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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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雖然他也不喜歡這個不學無術的弟弟，可還是會隔三差五問下情況，要知道這個弟弟真闖出什麽禍事來，還不是他要去善後？
家裏最近都快亂成一鍋粥了，李燕的心思也都全在□□康身上，哪裏還註意到別人？
見李燕不說話，張富貴擺了擺手，“算了，你肯定也不知道，我改明兒去找找看，可千萬不要惹出什麽事來！”
“他估計是有什麽事情去忙就吧，說不定過兩天就回來了！”李燕想了想道，然後背著孩子就去了廚房。
等李燕走後，張富貴試探性地問丁香花，“阿娘，你知道富財去哪兒了嗎？”
“啊？你說什麽？大點聲，我聽不到！”
“我說張富財不見了！”
張富貴大聲在丁香花耳頭吼道。
“什麽？你說誰死了？”
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張富貴問了兩次，就沒耐心問下去，索性就轉身去了自己房間小瞇一會。
這個張富財別看不學無術，但對丁香花還是很孝順的，從小到大不管去哪兒都會跟丁香花交代一下兩句。
再者張富貴並不知道自己弟弟跟程小小的奸情，自然不會把兩人聯想到一處。
等張富貴離開後，丁香花把被子拉過自己的頭頂，躲在被窩裏瑟瑟發抖。
這種聽不到聲音的恐懼感充斥著她，她不敢接觸外面的世界，更害怕聽不懂別人唇齒間的秘密，當然更怕有人在背後議論自己的兒子。
如果她能聽到，但凡有人敢說張富財的不是，她都沖上去跟人家廝殺一場，可是……
她聽不到了！聽不到自己那個還未認祖歸宗的孫子喊自己一聲阿奶。
人一旦聽不到就會變得脆弱而敏感，只要看到人嘴巴在動，她就開始疑神疑鬼。
在床上躺了三天後，丁香花也恢覆得差不多了，只是她不怎麽出門，基本上都窩在家，甚至也不喜歡跟別人來往，每天還神神叨叨的說著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
張富貴在家守了她三日，這三日可謂是寸步不離，可他也不可能一直在家守住，總是要出去做事的。
可又擔心李燕看不住她，於是他就去找了王秀花，想讓王秀花空下來時能過來陪陪丁香花。
自從知道丁香花突然耳朵聾了後，王秀花也有些慌張。
人嘛有的時候還真是一下子就老了的！
就像她前幾年都還沒白頭發，牙齒也很堅固，不知道從啥時候開始突然多了幾根白發，牙齒也掉了一顆，或許就是從那時候人就變老了吧？
不過她與別人不同，這麽多年她從不停歇，一直忙忙碌碌，相對來說手腳還算靈敏的，身上也沒有什麽老人味兒。
她的衰老速度算是比較慢的，這也是很欣慰的一件事兒！
知道張富貴的來意後，她馬上就把家裏的事做好，然後就去了丁香花家。
家裏房門關著，李燕帶著孩子正在堂前玩，小孩子依舊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正在玩石頭木棍，時不時撿起地上的小石頭就塞進嘴巴裏，嚇得李燕大喊大叫，忙伸手去小健康嘴裏掏，而小健康就開始哭鬧不止。
看到王秀花進來，小家夥眨巴眨巴著眼睛，然後從李燕懷裏探出小腦袋沖王秀花傻樂。
傻樂一會兒後就張大嘴巴呀呀個不停，甚至還故意吐口水，嘴巴流出來的口水把胸前的衣服給打濕了一大塊。
“秀花嬸娘，我家孩子這情況，你也知道，我實在沒辦法給你泡茶，真是對不住啊！”
李燕略帶歉意道，在鄉下，去別人家做客，主人家都是會熱情端上一杯滾燙的茶，這才是待客之道。
若是沒有茶水，那就是不歡迎驅客的意思。
所以李燕在在王秀花進門之前，就將自己的情況說明清楚。當然王秀花自然也不介意這些。畢竟他也知道□□康的情況。他朝李燕笑了笑。回了句不防曬。你先好好帶娃。我去看看你，阿娘。說完就進了臥室。丁香花已經躺在床上好幾任。我放的門一直都是關著。臥房的門與窗戶緊緊關閉著。從不透露一絲光。吳磊一股發黴的味道。迎面撲來。王秀花輕輕咳了兩聲。往床邊走去。
丁香花雖然病著也從未想過會有人來看望他。再見到王秀花的那一雙。沒下啊，心中仍然充滿感激。他大聲說的。你咋過來了？我這耳朵聽不到。是一點也聽不到啊，我耳朵聾了。
王秀花坐在床邊。趴在地上話頭說。我知道你耳朵聾了。我說話大聲點。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我都感覺我好像濃了，這一章還沒寫完，要是要模仿一個籠子，它在識別你不是
啊，你說啥？你在大點聲。我說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身體好點了沒？你耳朵還痛嗎？王秀花又提高了音量繼續問了一遍。不痛了。就是聽不清。
這一瞬的王秀花。有些恍惚。以前總覺得丁香花咋咋呼呼的。每天沒事幹。就跑過去找自己聊天。當自己正在忙的時候，自然嫌棄人家。可如今當丁香花什麽都聽不到時，世界是安靜的。可心裏總覺得空落落的。有時候人就是如此。年齡越大越容易懷舊。畢竟他們三個老婆子。在歲月的驅趕中。已經少了一個。當年齡越來越大時，就會莫名覺得多過一天。都是偷來的。
李艷等□□康不鬧騰時，就送了幾碟幹果過來。一邊跟王秀花聊聊天，聊兩句。一邊輕輕的橫著陽南區。哄著□□康睡午覺。
李燕這幾年在家裏一直過的戰戰兢兢。時常要看別人的臉色。再加上他與丁香花以上不怎麽說話。兩人就跟吵吵似的。但他對丁香花不同。不對，說錯了。但他對王秀華不同。作為遠嫁的外地媳婦，也就只有王秀花真心待她。在他被自家男人家暴走投無路時，在他被自家男人家暴，走投無路上吊自殺時，也是王秀華。拉了他一把。甚至當全村人知道他生下一個低能智障小孩子也只有王秀花沒有嘲笑過他與他的孩子。所以在他心中這個王秀花。比他的親生父母還要裝，還要裝藥。每次看到王秀花心中都會倍感親切。最近這幾年東奔西走。帶著孩子四處尋醫問藥。跟王秀花見面的機會也不多。如今好不容易碰著面兩人聊的熱火朝天。哈哈大笑，聊到性能時，還會好好笑兩句。完全忘記了。床上還躺著一個籠子。
感官從來都是相通的。比如你聽力不好。你的視力分會增強。從而當你聽不到外界的聲音時，反而更加敏感。躺在床上的丁香花。看著自己的兒媳婦兒。跟王秀華有說有笑。那份親切感。是自己從未享受過的。心裏越想越不對勁。甚至還是自我懷疑。這兩人是不是偷偷的在說自己壞話？而這兩人的笑聲越發的刺激他，你們倆在說啥？是不是在背後講我壞話？丁香花從兩人帶上好的。嗯就就就心裏酸酸的。什麽不是滋味？
李阿娘平時就這麽對你的。王秀華討厭著玩的。之前也聽說。你也在家？受盡委屈。今日一見，果真如此。你要忙搖頭的。三娘實話跟你說吧。我這個阿娘。平時身體好的時候，比這要囂張上百倍。現在他聽不到，反而收斂了不少。王秀花又在地上畫家帶來看看。正在回家。誰知等王秀華離開後，這個丁香花。劈頭蓋臉的就去瑪麗艷。你這個小婊子！到底誰是你娘？你搞得清吧。自己的阿娘不要。跟別人在這兒有說有笑的。你是不是想嫁給張強華做鞋子。反正你們倆看著也挺般配的。說不定你們兩個好上了。我看這個正常裝健康。搞不好是你們倆那種。這個寧鄉話越說越離譜。有些老人家就是這樣，仗著自己是病人。說話沒大沒小。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全南亂說一通。李艷也沒想到。丁香花會這麽想自己。但是覺得心裏委屈極了。抱著□□康。躲進廚房裏哭。
□□康並不知道自己的阿娘在哭什麽。反而覺得這樣很好玩。所以等你呀，哭的多大聲。張□□康就笑的有多大聲。甚至還從地上撿一些小十字。去找李燕的腦門。面對這樣一個糖寶寶，李燕姐都崩潰。可他又不能對自己的糖寶寶發脾氣。只能忍著，耐著性子哄著。
大哭一場過後日子還得繼續。於是他把張多多背在身上。開始說話。打掃衛生。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這個社會對女性。如此的不尊重。更別談什麽公平可言。就比如外人只看到張富貴為了這個家。當牛做馬沒日沒夜的勞作。可誰又知道。李艷在家。亦是如此。然而更可悲的是李艷出來要做一單。一大堆家務。還要照顧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以及一個低能智障的糖寶寶。
而這一老一小從來都不讓人省心！
成為聾子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既聾又瘋，約莫過了三四天，丁香花聾了的消息不脛而走，而她在這個村一向都是不省油的燈，有的人表面過來安慰幾句，實則暗自竊喜，一時間成了別人茶前飯後的談資。
然議論的更多得莫過於報應二字。
這個村的人一向保守又迷信，看到丁香花落得如此下場，都離她遠遠地，生怕被黴運纏上，不論她走到哪除了王秀花外都沒人跟她說話，可現在的她耳朵聽不到聲音，很難正常溝通，如此一來，這二人之間的聯系也就越來越少了。
丁香花知道大家都刻意避開她，漸漸地也就很少出門，常年將自己悶在屋子裏，什麽人也不見，短短數日就已判若兩人。
農忙時大家都外出勞作，村子裏也沒啥人，這天，萬裏無雲，天高氣爽，丁香花變趁此機會偷偷溜了出去，一條棕色的頭紗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就只剩眼睛曝露在外，背上個小竹簍，竹簍裏放著一些筍幹，兩串幹豆腐，幾乎是一路東躲西藏溜到隔壁村來找她的老相好。
雖說這個丁香花不論是年輕還是年老，身材跟長相都是一言難盡，尤其是那兩顆大齙門牙更是滲人，但她勾搭男人的本事一點也不輸給程小小，從張緒元死後，身邊的男人不計其數，日子也算是過得滋潤如常，從不讓自己寂寞。
可她風流快活了大半輩子，從沒想過自己會栽在一個老男人身上。
這老男人跟她一樣，年紀輕輕就做了鰥夫，一開始沈寂在悲痛中，慢慢適應之後就四處找野女人來消遣，更是練就一身本領，讓女人十分俯首帖耳乖順溫柔，起初他也是瞧不上丁香花的，奈何丁香花那身狐媚功夫難以抵擋，這不兩人見了幾次後就迅速好上了，這個丁香花也算是閱男人無數，可偏偏就喜歡聽甜言蜜語。
幾天功夫就被這老男人哄到手，不僅如此還將家裏的幹菜臘肉等都時不時拿點送給人家，以往每次丁香花偷偷跑過來，這老男人都熱情得很，抱在一起啃個不停，更不怕被那兩顆大齙牙給磕傷。
但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的丁香花可是人人避而不見的瘟神，碰到她就像是走夜路遇到小鬼，得沐浴焚香驅邪足足三日，對於丁香花的不請自來，很顯然那老男人十分嫌棄，一改往日的熱情，而是直接將人給趕出門外，嘴裏還罵個不停，什麽婊子騷貨不要臉欠操等汙言穢語隨口就老，丁香花雖然耳朵聾了，聽不清人家在罵什麽，可她又不是傻子，當下就砸開人家的家門，從裏面搶了幾刀臘肉以及一床棉被就跑。
跟著這個男人在一起的這幾個月，她也付出了不少，光那些幹菜都拿了十多斤，還有臘肉臘臘腸等，只要是家裏有的，她每次過來都會帶不少，如今只是拿回去幾刀臘肉跟一床破棉被，已經算是便宜這老東西了。
不過從隔壁村回來的丁香花，從此一蹶不振，更是一句話都不說，沒多久就瘋了！
之前張家村有“惹不得的張強盛”跟“人人都嫌棄的張富財”，如今再加上一個，那就是狗都不搭理的瘋婆子。
丁香花的瘋病一開始沒那麽嚴重，只是在家四處用鋤頭挖洞，本就家徒四壁，經她挖了幾個洞後，不僅家徒四壁更是隨處漏風，每次張富貴從外面做完事回來，就能看到墻壁上新增的洞。
他是個孝順的，知道自己的阿娘瘋了，只能溫柔地安慰著，並自己默默用泥土給補好，誰知次日又多出好幾個洞，如此反覆。
張富貴氣得要命，丁香花反而覺得這樣很好玩，反而變本加厲！
忍無可忍的張富貴終於大爆發一次，丁香花也安靜了幾日，就在大家都以為她病好了時，誰知這瘋婆子竟然扛起鋤頭去挖別人家的墻。
第一個挖的是張清華的墻，挖的位置還正好是人家的臥室，一開始張清華也沒在意，誰知有日自己躺在床上寒意四起，他仔細檢查一番，才發現櫥櫃後面的墻竟然有一個大洞，順著洞看過去就看到正在趕工的丁香花。
這個張清華可不比其他人，他雖然幹不贏張強盛，也打不過張富貴，更是怕張大發，但他再不濟對付一個老人家也是綽綽有餘。
關於村子裏流傳的那些程小小跟張富貴的事，他早就聽說了，只不過這麽多年一直為了家庭考慮，選擇忍氣吞聲，當然更怕將事情鬧大，讓他辛辛苦苦經營的家一拍而散。
但現在張富財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回來，而那個張富貴是個只會對自己媳婦兇狠的慫包，此時正是他發洩的大好機會，又怎麽可能會錯過？
他扛起一根扁擔，氣勢沖沖跑了出去，“香花嬸娘，你半夜不睡覺跑這裏來幹啥？你要小心點哦，可別摔了！”
這個丁香花聽不到聲音，壓根就不知道有人過來了，一直在聚精會神挖墻腳。
張清華獨自嘀咕了好幾句，嘴臉飄過一抹神秘的笑意，然後對準丁香花的腦袋就是一扁擔。
這一扁擔力度可不輕，丁香花疼得大叫一聲暈了過去。
對於這個山村來說，晚上一點點聲音都格外清亮，很快就有人聽到了動靜紛紛起來看。
張清華看到有三三兩兩的人圍過來時，馬上就抱起丁香花往張富貴家跑。
“大家快讓一下，香花嬸娘不小心摔倒了，我得趕緊把她送回家！”
沒有人知道當時的情況，現場也沒有其他人，再看看張清華那捉急的模樣也不像是裝出來的，很快人群就都散了，大家也都各自回屋睡覺。
這個張富貴家離得遠，張清華跑了一兩分鐘才趕到，不停地敲門，“富貴，你快開開門，你阿娘摔倒了！”
張富貴今天太累了，倒床就睡，也沒註意自己阿娘已經偷溜出去，聽到張清華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馬上就打開了門，一盞昏暗的煤油燈照亮這個陰冷潮濕的破木屋。
他從張清華手上抱過丁香花，口中不停致謝，“實在不好意思，給清華哥添麻煩了，我今晚睡得太死，沒想到我阿娘自己偷偷溜出去，幸好清華哥發現得及時，不然恐怕跟荷花嬸娘一樣摔死了，也沒人知道，實在是太感謝了！”
感謝的話張富貴說了一巡又一巡，張清華只是靜靜聽著，最後才說了句，“大家都是鄰裏鄉親的，有些話我不得不說，阿貴啊，你阿娘到老來得了個瘋病也蠻可憐的，她的遭遇我很同情，但村子裏住著這麽多戶人家，她這老半夜出去挖別人家的墻也不是個事情，你還是的想想辦法的，我家的墻挖了就挖了，我也知道你家裏困難，所以我也沒打算要你賠錢，但這要是挖到其他人家，估計就沒這麽好說話了，現在富財不在，有些話我也就只能跟你說，這件事要是再不想想辦法，萬一有人去村裏告狀，估計到時候你們一家人就要搬出這個村了！”
張清華說完就拍了拍張富貴的肩膀，轉身走了，而張富貴楞在原地！
張富貴自然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他低頭看了看還在昏迷的丁香花，這可是將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帶大的阿娘，他怎麽可能棄之不顧呢？
他把丁香花放在床上，又喚來在廚房睡的李燕，讓李燕來照顧阿娘，而他自己則去請大夫。
不得不說張清華這一扁擔雖力度不小，但還是有所保留，不然的話恐怕抱回來的就是一具屍體，經大夫一番救治，雖保住了性命，但後腦勺的那個大血包恐怕一時難以消除，得慢慢用些消腫活血的草藥，就這樣足足治療了小半個月，花了張富貴這兩年來所攢的所有積蓄，丁香花才醒來。
人雖然醒了，但這瘋病就更加嚴重！每天不是找鋤頭四處挖，就趴在地上吃土，連地上的雞屎都抓起來嘗嘗味道，更可憐的就是□□康，原來家裏就他一個人不正常，而這下多了一個瘋子陪他一起玩，這一老一小都要把李燕給逼瘋了。
張富貴以為只要將丁香花鎖在房間裏就行了，誰知丁香花竟想翻窗外逃，最後逼得張富貴不得不用繩子將她鎖在窗邊，而從此之後每到深夜就能聽到有一個瘋婆子整夜整夜哀嚎！
不過幸好張富貴家位置較偏，哀嚎的聲音不算大，若說一開始會影響到旁人，時間久了大家也都習慣了。
“唉，誰也不知道自己老了會是個什麽樣子，看到丁香花這樣，還挺可憐的!”
王秀花剛洗好碗後就坐在一旁感慨著，雙眼看向那把太師椅，回憶著當時張緒茆死在太師椅上的場景，眼睛在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時間過去真快，當時大家都還活在吃不上飯的年代，現在不僅能吃飽，甚至每天都有趙小惠從飯館帶回來的葷菜，張強國每天能接不少訂單，甚至還有人點名要他給畫遺像，生意好的話，一天都能賺好幾十，張強明的身體越來越好，張連英時不時就會從外面寄點燕窩回來，如今的張強明不僅癆病好得差不多了，甚至還能在家種些菜，足夠養活自己！
再看看張強盛，雖然還是會喝點小酒，但不至於醉得不省人事，所有人的日子好像都在越來越好！
只可惜張緒茆卻再也看不到了！
“阿奶，你放心，你會永遠這麽年輕漂亮能幹的，不會老的，就算將來有一天你真老了，我也會把你照顧的好好的！”
正在寫計劃書的張哆哆擡頭看著王秀花，在昏暗煤油燈的照耀下，王秀花額前的銀發就像發著光一樣，不得不說王秀花這兩年肉眼可見的多了不少白發，雖說身子骨還算硬朗，家務事照樣幹得有條不紊，可記憶力卻不如之前，總是丟三落四。
再加上如今看到丁香花一夕之間又瘋又聾，她也會害怕！
不過聽到張哆哆這幾句話，心裏還是暖烘烘的，人嘛總是要老去的，她廢了很大力氣才把張哆哆抱在懷裏，輕輕地撫摸著張哆哆的小腦袋，“我家哆哆就是個小福星，你這張小嘴就是甜，阿奶看著你都不忍心老去，阿奶還要看著哆哆結婚生孩子，還要跟著我家哆哆一起住大房子呢！”
如今的張哆哆正是躥個兒的時候，都已經到王秀花的肩膀了，再過幾年就有王秀花一樣高，王秀花也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將人家背在身上，但她還是每天都按時接送，從不讓張哆哆一個人走那段長長的求學之路。
只不過現在的王秀花每走一會兒就要停下來休息半刻，即使這樣她也從未間斷過，當然也有同學不明所以會嘲笑張哆哆，但是張哆哆比任何人都明白，有時候不是她離不開阿奶，而是阿奶離不開她，老人家只有被認可被需要才會覺得自己有存在的意義跟價值。
所以即使要花更多時間才能到學校，張哆哆也還是堅持讓王秀花送她！
王秀花是什麽時候沒有再送張哆哆上學的呢？是從張知瑋的出生！
張強盛在自己四十歲的這年，終於盼來了一個兒子，老來得子的他對這個孩子疼愛有加，再回想這個兒子的來得可真是不容易！
就在丁香花瘋了的第二年，村裏發生了一件大事，而這件大事徹底改變了每個人的命運！
一直到80年代初，這個村子才結束煤油燈的昏暗生活，過上了燈泡時代！
其他的村家裏早就安上了燈泡，只有圍丘村是最後一個，這天陸文軍當選成圍丘村的村長後，就開始召集大家開會，那時候的電線桿無法順利安在山上，就只能到山腳，而要成功將電引上大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開了好幾次會都沒有一個有效的方案。
陸文軍那段時間一直唉聲嘆氣，原本是想給大家謀點福利，讓村民都能過上好日子，誰知這開始就遇到這麽個大難題，那時候的電線質量遠不如現在，還得考慮斷線的情況，以及一些特殊的天氣現象。
這天他在家愁眉不展，自從當上這個村長後，就很少笑過了，要想當一個為人民謀福祉的村長可是非常不容易，直到張強盛上門，與他探討一番後，最後才松了一口氣。
而張強盛帶來的這個方案是張哆哆想出來的，原本他也沒想能通過，也只是抱著試試的想法，沒想到還真被采納了，回去的這天他特意去鎮上找趙小惠，帶著趙小惠去住了一次小旅館，那時候的小旅館可不便宜，一晚上要三十塊錢，當然還有按鐘頭算的，一個鐘頭要五塊錢。
張強盛花了十塊錢開了兩個鐘，旅館裏的燈是粉色的，氣氛很暧昧，且床頭上上還擺放著一瓶劣質香水以及一瓶甜酒，還有一些小餅幹等，兩人都是第一次入住，看到那粉色的燈光以及聞著劣質的香水味，哪怕是嗆得打噴嚏，兩人依舊在床上折騰許久。
自從有了新房子後，兩人就很少同房，每天都是趙小惠帶著張餘睡，而張強盛都是窩在一個小角落裏，再者飯館的生意越來越好，趙小惠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回到家還要幫忙做飯帶娃，好不容易能睡著根本就不想被折騰，但這次不一樣。
兩人意猶未盡一次又一次，樂此不疲，直到服務員來敲門告知時間已到，兩人才穿好衣衫一前一後走了出去，也正因此這次，趙小惠懷上了，可惜沒碰上好時代，那會兒計劃生育抓得特別嚴，更是不許超生多生，每隔三個月就有一次人口普查，那些不管生了幾胎的都要抓去結紮。哪怕是已經懷上的都要抓去引產。
那段時間家裏人都嚇得不敢睡覺，每天都有人輪流守夜，一旦有個風吹草動就馬上讓張強盛帶著趙小惠逃跑，這次的計劃生育鬧得挺大的，就連黃會員跟程小小都被強制要求回家做結紮，結紮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麽壞事，黃會員本來就沒打算再生，要知道張強明那個破身體，萬一給折騰嘎了，可就罪過了，想當初懷張子坤時就差點要了張強明的命。
而程小小都生了四個了，也不想再生，若是結了紮，對她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之前不是不想去結紮，只是想到要花錢就忍住了，現在是政府出錢，自然都願意去。
可趙小惠不一樣，她現在剛懷上，萬一這胎是個兒子呢？說什麽也不能去結紮，更不可能去流產！
程小小在外面待了幾個月後回來洋氣得很，一到家就來找趙小惠一起去結紮，看到趙小惠灰頭土臉的村姑模樣，她忍不住譏誚了幾句，然後拉著趙小惠就要去計生辦，卻被回來喝水的張強盛給看到，他馬上就沖過去推開程小小，將趙小惠護在身後，“你誰啊，拉我媳婦幹啥？別碰我媳婦！”
“張強盛，你有毛病吧？我只是想帶趙小惠去做結紮而已，你那麽緊張幹嘛，怕我把她給吃了啊？我又不是賣了她，你護得那麽緊，搞得像孕婦一樣！”
程小小站穩腳跟，上下打量了趙小惠一番，不過趙小惠穿著張強盛幹活的大衣服，也看不出有什麽不同。
“哦，原來是小小嫂子啊，真是不好意思啊，你現在這樣打扮一時沒認出來，我還以為是哪兒來的人販子，要把我家小惠給偷出去賣掉，你也知道我家小惠年輕的時候差點就被那個汪小春給騙走了！”
張強盛反應過來後馬上就跟程小小道歉，生怕別人發現趙小惠懷孕的升起，不然按照張強盛的性子，絕不可能有主動低頭的一天。
而程小小卻不疑有他，只聽到那句沒認出來，怎麽可能認得出來呢？她現在的穿衣打扮，時尚又大膽，臉上塗得跟大白墻一樣，那兩瓣紅嘴唇就像兩朵嬌艷欲滴的紅玫瑰，讓人垂涎欲滴！
她扭著腰肢，嫵媚得很，“這樣啊，沒事沒事，我現在要去結紮，小惠跟我一起去嗎？”
“我......我”
趙小惠支支吾吾道，不知道該怎麽回覆。
“她啊，今天可能沒辦法去，一會兒還要去飯館做事，等哪天放假了就再去吧，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
張強盛說完還看了程小小，想看看人家有沒有發現什麽，可在程小小眼裏可不這麽認為，以為是自己的美貌吸引了張強盛，又扭了下腰，甚至還把衣領拉低了點兒，給張強盛拋了個媚眼，這才一個人去鎮子上做手術。
看著人越走越遠，張強盛馬上拉著趙小惠進了屋，並迅速關上房門，剛剛那驚險的一幕在眼前揮之不去。趙小惠同樣是魂不守舍，坐在一旁撫著起伏不定的胸口。
“怎麽了這是？咋嚇成這樣了？”
王秀花給兩人倒了一杯茶水，關切的問。
張強盛喝了一大口水讓自己冷靜下來後才開始講述著剛剛發生的一幕。
老這麽藏著躲著也不是個辦法，萬一要是被村子裏的人發現了，肯定會有人去舉報，倒不如......
就在大家都一籌莫展毫無辦法時，張強盛說了句，“要我看，還是把張哆哆給賣掉比較好，這樣一來，我們家就只有張餘一個孩子，我們再生一個也不算超生！張餘這麽小，而張哆哆這麽大了，腦子又聰明，哪怕是把她賣了，依她的聰明勁兒，肯定能活的好好地......”
未等張強盛說完，王秀花馬上就張哆哆摟住，“你們的良心都是被狗給吃了嗎，怎麽又要想賣哆哆？之前賣過一次，現在出事了事就要賣她，除非我老婆子不在了，不然你們別想著騷主意！”
對王秀花來說，張哆哆就是她的命，就算豁出性命，也不可能讓任何人傷害張哆哆。
“你老人家激動個毛線，我這不是大家一起商量嗎？又不是說真要賣了她！”張強盛補充道。
話雖如此，可對王秀花不論真假，她都絕對不會在讓人把張哆哆給賣了。
此時的張哆哆窩在王秀花的懷中，眼裏皆是感動。
一家子人商量了大半個晚上都沒得出個結論來，眼前的形勢又相當嚴峻，最後沒辦法只得讓趙小慧辭去飯館的工作，去娘家躲一陣子。
在娘家的日子也不好過，一家子人窩在一個房間，怕被人發現，就把趙小慧安置在一個臨時用木板隔開的小屋子裏，裏頭除了一張床啥都沒有。
趙小慧一天到晚都窩在此處，不敢露面，可這才過半個月，就有計生辦的人找上門來，嚇得趙小慧只能從翻窗而逃。
那時的她正好四個月，幸虧老天保佑，只是腿上擦破了點皮，不然那麽高的墻上跳下來，搞不好就是一屍兩命的下場。
雖然撿回一條命，卻也讓趙小慧心驚膽顫，不敢再在娘家待，於是又只好轉移地方，可那會兒各個村都抓得非常嚴，根本就無處可躲，再者也怕有人暗中舉報。
最後沒辦法，張強盛就只好在山裏挖了個窯洞，把趙小慧藏在深山裏，而他每天偷偷摸摸給人家送飯。
那段時間張強盛整個人又瘦又黑，眼窩都陷了下去，每晚都要守夜，白天也只能趁回來拿飯的時間偷偷瞇一會兒。
當然累的不僅僅是張強盛，還有王秀花，而更難熬的則是趙小慧，她就只能窩在一個不到五平的小地方，每天靠著意念堅持著，只有在晚上才能出口透口氣，長期的陰暗潮濕，讓她早些年受過傷的腰更是疼得無以覆加。
但即使如此，誰都沒有放棄，都在齊心協力保住這個好不容易懷上的胎兒。
很快第一巡人口普查已經完成，很多人都拉去做了結紮，而第二巡則是抓一些像趙小慧這樣的漏網之魚。
趙小慧莫名消失幾個月，村民都覺得奇怪，每天都有人來詢問情況，家裏人不敢說實話，只好東扯西扯用一堆借口來搪塞。
可這畢竟不是持久之計，那些人從沒放棄，還時不時跟蹤張強盛，想看看有什麽不同。
幸虧張強盛為人還算精明，一連幾日都沒被發現，那些人也就放棄了，可趙小慧沒做結紮是事實，於是每天都有人去村裏舉報。
一開始村裏各種雜事太忙了，沒註意到張強盛家，可舉報的次數多了，再加上村裏也沒之前那麽忙，於是就開始大肆搜羅，甚至還公開貼了告示，只要舉報就有獎，這不人們都找到了一條賺錢之路，舉報的人也日益增多。
也不知是誰向村裏提了個建議，抓不到漏網之魚就把人家的家人都關起來，如此一來那些漏網之魚自然會浮出水面。
那天張哆哆剛從學校回家，就看到屋子裏擠滿了人，那些人扛著鋤頭在挖墻砸東西，還把王秀花抓了起來，用繩子綁在木樁上，逼問有關於趙小慧的信息。
王秀花已經是一把老骨頭了，經不起如此折騰，手上多處淤青，可即使這樣，她也絲毫沒有透露出任何。
“老人家，我們也不是故意為難你，現在是要響應國家號召，你兒媳婦是一定要去做結紮的！上個月有個孕婦都懷好幾個月了，最後不也是抓去引產了，更何況你們家這個還沒懷呢！”
幸好還沒人知道趙小慧懷孕的事兒，王秀花稍稍松了一口氣，她直接拿頭去撞柱子，“我都說了，我家小慧跟別人跑了，都好幾個月沒回來了，我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你們要是不信我這個老婆子的話，我就一頭撞死在這兒！”
這些計生辦的人雖然強悍，但目前還沒任何證據，證明趙小慧懷孕的事兒，更何況他們也只是負責跑腿的，要真鬧出人命，恐怕也沒辦法交代，於是又將一些值錢的東西給拿走，剩下一些拿不動的就給砸了！
狠狠出了這口氣後，那些人才紛紛離開！
屋內一片狼藉，而好不容易創造起來的家，頃刻間又回到了一貧如洗的時代。
王秀花一邊默默清掃碎屑，一邊掉眼淚！
“阿奶，你額頭都流血了，你別掃了，快休息下吧！”
張哆哆看著此時的王秀花，以及這個破碎的家，心裏難過得很，此時此刻她只覺自己如此沒用，沒能保護好阿奶。
“哆哆崽，你剛剛是不是嚇到了？你放心哈，他們都走了，沒事了，沒事了！”
聽到張哆哆的聲音，王秀花一把摟過張哆哆，顧不上自己額頭上淌著血的傷口。
“阿奶……”
張哆哆哽咽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在這個世界上，不管自己經歷過多少波折困苦以及委屈，只要還有阿奶，她願意付出一切！
“也不知道你阿娘怎麽樣了，我得去送飯了！”
王秀花松開張哆哆，整顆心都是亂糟糟的，如同這一地的碎屑。
可是那口大鍋已經被砸個稀巴爛，櫥櫃的碗筷撒了一地，鍋裏蒸的菜也濺得四處都是。
王秀花長長嘆了口氣，“老天爺，求求你保佑我家小慧，讓她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政府這麽一鬧，甚至還搜了好幾座山，都沒找到任何蛛絲馬跡，此事也就慢慢告了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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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也不喜歡這個不學無術的弟弟，可還是會隔三差五問下情況，要知道這個弟弟真闖出什麽禍事來，還不是他要去善後？
家裏最近都快亂成一鍋粥了，李燕的心思也都全在□□康身上，哪裏還註意到別人？
見李燕不說話，張富貴擺了擺手，“算了，你肯定也不知道，我改明兒去找找看，可千萬不要惹出什麽事來！”
“他估計是有什麽事情去忙就吧，說不定過兩天就回來了！”李燕想了想道，然後背著孩子就去了廚房。
等李燕走後，張富貴試探性地問丁香花，“阿娘，你知道富財去哪兒了嗎？”
“啊？你說什麽？大點聲，我聽不到！”
“我說張富財不見了！”
張富貴大聲在丁香花耳頭吼道。
“什麽？你說誰死了？”
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張富貴問了兩次，就沒耐心問下去，索性就轉身去了自己房間小瞇一會。
這個張富財別看不學無術，但對丁香花還是很孝順的，從小到大不管去哪兒都會跟丁香花交代一下兩句。
再者張富貴並不知道自己弟弟跟程小小的奸情，自然不會把兩人聯想到一處。
等張富貴離開後，丁香花把被子拉過自己的頭頂，躲在被窩裏瑟瑟發抖。
這種聽不到聲音的恐懼感充斥著她，她不敢接觸外面的世界，更害怕聽不懂別人唇齒間的秘密，當然更怕有人在背後議論自己的兒子。
如果她能聽到，但凡有人敢說張富財的不是，她都沖上去跟人家廝殺一場，可是……
她聽不到了！聽不到自己那個還未認祖歸宗的孫子喊自己一聲阿奶。
人一旦聽不到就會變得脆弱而敏感，只要看到人嘴巴在動，她就開始疑神疑鬼。
在床上躺了三天後，丁香花也恢覆得差不多了，只是她不怎麽出門，基本上都窩在家，甚至也不喜歡跟別人來往，每天還神神叨叨的說著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
張富貴在家守了她三日，這三日可謂是寸步不離，可他也不可能一直在家守住，總是要出去做事的。
可又擔心李燕看不住她，於是他就去找了王秀花，想讓王秀花空下來時能過來陪陪丁香花。
自從知道丁香花突然耳朵聾了後，王秀花也有些慌張。
人嘛有的時候還真是一下子就老了的！
就像她前幾年都還沒白頭發，牙齒也很堅固，不知道從啥時候開始突然多了幾根白發，牙齒也掉了一顆，或許就是從那時候人就變老了吧？
不過她與別人不同，這麽多年她從不停歇，一直忙忙碌碌，相對來說手腳還算靈敏的，身上也沒有什麽老人味兒。
她的衰老速度算是比較慢的，這也是很欣慰的一件事兒！
知道張富貴的來意後，她馬上就把家裏的事做好，然後就去了丁香花家。
家裏房門關著，李燕帶著孩子正在堂前玩，小孩子依舊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正在玩石頭木棍，時不時撿起地上的小石頭就塞進嘴巴裏，嚇得李燕大喊大叫，忙伸手去小健康嘴裏掏，而小健康就開始哭鬧不止。
看到王秀花進來，小家夥眨巴眨巴著眼睛，然後從李燕懷裏探出小腦袋沖王秀花傻樂。
傻樂一會兒後就張大嘴巴呀呀個不停，甚至還故意吐口水，嘴巴流出來的口水把胸前的衣服給打濕了一大塊。
“秀花嬸娘，我家孩子這情況，你也知道，我實在沒辦法給你泡茶，真是對不住啊！”
李燕略帶歉意道，在鄉下，去別人家做客，主人家都是會熱情端上一杯滾燙的茶，這才是待客之道。
若是沒有茶水，那就是不歡迎驅客的意思。
所以李燕在在王秀花進門之前，就將自己的情況說明清楚。當然王秀花自然也不介意這些。畢竟他也知道□□康的情況。他朝李燕笑了笑。回了句不防曬。你先好好帶娃。我去看看你，阿娘。說完就進了臥室。丁香花已經躺在床上好幾任。我放的門一直都是關著。臥房的門與窗戶緊緊關閉著。從不透露一絲光。吳磊一股發黴的味道。迎面撲來。王秀花輕輕咳了兩聲。往床邊走去。
丁香花雖然病著也從未想過會有人來看望他。再見到王秀花的那一雙。沒下啊，心中仍然充滿感激。他大聲說的。你咋過來了？我這耳朵聽不到。是一點也聽不到啊，我耳朵聾了。
王秀花坐在床邊。趴在地上話頭說。我知道你耳朵聾了。我說話大聲點。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我都感覺我好像濃了，這一章還沒寫完，要是要模仿一個籠子，它在識別你不是
啊，你說啥？你在大點聲。我說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身體好點了沒？你耳朵還痛嗎？王秀花又提高了音量繼續問了一遍。不痛了。就是聽不清。
這一瞬的王秀花。有些恍惚。以前總覺得丁香花咋咋呼呼的。每天沒事幹。就跑過去找自己聊天。當自己正在忙的時候，自然嫌棄人家。可如今當丁香花什麽都聽不到時，世界是安靜的。可心裏總覺得空落落的。有時候人就是如此。年齡越大越容易懷舊。畢竟他們三個老婆子。在歲月的驅趕中。已經少了一個。當年齡越來越大時，就會莫名覺得多過一天。都是偷來的。
李艷等□□康不鬧騰時，就送了幾碟幹果過來。一邊跟王秀花聊聊天，聊兩句。一邊輕輕的橫著陽南區。哄著□□康睡午覺。
李燕這幾年在家裏一直過的戰戰兢兢。時常要看別人的臉色。再加上他與丁香花以上不怎麽說話。兩人就跟吵吵似的。但他對丁香花不同。不對，說錯了。但他對王秀華不同。作為遠嫁的外地媳婦，也就只有王秀花真心待她。在他被自家男人家暴走投無路時，在他被自家男人家暴，走投無路上吊自殺時，也是王秀華。拉了他一把。甚至當全村人知道他生下一個低能智障小孩子也只有王秀花沒有嘲笑過他與他的孩子。所以在他心中這個王秀花。比他的親生父母還要裝，還要裝藥。每次看到王秀花心中都會倍感親切。最近這幾年東奔西走。帶著孩子四處尋醫問藥。跟王秀花見面的機會也不多。如今好不容易碰著面兩人聊的熱火朝天。哈哈大笑，聊到性能時，還會好好笑兩句。完全忘記了。床上還躺著一個籠子。
感官從來都是相通的。比如你聽力不好。你的視力分會增強。從而當你聽不到外界的聲音時，反而更加敏感。躺在床上的丁香花。看著自己的兒媳婦兒。跟王秀華有說有笑。那份親切感。是自己從未享受過的。心裏越想越不對勁。甚至還是自我懷疑。這兩人是不是偷偷的在說自己壞話？而這兩人的笑聲越發的刺激他，你們倆在說啥？是不是在背後講我壞話？丁香花從兩人帶上好的。嗯就就就心裏酸酸的。什麽不是滋味？
李阿娘平時就這麽對你的。王秀華討厭著玩的。之前也聽說。你也在家？受盡委屈。今日一見，果真如此。你要忙搖頭的。三娘實話跟你說吧。我這個阿娘。平時身體好的時候，比這要囂張上百倍。現在他聽不到，反而收斂了不少。王秀花又在地上畫家帶來看看。正在回家。誰知等王秀華離開後，這個丁香花。劈頭蓋臉的就去瑪麗艷。你這個小婊子！到底誰是你娘？你搞得清吧。自己的阿娘不要。跟別人在這兒有說有笑的。你是不是想嫁給張強華做鞋子。反正你們倆看著也挺般配的。說不定你們兩個好上了。我看這個正常裝健康。搞不好是你們倆那種。這個寧鄉話越說越離譜。有些老人家就是這樣，仗著自己是病人。說話沒大沒小。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全南亂說一通。李艷也沒想到。丁香花會這麽想自己。但是覺得心裏委屈極了。抱著□□康。躲進廚房裏哭。
□□康並不知道自己的阿娘在哭什麽。反而覺得這樣很好玩。所以等你呀，哭的多大聲。張□□康就笑的有多大聲。甚至還從地上撿一些小十字。去找李燕的腦門。面對這樣一個糖寶寶，李燕姐都崩潰。可他又不能對自己的糖寶寶發脾氣。只能忍著，耐著性子哄著。
大哭一場過後日子還得繼續。於是他把張多多背在身上。開始說話。打掃衛生。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這個社會對女性。如此的不尊重。更別談什麽公平可言。就比如外人只看到張富貴為了這個家。當牛做馬沒日沒夜的勞作。可誰又知道。李艷在家。亦是如此。然而更可悲的是李艷出來要做一單。一大堆家務。還要照顧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以及一個低能智障的糖寶寶。
而這一老一小從來都不讓人省心！
成為聾子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既聾又瘋，約莫過了三四天，丁香花聾了的消息不脛而走，而她在這個村一向都是不省油的燈，有的人表面過來安慰幾句，實則暗自竊喜，一時間成了別人茶前飯後的談資。
然議論的更多得莫過於報應二字。
這個村的人一向保守又迷信，看到丁香花落得如此下場，都離她遠遠地，生怕被黴運纏上，不論她走到哪除了王秀花外都沒人跟她說話，可現在的她耳朵聽不到聲音，很難正常溝通，如此一來，這二人之間的聯系也就越來越少了。
丁香花知道大家都刻意避開她，漸漸地也就很少出門，常年將自己悶在屋子裏，什麽人也不見，短短數日就已判若兩人。
農忙時大家都外出勞作，村子裏也沒啥人，這天，萬裏無雲，天高氣爽，丁香花變趁此機會偷偷溜了出去，一條棕色的頭紗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就只剩眼睛曝露在外，背上個小竹簍，竹簍裏放著一些筍幹，兩串幹豆腐，幾乎是一路東躲西藏溜到隔壁村來找她的老相好。
雖說這個丁香花不論是年輕還是年老，身材跟長相都是一言難盡，尤其是那兩顆大齙門牙更是滲人，但她勾搭男人的本事一點也不輸給程小小，從張緒元死後，身邊的男人不計其數，日子也算是過得滋潤如常，從不讓自己寂寞。
可她風流快活了大半輩子，從沒想過自己會栽在一個老男人身上。
這老男人跟她一樣，年紀輕輕就做了鰥夫，一開始沈寂在悲痛中，慢慢適應之後就四處找野女人來消遣，更是練就一身本領，讓女人十分俯首帖耳乖順溫柔，起初他也是瞧不上丁香花的，奈何丁香花那身狐媚功夫難以抵擋，這不兩人見了幾次後就迅速好上了，這個丁香花也算是閱男人無數，可偏偏就喜歡聽甜言蜜語。
幾天功夫就被這老男人哄到手，不僅如此還將家裏的幹菜臘肉等都時不時拿點送給人家，以往每次丁香花偷偷跑過來，這老男人都熱情得很，抱在一起啃個不停，更不怕被那兩顆大齙牙給磕傷。
但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的丁香花可是人人避而不見的瘟神，碰到她就像是走夜路遇到小鬼，得沐浴焚香驅邪足足三日，對於丁香花的不請自來，很顯然那老男人十分嫌棄，一改往日的熱情，而是直接將人給趕出門外，嘴裏還罵個不停，什麽婊子騷貨不要臉欠操等汙言穢語隨口就老，丁香花雖然耳朵聾了，聽不清人家在罵什麽，可她又不是傻子，當下就砸開人家的家門，從裏面搶了幾刀臘肉以及一床棉被就跑。
跟著這個男人在一起的這幾個月，她也付出了不少，光那些幹菜都拿了十多斤，還有臘肉臘臘腸等，只要是家裏有的，她每次過來都會帶不少，如今只是拿回去幾刀臘肉跟一床破棉被，已經算是便宜這老東西了。
不過從隔壁村回來的丁香花，從此一蹶不振，更是一句話都不說，沒多久就瘋了！
之前張家村有“惹不得的張強盛”跟“人人都嫌棄的張富財”，如今再加上一個，那就是狗都不搭理的瘋婆子。
丁香花的瘋病一開始沒那麽嚴重，只是在家四處用鋤頭挖洞，本就家徒四壁，經她挖了幾個洞後，不僅家徒四壁更是隨處漏風，每次張富貴從外面做完事回來，就能看到墻壁上新增的洞。
他是個孝順的，知道自己的阿娘瘋了，只能溫柔地安慰著，並自己默默用泥土給補好，誰知次日又多出好幾個洞，如此反覆。
張富貴氣得要命，丁香花反而覺得這樣很好玩，反而變本加厲！
忍無可忍的張富貴終於大爆發一次，丁香花也安靜了幾日，就在大家都以為她病好了時，誰知這瘋婆子竟然扛起鋤頭去挖別人家的墻。
第一個挖的是張清華的墻，挖的位置還正好是人家的臥室，一開始張清華也沒在意，誰知有日自己躺在床上寒意四起，他仔細檢查一番，才發現櫥櫃後面的墻竟然有一個大洞，順著洞看過去就看到正在趕工的丁香花。
這個張清華可不比其他人，他雖然幹不贏張強盛，也打不過張富貴，更是怕張大發，但他再不濟對付一個老人家也是綽綽有餘。
關於村子裏流傳的那些程小小跟張富貴的事，他早就聽說了，只不過這麽多年一直為了家庭考慮，選擇忍氣吞聲，當然更怕將事情鬧大，讓他辛辛苦苦經營的家一拍而散。
但現在張富財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回來，而那個張富貴是個只會對自己媳婦兇狠的慫包，此時正是他發洩的大好機會，又怎麽可能會錯過？
他扛起一根扁擔，氣勢沖沖跑了出去，“香花嬸娘，你半夜不睡覺跑這裏來幹啥？你要小心點哦，可別摔了！”
這個丁香花聽不到聲音，壓根就不知道有人過來了，一直在聚精會神挖墻腳。
張清華獨自嘀咕了好幾句，嘴臉飄過一抹神秘的笑意，然後對準丁香花的腦袋就是一扁擔。
這一扁擔力度可不輕，丁香花疼得大叫一聲暈了過去。
對於這個山村來說，晚上一點點聲音都格外清亮，很快就有人聽到了動靜紛紛起來看。
張清華看到有三三兩兩的人圍過來時，馬上就抱起丁香花往張富貴家跑。
“大家快讓一下，香花嬸娘不小心摔倒了，我得趕緊把她送回家！”
沒有人知道當時的情況，現場也沒有其他人，再看看張清華那捉急的模樣也不像是裝出來的，很快人群就都散了，大家也都各自回屋睡覺。
這個張富貴家離得遠，張清華跑了一兩分鐘才趕到，不停地敲門，“富貴，你快開開門，你阿娘摔倒了！”
張富貴今天太累了，倒床就睡，也沒註意自己阿娘已經偷溜出去，聽到張清華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馬上就打開了門，一盞昏暗的煤油燈照亮這個陰冷潮濕的破木屋。
他從張清華手上抱過丁香花，口中不停致謝，“實在不好意思，給清華哥添麻煩了，我今晚睡得太死，沒想到我阿娘自己偷偷溜出去，幸好清華哥發現得及時，不然恐怕跟荷花嬸娘一樣摔死了，也沒人知道，實在是太感謝了！”
感謝的話張富貴說了一巡又一巡，張清華只是靜靜聽著，最後才說了句，“大家都是鄰裏鄉親的，有些話我不得不說，阿貴啊，你阿娘到老來得了個瘋病也蠻可憐的，她的遭遇我很同情，但村子裏住著這麽多戶人家，她這老半夜出去挖別人家的墻也不是個事情，你還是的想想辦法的，我家的墻挖了就挖了，我也知道你家裏困難，所以我也沒打算要你賠錢，但這要是挖到其他人家，估計就沒這麽好說話了，現在富財不在，有些話我也就只能跟你說，這件事要是再不想想辦法，萬一有人去村裏告狀，估計到時候你們一家人就要搬出這個村了！”
張清華說完就拍了拍張富貴的肩膀，轉身走了，而張富貴楞在原地！
張富貴自然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他低頭看了看還在昏迷的丁香花，這可是將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帶大的阿娘，他怎麽可能棄之不顧呢？
他把丁香花放在床上，又喚來在廚房睡的李燕，讓李燕來照顧阿娘，而他自己則去請大夫。
不得不說張清華這一扁擔雖力度不小，但還是有所保留，不然的話恐怕抱回來的就是一具屍體，經大夫一番救治，雖保住了性命，但後腦勺的那個大血包恐怕一時難以消除，得慢慢用些消腫活血的草藥，就這樣足足治療了小半個月，花了張富貴這兩年來所攢的所有積蓄，丁香花才醒來。
人雖然醒了，但這瘋病就更加嚴重！每天不是找鋤頭四處挖，就趴在地上吃土，連地上的雞屎都抓起來嘗嘗味道，更可憐的就是□□康，原來家裏就他一個人不正常，而這下多了一個瘋子陪他一起玩，這一老一小都要把李燕給逼瘋了。
張富貴以為只要將丁香花鎖在房間裏就行了，誰知丁香花竟想翻窗外逃，最後逼得張富貴不得不用繩子將她鎖在窗邊，而從此之後每到深夜就能聽到有一個瘋婆子整夜整夜哀嚎！
不過幸好張富貴家位置較偏，哀嚎的聲音不算大，若說一開始會影響到旁人，時間久了大家也都習慣了。
“唉，誰也不知道自己老了會是個什麽樣子，看到丁香花這樣，還挺可憐的!”
王秀花剛洗好碗後就坐在一旁感慨著，雙眼看向那把太師椅，回憶著當時張緒茆死在太師椅上的場景，眼睛在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時間過去真快，當時大家都還活在吃不上飯的年代，現在不僅能吃飽，甚至每天都有趙小惠從飯館帶回來的葷菜，張強國每天能接不少訂單，甚至還有人點名要他給畫遺像，生意好的話，一天都能賺好幾十，張強明的身體越來越好，張連英時不時就會從外面寄點燕窩回來，如今的張強明不僅癆病好得差不多了，甚至還能在家種些菜，足夠養活自己！
再看看張強盛，雖然還是會喝點小酒，但不至於醉得不省人事，所有人的日子好像都在越來越好！
只可惜張緒茆卻再也看不到了！
“阿奶，你放心，你會永遠這麽年輕漂亮能幹的，不會老的，就算將來有一天你真老了，我也會把你照顧的好好的！”
正在寫計劃書的張哆哆擡頭看著王秀花，在昏暗煤油燈的照耀下，王秀花額前的銀發就像發著光一樣，不得不說王秀花這兩年肉眼可見的多了不少白發，雖說身子骨還算硬朗，家務事照樣幹得有條不紊，可記憶力卻不如之前，總是丟三落四。
再加上如今看到丁香花一夕之間又瘋又聾，她也會害怕！
不過聽到張哆哆這幾句話，心裏還是暖烘烘的，人嘛總是要老去的，她廢了很大力氣才把張哆哆抱在懷裏，輕輕地撫摸著張哆哆的小腦袋，“我家哆哆就是個小福星，你這張小嘴就是甜，阿奶看著你都不忍心老去，阿奶還要看著哆哆結婚生孩子，還要跟著我家哆哆一起住大房子呢！”
如今的張哆哆正是躥個兒的時候，都已經到王秀花的肩膀了，再過幾年就有王秀花一樣高，王秀花也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將人家背在身上，但她還是每天都按時接送，從不讓張哆哆一個人走那段長長的求學之路。
只不過現在的王秀花每走一會兒就要停下來休息半刻，即使這樣她也從未間斷過，當然也有同學不明所以會嘲笑張哆哆，但是張哆哆比任何人都明白，有時候不是她離不開阿奶，而是阿奶離不開她，老人家只有被認可被需要才會覺得自己有存在的意義跟價值。
所以即使要花更多時間才能到學校，張哆哆也還是堅持讓王秀花送她！
王秀花是什麽時候沒有再送張哆哆上學的呢？是從張知瑋的出生！
張強盛在自己四十歲的這年，終於盼來了一個兒子，老來得子的他對這個孩子疼愛有加，再回想這個兒子的來得可真是不容易！
就在丁香花瘋了的第二年，村裏發生了一件大事，而這件大事徹底改變了每個人的命運！
一直到80年代初，這個村子才結束煤油燈的昏暗生活，過上了燈泡時代！
其他的村家裏早就安上了燈泡，只有圍丘村是最後一個，這天陸文軍當選成圍丘村的村長後，就開始召集大家開會，那時候的電線桿無法順利安在山上，就只能到山腳，而要成功將電引上大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開了好幾次會都沒有一個有效的方案。
陸文軍那段時間一直唉聲嘆氣，原本是想給大家謀點福利，讓村民都能過上好日子，誰知這開始就遇到這麽個大難題，那時候的電線質量遠不如現在，還得考慮斷線的情況，以及一些特殊的天氣現象。
這天他在家愁眉不展，自從當上這個村長後，就很少笑過了，要想當一個為人民謀福祉的村長可是非常不容易，直到張強盛上門，與他探討一番後，最後才松了一口氣。
而張強盛帶來的這個方案是張哆哆想出來的，原本他也沒想能通過，也只是抱著試試的想法，沒想到還真被采納了，回去的這天他特意去鎮上找趙小惠，帶著趙小惠去住了一次小旅館，那時候的小旅館可不便宜，一晚上要三十塊錢，當然還有按鐘頭算的，一個鐘頭要五塊錢。
張強盛花了十塊錢開了兩個鐘，旅館裏的燈是粉色的，氣氛很暧昧，且床頭上上還擺放著一瓶劣質香水以及一瓶甜酒，還有一些小餅幹等，兩人都是第一次入住，看到那粉色的燈光以及聞著劣質的香水味，哪怕是嗆得打噴嚏，兩人依舊在床上折騰許久。
自從有了新房子後，兩人就很少同房，每天都是趙小惠帶著張餘睡，而張強盛都是窩在一個小角落裏，再者飯館的生意越來越好，趙小惠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回到家還要幫忙做飯帶娃，好不容易能睡著根本就不想被折騰，但這次不一樣。
兩人意猶未盡一次又一次，樂此不疲，直到服務員來敲門告知時間已到，兩人才穿好衣衫一前一後走了出去，也正因此這次，趙小惠懷上了，可惜沒碰上好時代，那會兒計劃生育抓得特別嚴，更是不許超生多生，每隔三個月就有一次人口普查，那些不管生了幾胎的都要抓去結紮。哪怕是已經懷上的都要抓去引產。
那段時間家裏人都嚇得不敢睡覺，每天都有人輪流守夜，一旦有個風吹草動就馬上讓張強盛帶著趙小惠逃跑，這次的計劃生育鬧得挺大的，就連黃會員跟程小小都被強制要求回家做結紮，結紮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麽壞事，黃會員本來就沒打算再生，要知道張強明那個破身體，萬一給折騰嘎了，可就罪過了，想當初懷張子坤時就差點要了張強明的命。
而程小小都生了四個了，也不想再生，若是結了紮，對她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之前不是不想去結紮，只是想到要花錢就忍住了，現在是政府出錢，自然都願意去。
可趙小惠不一樣，她現在剛懷上，萬一這胎是個兒子呢？說什麽也不能去結紮，更不可能去流產！
程小小在外面待了幾個月後回來洋氣得很，一到家就來找趙小惠一起去結紮，看到趙小惠灰頭土臉的村姑模樣，她忍不住譏誚了幾句，然後拉著趙小惠就要去計生辦，卻被回來喝水的張強盛給看到，他馬上就沖過去推開程小小，將趙小惠護在身後，“你誰啊，拉我媳婦幹啥？別碰我媳婦！”
“張強盛，你有毛病吧？我只是想帶趙小惠去做結紮而已，你那麽緊張幹嘛，怕我把她給吃了啊？我又不是賣了她，你護得那麽緊，搞得像孕婦一樣！”
程小小站穩腳跟，上下打量了趙小惠一番，不過趙小惠穿著張強盛幹活的大衣服，也看不出有什麽不同。
“哦，原來是小小嫂子啊，真是不好意思啊，你現在這樣打扮一時沒認出來，我還以為是哪兒來的人販子，要把我家小惠給偷出去賣掉，你也知道我家小惠年輕的時候差點就被那個汪小春給騙走了！”
張強盛反應過來後馬上就跟程小小道歉，生怕別人發現趙小惠懷孕的升起，不然按照張強盛的性子，絕不可能有主動低頭的一天。
而程小小卻不疑有他，只聽到那句沒認出來，怎麽可能認得出來呢？她現在的穿衣打扮，時尚又大膽，臉上塗得跟大白墻一樣，那兩瓣紅嘴唇就像兩朵嬌艷欲滴的紅玫瑰，讓人垂涎欲滴！
她扭著腰肢，嫵媚得很，“這樣啊，沒事沒事，我現在要去結紮，小惠跟我一起去嗎？”
“我......我”
趙小惠支支吾吾道，不知道該怎麽回覆。
“她啊，今天可能沒辦法去，一會兒還要去飯館做事，等哪天放假了就再去吧，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
張強盛說完還看了程小小，想看看人家有沒有發現什麽，可在程小小眼裏可不這麽認為，以為是自己的美貌吸引了張強盛，又扭了下腰，甚至還把衣領拉低了點兒，給張強盛拋了個媚眼，這才一個人去鎮子上做手術。
看著人越走越遠，張強盛馬上拉著趙小惠進了屋，並迅速關上房門，剛剛那驚險的一幕在眼前揮之不去。趙小惠同樣是魂不守舍，坐在一旁撫著起伏不定的胸口。
“怎麽了這是？咋嚇成這樣了？”
王秀花給兩人倒了一杯茶水，關切的問。
張強盛喝了一大口水讓自己冷靜下來後才開始講述著剛剛發生的一幕。
老這麽藏著躲著也不是個辦法，萬一要是被村子裏的人發現了，肯定會有人去舉報，倒不如......
就在大家都一籌莫展毫無辦法時，張強盛說了句，“要我看，還是把張哆哆給賣掉比較好，這樣一來，我們家就只有張餘一個孩子，我們再生一個也不算超生！張餘這麽小，而張哆哆這麽大了，腦子又聰明，哪怕是把她賣了，依她的聰明勁兒，肯定能活的好好地......”
未等張強盛說完，王秀花馬上就張哆哆摟住，“你們的良心都是被狗給吃了嗎，怎麽又要想賣哆哆？之前賣過一次，現在出事了事就要賣她，除非我老婆子不在了，不然你們別想著騷主意！”
對王秀花來說，張哆哆就是她的命，就算豁出性命，也不可能讓任何人傷害張哆哆。
“你老人家激動個毛線，我這不是大家一起商量嗎？又不是說真要賣了她！”張強盛補充道。
話雖如此，可對王秀花不論真假，她都絕對不會在讓人把張哆哆給賣了。
此時的張哆哆窩在王秀花的懷中，眼裏皆是感動。
一家子人商量了大半個晚上都沒得出個結論來，眼前的形勢又相當嚴峻，最後沒辦法只得讓趙小慧辭去飯館的工作，去娘家躲一陣子。
在娘家的日子也不好過，一家子人窩在一個房間，怕被人發現，就把趙小慧安置在一個臨時用木板隔開的小屋子裏，裏頭除了一張床啥都沒有。
趙小慧一天到晚都窩在此處，不敢露面，可這才過半個月，就有計生辦的人找上門來，嚇得趙小慧只能從翻窗而逃。
那時的她正好四個月，幸虧老天保佑，只是腿上擦破了點皮，不然那麽高的墻上跳下來，搞不好就是一屍兩命的下場。
雖然撿回一條命，卻也讓趙小慧心驚膽顫，不敢再在娘家待，於是又只好轉移地方，可那會兒各個村都抓得非常嚴，根本就無處可躲，再者也怕有人暗中舉報。
最後沒辦法，張強盛就只好在山裏挖了個窯洞，把趙小慧藏在深山裏，而他每天偷偷摸摸給人家送飯。
那段時間張強盛整個人又瘦又黑，眼窩都陷了下去，每晚都要守夜，白天也只能趁回來拿飯的時間偷偷瞇一會兒。
當然累的不僅僅是張強盛，還有王秀花，而更難熬的則是趙小慧，她就只能窩在一個不到五平的小地方，每天靠著意念堅持著，只有在晚上才能出口透口氣，長期的陰暗潮濕，讓她早些年受過傷的腰更是疼得無以覆加。
但即使如此，誰都沒有放棄，都在齊心協力保住這個好不容易懷上的胎兒。
很快第一巡人口普查已經完成，很多人都拉去做了結紮，而第二巡則是抓一些像趙小慧這樣的漏網之魚。
趙小慧莫名消失幾個月，村民都覺得奇怪，每天都有人來詢問情況，家裏人不敢說實話，只好東扯西扯用一堆借口來搪塞。
可這畢竟不是持久之計，那些人從沒放棄，還時不時跟蹤張強盛，想看看有什麽不同。
幸虧張強盛為人還算精明，一連幾日都沒被發現，那些人也就放棄了，可趙小慧沒做結紮是事實，於是每天都有人去村裏舉報。
一開始村裏各種雜事太忙了，沒註意到張強盛家，可舉報的次數多了，再加上村裏也沒之前那麽忙，於是就開始大肆搜羅，甚至還公開貼了告示，只要舉報就有獎，這不人們都找到了一條賺錢之路，舉報的人也日益增多。
也不知是誰向村裏提了個建議，抓不到漏網之魚就把人家的家人都關起來，如此一來那些漏網之魚自然會浮出水面。
那天張哆哆剛從學校回家，就看到屋子裏擠滿了人，那些人扛著鋤頭在挖墻砸東西，還把王秀花抓了起來，用繩子綁在木樁上，逼問有關於趙小慧的信息。
王秀花已經是一把老骨頭了，經不起如此折騰，手上多處淤青，可即使這樣，她也絲毫沒有透露出任何。
“老人家，我們也不是故意為難你，現在是要響應國家號召，你兒媳婦是一定要去做結紮的！上個月有個孕婦都懷好幾個月了，最後不也是抓去引產了，更何況你們家這個還沒懷呢！”
幸好還沒人知道趙小慧懷孕的事兒，王秀花稍稍松了一口氣，她直接拿頭去撞柱子，“我都說了，我家小慧跟別人跑了，都好幾個月沒回來了，我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你們要是不信我這個老婆子的話，我就一頭撞死在這兒！”
這些計生辦的人雖然強悍，但目前還沒任何證據，證明趙小慧懷孕的事兒，更何況他們也只是負責跑腿的，要真鬧出人命，恐怕也沒辦法交代，於是又將一些值錢的東西給拿走，剩下一些拿不動的就給砸了！
狠狠出了這口氣後，那些人才紛紛離開！
屋內一片狼藉，而好不容易創造起來的家，頃刻間又回到了一貧如洗的時代。
王秀花一邊默默清掃碎屑，一邊掉眼淚！
“阿奶，你額頭都流血了，你別掃了，快休息下吧！”
張哆哆看著此時的王秀花，以及這個破碎的家，心裏難過得很，此時此刻她只覺自己如此沒用，沒能保護好阿奶。
“哆哆崽，你剛剛是不是嚇到了？你放心哈，他們都走了，沒事了，沒事了！”
聽到張哆哆的聲音，王秀花一把摟過張哆哆，顧不上自己額頭上淌著血的傷口。
“阿奶……”
張哆哆哽咽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在這個世界上，不管自己經歷過多少波折困苦以及委屈，只要還有阿奶，她願意付出一切！
“也不知道你阿娘怎麽樣了，我得去送飯了！”
王秀花松開張哆哆，整顆心都是亂糟糟的，如同這一地的碎屑。
可是那口大鍋已經被砸個稀巴爛，櫥櫃的碗筷撒了一地，鍋裏蒸的菜也濺得四處都是。
王秀花長長嘆了口氣，“老天爺，求求你保佑我家小慧，讓她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政府這麽一鬧，甚至還搜了好幾座山，都沒找到任何蛛絲馬跡，此事也就慢慢告了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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