠,跑到時整個人都差丟了半條命。

張富貴扶著王秀花坐在田埂上,給人倒了杯茶水,“嬸娘,不捉急,你先喝口水緩緩!”

王秀花喝了好大一口,緩了口氣後,繼續說道,“你阿娘耳朵流血了,你快回去看看!”

就這樣張富貴二話不說,馬不停蹄往家沖,當他趕到家看到躺在床上脖子上臉上都是血的丁香花,嚇得大哭,“阿娘,你這是怎麽了,你別嚇我啊!你怎麽了?”

從丁香花耳朵裏流出來的血,就像是一朵開在夏夜的紅花,讓在場的人觸目驚心。

李燕也帶著孩子從外面趕了回來,瞬間屋子裏的人哭作一團,就連一向活在自我世界裏的小健康,此時此刻都感受到家裏的悲痛。

“這是怎麽回事啊?阿娘身體不是一直好好的嘛?怎麽突然就這樣了?”

李燕抱著孩子,不知所措,這些年他們也四處求醫,看看有沒有法子能把小健康治好。

可人家這病是基因裏帶來的,怎麽可能治好呢?

連治都沒法子治,最後有個大夫跟他們說看看能不能用愛去感化,說不定時長日久小健康就能體會人類的情緒。

這是一條漫長而曲折的道路,他們已經開始啟程,沒有退路,只是才剛開始走,就覺得身心俱疲。

家裏大大小小的事,都壓在張富貴身上,他就像個陀螺一樣,不停地勞作,可即使這樣這個家也沒見好起來。

當然燕子也會去幫忙,可人家的小身板還沒張哆哆高,可謂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所以這幾年來,夫婦倆沒少吵嘴,只要張富貴心情郁悶或者煩躁時,就會拿李燕出氣。

就好比現在,人家李燕就只是問下情況,張富貴就沖人家大吼大叫。

“你問我,我怎麽知道?我一天到晚都在做事,你連個家都看不好,還害得阿娘摔倒了!”

作為這一輩的人來說,最怕的無非就是老人家摔倒,重則像孫荷花那樣瞬間喪命,輕則摔成重傷,也少不了人伺候,同時還得花一大筆錢。

而不管是需要人伺候,還是花一大筆錢,這對一個家庭開始都是一種災難。

“你阿娘一把年紀跟個猴一樣上躥下跳的,誰看得住他?你又不是不知道,健康這段時間特別調皮,見到啥都往嘴裏塞,我一刻也不能分神,你這男人怎麽還事事都怪起我來了?”

嫁進張家這麽多年,雖說不挨凍受餓,可身心俱疲,精神上受到的傷害,遠比過去多十倍百倍不止。

嫁了一個不待見自己的男人,有了個處處嫌棄自己的婆婆,養了個不健康的孩子,這一樁樁一件件,就像是前世累積下來的惡因,今生來拾取這份惡果!

而這前世若不是炮了人家的祖墳,今生也不得苦到這般田地!

“你沒看到阿娘耳朵都在流血嗎?我不過就是說了你兩句而已,你怎麽還犟上了?”

張富貴此刻已是心浮氣躁,伸手就給了李燕一掌,這一個耳光非常響亮,幾乎耗盡了一個男人的力量。甚至讓那個不谙世事的小孩,都選擇用自己小小的身軀緊緊的抱著自己這個瘦小的阿娘。

李燕只覺耳膜內一陣轟鳴,痛感傳入大腦內測的神經,極致的疼痛,讓她左臉開始麻木,緩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她看著那個緊緊護著自己的小小身體,瞬間就紅了眼睛,她把□□康緊緊抱在懷裏,此刻好像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而張富貴則是甩了甩自己麻木的手,他雖對李燕沒啥感情,但好歹人家也是自己同床這麽久的媳婦,並不想下死手,可哪知沒收住力,現在也有些後悔。

看著緊緊抱在一起的母子,那份愧疚也油然而生。

“算了,你先去給阿娘打點水,把身上的血清理下,我現在去找大夫過來瞧瞧情況!”

張富貴長長嘆了口氣,從枕頭下摸出一張十塊錢,就出了門。

看著他的背影,李燕在某一瞬間竟有些動容。

其實這個男人,也挺不容易的,畢竟一大家子都靠他一人養活,再加上孩子這段時間也花了不少錢,雖有時脾氣不好,但也沒讓她跟孩子餓肚子。

可能人來這世間一趟,各有各的劫,也各有各的苦吧!

李燕把背帶綁在□□康身上,很熟練地背在背上,就去了廚房打水。

丁香花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裏不停嘮叨著,還用手驅趕著什麽,耳朵裏的血也開始凝固。

李燕打來了一盆熱水,正準備給丁香花擦下脖子跟臉,誰知竟被丁香花一手推開,而李燕重心不穩,摔在地上,那盆水也全部灑了。

“你都病成這樣了,還不老實,非要家裏鬧出人命才罷休嗎?”

李燕不敢大聲沖丁香花吼,只能小聲嘀咕兩句,然後又爬起來重新去打水。

費了很大的勁才成功給丁香花清洗幹凈,而她已經也累得不行,坐在一旁休息,□□康則在一旁玩地上的水,一會兒用腳踩,一會兒又用手去拍,還時不時用舌頭舔了舔地面上的水,活在自己的世界裏,玩的不亦樂乎!

李燕只是坐在一旁靜靜看著,甚至眼神裏還有絲絲羨慕,看著孩子玩得如此沈浸,她也跟著高興,能活在自我的世界裏,安靜也好鬧騰也好,最起碼是快樂的,是開心的!

至於是不是一個正常的孩子,哪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他在這個世界覺得開心快樂,不就足夠了嗎?

李燕許是太累了,靠在椅子上小憩,誰知才剛閉上眼,就聽到有人在嗷嗷大叫。

等她睜開眼,看到的是□□康不知從哪兒找來一根棍子,正一下又一下朝丁香花砸去。

還不時回頭沖丁香花笑,嘴裏說著,“打……打妖怪!妖怪!”

“康康,你在幹啥?這是阿奶,不能打的知道吧?”

李燕上前把□□康給攔住,身上就去搶他手上的木棍,而小健康一臉不高興,馬上就嚎啕大哭起來,還狠狠地去撕咬自己的手。

“不鬧,康康乖,咱不鬧哈!”

□□康不鬧的時候,也挺乖的,一旦鬧騰起來,不是瘋狂撕咬自己,就是逮什麽咬什麽,李燕怕他受傷,所以每次都會把自己的手遞過去讓他咬,也因此她的那雙手都是咬痕。

“阿娘,壞,壞……”

若□□康是個正常的孩子,他這麽鬧騰,估計李燕早就幾巴掌下去了,可面對一個弱智的病兒,她只能耐心的哄著,試圖用自己的愛,給自己的孩子一點點來自這個世界的溫柔與善意。

因為她的孩子,從出生至此,遭受過太多的謾罵與嘲笑,如果她也如此的話,就不配為人母!

“健康這幾日不是穩定很多了嗎?怎麽又發病了,你說說你是怎麽當阿娘的?”

張富貴一回來就看到□□康正哭鬧不止,那副暴脾氣馬上就沖了上來,不顧旁人吼了兩句。

吼完之後,又馬上將大夫請進屋給丁香花瞧病。

這個大夫是張富貴從其他村花了快一百塊錢請過來的,也是位資深的老大夫,聽說他看好了不少玩疾。

大夫進門就把房間的門窗都打開,“這屋子太過潮濕,要多通風,這對病人有好處,長期這麽悶著,好人都悶壞了。”

張富貴點頭稱好,站在一旁隨時配合著。

“大娘,你把手舉起來我看看你的手。”

“啊?你說啥?”

大夫又說了好幾遍,可丁香花都一直啊個不停,一個字都沒聽清。

這時張富貴就主動把丁香花的手從被窩裏給拽了出來,大夫給仔細診著脈。

脈象浮沈有序,實在是沒檢查出什麽毛病來,大夫又打著小手電檢查耳朵。

外耳處並沒有傷口,而至於內耳乃至耳膜處,憑肉眼也看不太清,血跡也被清洗幹凈,就更看不到出血口。

大夫扶額沈思一會兒,然後舉起手在丁香花眼前晃了晃。

這時丁香花把大夫的手給推開,“我只是聽不到,不是看不到,你別晃,晃得我頭暈!”

大夫楞了楞,然後俯下身在丁香花耳邊大聲問道,“那你現在聽到了聲音了嗎?”

丁香花大聲說了句,“聽到了,聽到了,只是聽不太清,你再說大聲點兒!”

診斷至此,大夫心裏已然有了答案,他朝張富貴擺擺手道,“你阿娘這個病,怕是沒得治,畢竟人到了一定年紀,肯定會眼花耳聾的,你阿娘應該是耳朵聾了,不過你也別太擔心,好在這眼睛還是好的!”

“那大夫的意思就是我阿娘這耳朵真就沒得治了?”

“難治啊,這都是老人病,年紀大視力跟聽力都會下降,你們做兒女的心情我能理解,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只能以後說話大聲點唄!”

當然這治不好歸治不好,藥還是得開的,不然也對不住人家大老遠專程去把他請來。

就這樣大夫開了點清火安神的中藥,吩咐張富貴一日煎三次,還特意叮囑一定要盯著病人喝下。

送走大夫後,張富貴像是洩了氣的皮球,靠著墻坐著,精疲力盡。

“燕子,你去給我倒杯茶吧,我有點累了!”

這是最近幾年來,他第一次輕聲細語對燕子說話。

李燕楞了楞,然後就去了廚房倒了杯熱茶端了過來,“你要是累了,就先去床上躺一會兒,我去做飯,晚點喊你起來吃!”

“好,那我先去睡一會兒。”

他真的是太累了,累到人都是分裂的,就在他正準備去躺著休息時,突然對李燕道,“對了,你知不知道富財去哪兒了?”

好像已經有小半個月沒見到富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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