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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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雖然程小小剛從外頭吃飽了，可回到家還是想釋放一下自己，這天洗完澡出來，她特意找了件張清華的大襯衫套在身上，而裏面啥都沒空。
雖然她已經生過四個孩子，可這身材性感又火辣，肚子上沒有妊娠紋，跟那些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有得一比。
此時她坐在床沿，用毛巾漫不經心擦拭著頭發，滴著水漬的頭發很快就將胸前的衣服打濕，而那高高聳立的山峰更加明艷動人。
“溫度這麽低，剛洗好澡多穿件衣服，不然等下生病了。”
張清華見她穿得這麽少，馬上就去找了個厚外套給披上。
程小小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這要是張富財恐怕早就撲了過來。
“你這麽早就要睡了？”
“不是你說今天早點睡嗎？”
張清華不解地看著程小小，明明就是她說的要早點睡，可當他脫下衣服躺下時，程小小又這麽問了一句，搞得他一頭霧水。
是啊，確實說她說的要早點睡，可她的意思是跟他早點在床上……
她都表現得這麽主動明顯了，他還是不解風情無動於衷。
罷了！
帶著這份失落，程小小也躺了上去，兩人雖躺在一張床上緊緊挨著，可心卻隔了一整個北冰洋。
一夜無眠！
次日，張清華頂著一對黑眼圈起床給一大家子準備早飯，他們家人多，光做早飯都要耗費不少時間。
等吃好早飯後，就去鋤地，在去鋤地的路上，他看到了張富財。
“早啊，富財老弟，今兒沒想到你也這麽早起來鋤地啊！”
他笑著，朝張富財打招呼，這一陣騷操作，直接讓張富財措不及防，要知道平時張清華可是連正眼都不瞧他的人。
“我昨晚幹活閃到腰了，一晚上沒睡，這不早上起來溜達溜達。”
張富財還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的腰，不僅如此他甚至還特意問了句，“清華哥，你這一大早就起來幹活，也不在家多陪陪嫂子啊？”
這話無疑是在狠狠抽張清華的耳光，故意激怒而為。
但張清華也不是個傻的，自己媳婦跟張富財的緋聞早已傳遍十裏八鄉，他之所以選擇隱忍，不過就是不想這個家徹底粉碎，他那幾個娃不能離開阿娘。
此刻他很明顯就能感受到張富財的挑釁，但他依舊裝作若無其事，還沖張富財一笑，“我自己的老婆我肯定會陪，我們不僅會陪得好好的，我還天天摟著睡呢，但是你啊，都這麽大個人了，還不討個媳婦，你家祖宗怕是都開始捉急了。”
兩人看似有一句沒一句交流著，實則字字珠璣誰也討不得半點好處。
張清華從小就有點腎虛，這不剛鋤一會兒地，就累得大汗涔涔，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扛著鋤頭回了家。
他回到家時，程小小不知所蹤，只有張桂鳳抱著個小娃娃坐在門前曬太陽，嘴裏還哼著曲兒。
“阿鳳，你阿娘呢？她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我一早起來就沒看到她。”
張桂鳳搖了搖頭，又繼續給小娃娃餵奶。
小娃娃個頭竄得賊快，之前買的衣服現在都小了，本來張桂鳳想早點出去賺錢，可這麽小個娃娃沒人帶，這不她自己在家就拖了快兩年。
雖說這兩年在家，吃喝不愁，可一直這樣下去總不是個事，女人還是要自己手上有點錢才有底氣。
以前張桂鳳雖有此想法，但礙於孩子還小，所以也就沒開口，如今孩子大了，提這事正是個機會。
她往四周看了看，見沒有外人後，馬上就湊到張清華耳邊輕聲說，“阿爹，我想出去打工賺錢，這樣老窩在家裏也不是辦法兒。”
她這話才剛說出口，她這個老爹馬上就不樂意了，豎著眉毛微怒，“咋了，你是覺得你阿爹養不起你們母子嗎？雖說我們家人口多，但就憑你阿爹這股勤快勁，就是家裏再多添幾個孩子，我也照樣養得起！”
此時程小小剛從菜地回來，雨鞋上還粘了灰，她沒好氣道， “還多添幾個孩子呢！我都這麽一把年紀了，哪裏生得動？”
說完又上下打量了張桂鳳一番，補了一刀，“至於阿鳳，她這孩子都沒個爹，說不定再生幾個還是沒爹的娃兒！”
“呸，你這嘴一大早吃了屎吧，哪有這麽說自己親閨女的？趕快呸兩句！”
程小小說完後也覺察自己口不擇言，忙呸了兩聲。
雖然張桂鳳是附在張清華耳邊說的，但從張清華的反應中不難猜出，於是她急中生智，“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家阿鳳可跟我們這兩老的不一樣，她是見過大世面的，要是把她一輩子關在這個山旮旯中，也是毀了她的幸福，依我看不如還是讓她出去上班吧？”
程小小這幾句話簡直是說進了張桂鳳的心坎裏，只見她向程小小投來感激的目光，隨後附和道，“爹，我知道你養得起我們母子，可我現在長大了，不能一直吃家裏的用家裏的，再者我也有個孩子，我也想用自己的勤勞去養活我的孩子，所以我真的想出去賺錢！”
其實大家很早就都明白，這座山困不住張桂鳳，她屬於外面的世界，有自己更廣袤的天地。
張清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點了一根煙，眉毛深鎖成“八字”，最後才說，“女大不中留，隨你的便吧！”
張桂鳳從沒想過自己的阿爹竟這樣就同意了，一時杵在那沒反應過來。
倒是程小小，見張清華松了口，繼續說道，“依我看，阿鳳出去上班賺錢這是好事，只不過孩子還小，就她一個人肯定不行的，我看還是……”
“阿爹，要不你讓阿娘跟我一塊出去吧，正好她可以幫我帶娃兒。”
張桂鳳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楞住了，尤其是程小小。
若是能跟著張桂鳳一起出去，說不定還能叫上張富財。
想想心頭都美滋滋的！不過這份喜悅，她可不敢表露得太明顯。
張清華看了程小小一眼，“你想跟阿鳳一起出去嗎？”
雖然很怕知道答案，但張清華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程小小真的很想跟張桂鳳一起出去，按照他的性子也絕對不會阻攔，只是心裏會很失落亦或是難過。
程小小並不知道張清華此時是怎麽打算的，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你希望我出去嗎？你要是不想的話，那我就在家帶娃照顧你！”
說這話時，程小小的心只差不滴血，但她更清楚即使心裏有更深的期待，此時也不能展露。
“我？”張清華自嘲道，“我一向都拿你沒辦法，你要是想出去，即使我再想阻攔，也是沒辦法的，就隨你的意吧，我去餵豬了！”
不這樣能怎麽辦呢？有的人雖在你身邊，可她的心啊，早就飄走了！
而他要這具軀殼有何用？有何用啊！
就這樣程小小跟張桂鳳三日後的清晨就踏上了去漢江的大巴車，她們走的那天張清華一個人坐在門口，一下子老了好幾十歲，低垂著頭，眼底氤氳成霧。
這個村已經陸陸續續有不少女性外出打工，緊跟著程小小後面的就是張學毛跟張學習家的兩個媳婦，她們也在熟人的介紹下去了漢江。
外出打工從某個方面來說就像是時髦跟潮流，反而那些宅在家裏幹農活的婦女，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越來越落伍。
趙小惠雖說在鎮子的餐館做事，一個月下來也能賺一千來塊錢，可某日起早摸黑地，短短小半年就瘦了一大圈，她算是村裏較為年輕的小媳婦，才二十多歲，可跟其他人相比那股子鄉野氣息怎麽也遮不住。
在加上她長期在餐館做事，身上的油煙味更濃。
看著其他人都出去了，她心裏也開始蠢蠢欲動，這日她趁王秀花去山上砍柴，跟著張強盛兩人在家嘀嘀咕咕。
“阿盛，你看看就連汪小春都出去打工了，我也想出去找事做，不然在那個破餐館真的是不賺錢，你就讓我出去做事唄！”
“可是，你從來都沒出過門，萬一被人騙了，不回家了怎麽搞？”
張強盛倒不是不想讓人家出去賺錢，可只要一想起幾年前的那件事，依舊是心有餘悸，他們現在雖然沒什麽收入，但一家子過得也不算差，填飽肚子也不在話下。
“那件事都過去多少年了，現在世道不同了，你想想看，現在大家都在外面打工，賺的錢肯定越來越多，到時候全村就我們家窮得叮當響，你想過那樣的日子麽？”
他們一輩子都活在大山裏，一輩子守著幾畝田幾塊地，從沒見過外面的世界，可現在不同了，港口城市的開放需要引進大量的廉價勞動力，而他們也要養家糊口，很早之前大家都不敢邁出一步，如今一個個都往外跑，外面的世界對他們帶來除了金錢跟物質上的誘惑外，還有思想文化的沖擊。
他們過怕了窮日子，所以想要賺錢，賺更多的錢，從而讓下一輩不要再過著這種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窮日子！
兩人在屋子裏嘀嘀咕咕很久，張強盛都沒松口，張強盛與張清華二人之間的不同在於張強盛的暴躁的性格，讓趙小惠不敢輕舉妄動，所以這事也就說說而已，並不敢采取行動。
就這樣此時拖了三個月。
三個月正是端午，按照鄉下的習俗，端午這天是要帶著禮品回娘家送節，可這天張強盛正好去大隊那邊開會，且這次會議正好是陸文軍主持的，張強盛一心想巴結上陸文軍這條大船，所以不管讓他做啥，他都屁顛屁顛跟在人家身後，至於拍馬溜須這一套，更是信手捏來。
要不是張清華這個隊長的位置坐得夠久，村裏還一度以為隊長要換人了。
當然站在張強盛的角度來考慮，只要自己這狗腿跑得夠勤，這個隊長的位置遲早是他的，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這不，天還沒亮，他就出了門，比他去山上幹活還要積極！
而張哆哆跟著王秀花去山上采蘑菇，趙小惠只好帶著小張餘背著一袋子的禮品徒步去了娘家。
別說是背著一蛇皮袋禮品，還牽著個小娃娃，就是一個人徒步都要走上大半日，早上就吃了兩個蕎麥餅子喝了碗豆漿就出了門，一直到傍晚十分才到，中途餓了就找處山溝趴著喝幾口水。
吳梅君跟趙發源一看到趙小惠一口一個我的兒，馬上就把趙小惠背上的蛇皮袋給接了過去，將人給領進屋。
趙飛雲坐在矮腳凳上，正沖趙小惠笑，“大姐，你過來啦？快看我寫的字寫的好不好？”
看到這一幕趙發源夫婦一個勁兒抹眼淚，就連趙小惠都不由得哽咽。
這個趙飛雲可謂是老兩口晚年得子寵得不行，雖然這些年有趙小惠暗中支援，能勉強過日，可他們都一把年紀了，哪有錢讓孩子上學？所以有時候聽到王秀花誇張哆哆如何如何會讀書，他們都會在心裏暗暗罵上兩句。
眼看張哆哆都讀兩年書了，而趙飛雲依舊是大字不識一個，老兩口開始捉急了，好幾次跑到趙小惠做事的飯館旁敲側擊，但此事非同小可，趙小惠不敢做主，更不敢去跟張強盛明說。
平日從家裏拿點糧食給娘家，她都是偷偷瞞著，生怕被人發現，雖然王秀花知道也不會說她，可畢竟人言可畏，再加上那會兒大家都過著窮日子，要是別人知道她還救濟娘家，肯定會處處針對她。
“唉，我可憐的飛飛，哆哆就比他小幾個月都念好幾年書，寫得一手好字，可飛飛卻只會寫自己的名字，這將來長大了，可怎麽辦哦！”趙發源唉聲嘆氣道，當著趙小惠的面就開始擦眼淚。
現在這個時代跟他們那會兒不同，他們那個時代只要有個好身體，有雙好手，會挖地種田就餓不死，可現在的孩子肚子裏沒點墨水，怕是連田都種不明白，菜都識不全。
“這件事我確實沒得辦法，你們作為父母的也應該體諒下我，我雖然在餐館做事，可一個月就只能賺那麽點錢，還要每個月都給你們兩三百，一大家子都靠我賺錢，我實在也好難，飛飛讀書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跟強盛開口，你們也曉得當初哆哆也是她自己跟她大伯娘借了一百塊錢去交的學費，強盛根本就不想送她讀書！”
“哆哆怎麽能跟我們家飛飛比？哆哆是一個女娃子，這女娃子長大遲早是要嫁給別人家，去養別人家的人，而兒子才是傳宗接代的那個，扶持兒子長大成人這是應該的，女娃子要花那麽多錢養她幹啥！”
吳梅君把趙飛雲抱在懷裏，也跟著開始唉聲嘆氣，“我可憐的飛飛啊，都怪阿娘沒本事，不然你肯定也跟張哆哆一樣，坐在教室裏讀書寫字，都是阿娘不好，是阿娘對不起你，阿娘不該把你帶到這個世上來，阿娘沒辦法讓你讀書，還不如死了算了！”
有時候原生家庭的悲劇會潛移默化影響著下一代，就像此時趙小惠也會覺得自己阿娘有多不可理喻，可她怎麽也想不到，她也會無形中變成這幅模樣。
“你這老婆子，怎麽還哭起來了，你死了讓我這老頭怎麽活？你當著小惠的面兒說這些，不是讓她心裏難受嗎？再說了，小惠只是說暫時沒辦法，又不是真的沒辦法，我們家小惠多麽聰明，她肯定能想到辦法送飛飛上學的，小惠，你說是吧？”
“阿爹，阿娘，你們先別這樣，這件事，我真的沒辦法，強盛是不可能同意花錢讓飛飛去上學的，不是我不願意幫忙，而是真的超過了我的能力範圍！”
趙小惠人都要裂開了，這件事都不用跟張強盛開口，就知道人家肯定不會同意，想當初他自己的閨女都不願意，更何況趙飛雲還只是他的小舅子，這更不可能同意的。
“就這麽一件小事你都幫不了？我們把你養到這麽大真是白養了！”
這兩老將希望全部壓在趙小惠身上，其實這件事只要趙小惠能拿出錢來讓趙飛雲去上學，至於張強盛同不同意壓根就沒多大關系，可現在趙小惠卻將問題的關鍵點引向張強盛。
好說歹說自己的閨女都不同意出這個錢，吳梅君開始惱了，大有一種你不同意就別認我這個娘的架勢，從趙小惠進門到現在就口水都沒喝，就一直在將趙飛雲上學的事情。
“小惠啊，請你理解下做父母的心，哪個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呢？你現在也做了阿娘，自然知道我們心裏是怎麽想的，這件事你要是不幫我們，我們真的是毫無辦法啊！我跟你阿娘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以前吃了太多苦，如今女兒都大了，日子也過得好起來，你要是不幫幫阿爹跟阿娘，我們就真的只能去乞討了，你也不想要一個要飯的爹娘吧！”
趙發源的花就像一把刀子狠狠刺入趙小慧的心臟，而隨後更令人窒息的是，趙發源竟然跪在了趙小慧面前。
一頓騷操作，把人都整無語了，趙小慧楞在原地好久才反應過來，“阿爹，你這是做什麽？你快起來啊？這要是被人看到像什麽樣子！”
自古以來民以食為天，而父母則是比天還要大的恩人，還從沒見過誰家父母向子女下跪的。
用人們的話來說，若是受了這一跪，會有折壽。
“除非你答應阿爹，不然阿爹就跪死在你面前，永遠不起來！”
這種無賴的法子雖然陰狠，但卻是最實用的，即使趙小慧再怎麽不願，也只能先答應下來。
而趙發源看到趙小慧松了口，樂得合不攏嘴，馬上吩咐吳梅君，“小慧難得來一次。快去把過年我們熏好的臘豬腸豬肝都拿出來，讓她跟小餘吃個飽。”
只要能解決趙飛雲上學這件大事，別說只是煮點臘菜，就是讓吳梅君現在把豬圈裏的豬給殺了，她也毫不猶豫。
滿滿一桌子菜，就跟過年一樣。
平時他們家一直很節儉，每天都會準時準點去趙小慧做事的餐館外面蹲守，偷偷拿到打包袋就馬上趕回來，所以去年殺的年豬基本上都還沒開動，而趙飛雲更是沒見過家裏還有這種“大餐”。
馬上就坐到飯桌前，夾了好幾塊豬腸正準備放進嘴裏。
“你這孩子，這都是給你大姐準備的，你怎麽自個兒吃上了？”
趙發源只是口頭上責怪了兩句，卻並未阻止。
這一切趙小慧都看在眼裏，看著自己碗裏堆成山的豬肝跟豬腸，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在她沒松口前，連水都沒得喝，而在她松口後碗裏的菜都堆不下，前後一對比，心裏更是涼了幾分。
“哇，好香啊，阿娘，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家裏做這麽多吃的啊？”
趙小花一進門，眼睛就直勾勾盯著那些豬肝，這麽多的好玩意，她還從沒見過，馬上就搬起凳子坐在桌前，旁若無人吃了起來。
“越來越沒規矩了，看到你大姐都不喊，就只知道吃！”
吳梅君端著最後一道絲瓜湯出來，伸手就把趙小花的碗搶了過來，很利索地把碗裏的豬肝都夾給了趙飛雲。
“阿娘……”
趙小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只得委屈巴巴幹坐著。
“喊我做什麽？女娃子吃那麽多幹嘛會長胖的，你看看你都胖成啥樣了，別到時候嫁不出去我們還得養著你！我們家可不養閑人。”
聽到這話趙小花更是心頭難受，要知道她一米六的個子，卻才不到90斤，整個人看上去又瘦又黑，一點也不胖。
而吳梅君之所以這麽說，無非就是想把她碗裏的肉都給趙飛雲而已。
這麽多年，她早就習慣了。
“還有你，小慧，你可是大姐，你們姐妹倆就這麽一個弟弟，更應該多疼愛他才是，要做有姐姐的氣度。”
“好了，一家子人難得吃個飯，說那麽多不開心的幹啥嘛！”
趙發源分別給趙小惠和趙小花夾了好幾塊臘肉，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你阿娘這話倒也沒說錯，飛飛還小，而我們年紀大了，也不曉得能活幾年，而飛飛啊，我們也就只能托付給你們姐妹兩人了，你們是親姐弟，一定要團結和睦，不然就容易被人欺負，一定要自己強大自己爭氣，這樣的話別人就會忌憚我們家，要是自家人都不和睦，就跟那個張鬼頭一樣，外人都是在看笑話！”
這說話還真是一門技術，趙發源這幾句，可算是說到姐妹倆的心坎上了，當即在心裏告誡自己:以後只要自己一口吃的，就絕不會少了娘家人！
張餘有點認生，再加上又跟姥姥姥爺不親，一晚上哭哭啼啼的，兩老有點煩躁，可礙著面兒只能忍著。
趙小慧其實並沒有打算在娘家過夜，可今兒一整天實在是太累了，就只好先湊合一晚。
打算明兒一早，把親戚家的禮品都分了，就帶著張餘回家去，只是這樣一來，她就要請兩天假。
這幫別人做事，可比不得自己在家種田種菜，自己家的事兒幹不完可以第二天接著幹，累了就休息下，而打工處處受限，請假還要扣工錢。
想想自己這個月還沒開始就要扣兩百，心裏就難受得緊。
“姐兒，你在那個飯店做事一個月能賺多少錢啊？”
趙小花雖比趙小慧小兩歲，但從小就很精明，腦子轉得快，學啥都是一學就會。
只可惜生在一個不被重視且很窮的家庭，即使她再聰明，接觸的東西也很少很少。
不過這個月就不一樣了，她一個人去鎮子上學了兩天理發，回來就自己琢磨了一下，發現自己有這方面的天賦，於是就開始悄悄地出去擺攤。
一開始別人都不相信她這個半大的小女娃，對村裏人來說這頭發可是非要重要的，要是剪壞了可就是觸黴頭的大事，更不敢讓她試手。
當然也有一些膽兒的，畢竟在她這裏剪個頭發只需要一塊錢，萬一剪不好大不了就再去其他地方修下而已，若剪得還不錯，也就省了好幾塊錢。
作為第一次上手的她還是會有些緊張，不過結果還算不錯，客人也還算滿意（畢竟只花一塊錢），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後，就越來越順手，短短半個月就賺了快一百塊錢，可把這丫頭高興壞了。
“我那個活啊，每天很早出門，很晚才到家，店裏客人多，忙起來連水都沒得空喝，要是不遲到不早退，一個月能賺個一……七八百塊錢！”
趙小慧本來打算說一兩千的，但又怕自家妹妹無意說漏嘴，被其他人知道，到時候給自己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才這麽點啊？”
趙小花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兒繼續說道，“姐兒，你有沒有想過出去開店啊？你想啊，這做生意嘛，賺錢的一般都是大老板，像我們這種打工仔天天往死裏幹，也就拿那麽點死工資，可要是我們自己開店，賺的錢不都是自己的嘛，別人也拿不走半分，而且我們姐妹這麽能幹又聰明，要是出去做生意，說不定四五年回來就是個小富婆了。”
趙小花這番話，像是打開了趙小慧的另一半腦子，要知道她從沒想過，只是覺得有一份可以養活自己一家人的工資就很不錯了。
可今日竟然跟著這個精明的妹妹做起來富婆的夢來，再加上今兒的事情，她之所以害怕張強盛不同意，還不就是因為自己沒賺到足夠多的錢，如果她有很多錢，恐怕整個家都是她說了算。
到時候她想送誰讀書就可以送誰讀書！
“可是我們開店的話，我除了開飯店，別的也不會啊！”
“那我們就開飯店，你好好想想，我可是認真的，只有自己出去創業，才能賺更多的錢，不然一輩子都只是個打工仔！”
“好，我知道了，時間不早了，我們早點睡吧！”
那天晚上，趙小慧一夜未睡，腦海中想的都是自己將來賺大錢的畫面。
金錢的誘惑，不是一般人能抵擋得住的，趙小慧是如此，張強盛更是如此！
第二天，趙小慧連早飯都沒吃，就直接把禮品給分了下去，然後把趙小花也帶回了家。
張哆哆小時候很喜歡這個小姨，每次只要小姨過去，她就黏在了人家身上，而長大後反而沒那麽黏，但這並不妨礙她對小姨的喜歡。
王秀花等人都出去做事了，家裏就只剩張子坤跟張哆哆，自從黃會員出去打工後，張子坤一放假就會來祖宅。
而說來也奇，張強明自從吃了張連英從外面帶回來的燕窩後，這個癆病也改善了不少，咳嗽的次數明顯減少，且氣色也比之前好。
村裏也有人調侃說他之所以病成那樣，都是被媳婦壓榨的，這媳婦一走，他就好了。
當然調侃歸調侃，張強明跟黃會員就像一對吵不散的歡喜冤家，夫妻倆幾個月不見，反而見一次有說不完的話，感情好似也比之前更深。
張強明身體有所好轉後，也會幫忙去餵下牛，或者是把屋前屋後的雜草給鋤掉，家裏也收拾得有條不紊。
趙小慧她們到家時，張子坤跟張哆哆正在晾衣服，男孩子晾的皺皺巴巴，遠不如女孩子。
這不，張哆哆就開始嘮嘮叨叨個不停。
遠處的趙小花見狀，忙哈哈大笑起來，“哆哆啊，你這小小年紀怎麽像個管家婆啊？”
“小姨，你怎麽來啦？”
張哆哆放下水桶，就撲進趙小花的懷裏，雙手死死抱著她不松開。
她對趙小花的喜愛，還得從她三歲開始說起，張哆哆一向都不喜歡去姥姥姥爺家。
原因很簡單，她不喜歡那個小舅舅。
每次只要去姥姥家，就會挨罵，甚至連吃飯都要看人臉色，她想吃的菜都不能自己夾，而每每這時候她這個小姨冒著自己被罵的風險也要護著哆哆。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特別喜歡小姨，這也是除了阿奶外維護她次數最多的人。
趙小花把張哆哆抱在手上顛了顛，“不錯呀，重了點，小臉蛋也比之前圓潤了，你阿娘把你養得不錯！”
雖然這話張哆哆並不完全讚同，不過倒也沒否認。
若不是趙小慧每天都能從店裏帶回剩飯剩菜，張哆哆也不可能長肉。
“小姨，你倒是比之前曬黑了不少呀！”
張哆哆盯著趙小花的小臉兒瞧了許久。
每天風吹日曬的跑鎮上去給人家剪頭發，怎麽可能不瘦呢？
不過這件事可是件秘密，絕對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張哆哆圍著趙小花玩了一會兒後，就去幫王秀花整理幹柴，那天晚上本來張哆哆想跟王秀花睡的，可卻被趙小花帶去了張強盛新屋。
跟著父母住，怎麽也不自然，就像去別人家做客一樣，張哆哆像個外人不知所措。
其實若不是趙小花非要她過來，按照她的性子絕對不可能來這兒。
早早洗過腳後，她很不情願上了床。
新屋確實比老屋暖和很多，被子也是新打的棉絮，蓋在身上暖暖的，還有一股陽光的味道。
她當時在心裏想，若是阿奶也能睡在這麽暖和的床上該多好呀？
躺在被窩裏，張哆哆不由自主紅了眼眶。
當然在這個家，她並沒有屬於自己的房間，而這張床也並不屬於她。
剛躺上去沒多久，趙小慧抱著張餘躺了上來。
這是張哆哆第一次跟趙小慧一塊兒睡，一整顆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來了，怎麽躺都不得勁，可又不敢隨意翻身，更不敢挨著趙小慧。
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喘。
趙小慧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點，她把被子往張哆哆這邊扯了扯，把還沒睡著的張餘放在兩人中間。
張餘雖然才兩三歲，性子卻較為活潑，她馬上就扯過張哆哆的胳膊，甜甜的叫著，“阿姐，你給我講故事聽，好不好？我想聽故事……”
“餘餘”
趙小慧溫柔地叫了叫她，試圖去阻止。
卻被張餘推開，“阿娘，你別吵我，我想聽阿姐講故事啦！”
張餘別看小人，這張小嘴非常甜，長得白凈高挑，跟又瘦又黑的張哆哆形成鮮明的對比，但凡見過她的人都會忍不住逗逗她。
別看外人了，就連一向不喜歡女兒的張強盛都對她耐心又溫柔。
如今聽著趙小慧溫柔的叫張餘，說不羨慕是假的。
張哆哆比任何人都明白，現在的她雖然還是不被父母待見，但比起之前的怨憎已經緩和了很多很多。
這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畢竟她所求的並不多！
“好，我給你講一個窮姑娘的故事！”
這個所謂的窮姑娘，是張哆哆自己杜撰的，故事中講的是一個出生窮苦人家的小姑娘，從出生就不被父母喜愛，將她一個人丟在深山裏。
可她並沒有自怨自艾自暴自棄，反而更加發奮圖強，通過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從大山去了外面的世界，甚至還開了一家公司，最後成為第一女首富。
故事很短，幾句而已，而這個故事卻讓趙小慧姐妹有了更深刻的思考。
“哆哆，那你知道這個窮姑娘是開了個什麽公司才賺了那麽多錢的嗎？”
趙小花若有所思地問了句。
張哆哆看了看趙小花，反問道，“小姨，你是想出去做生意嗎？”
女人拋頭露面做生意，在那個時代是很為人所不齒的，而大家骨子裏的思想就會認為這種女人不知檢點勾三搭四。
即使你是正經營生，別人也會自然聯想到皮肉生意，好像女人只有犧牲點皮相，就能不勞而獲一樣。
不過話又說回來，的確也有人因著一副好皮囊而賺了不少錢。
所以當張哆哆這麽直白時，趙小花默默低下頭，試圖隱藏自己那份昭然若揭的野心。
她小聲說道，“像我這樣啥都不懂的人，能做啥？一沒錢，二沒權的，莫讓人看了笑話！”
即使她很努力去掩飾，但那份野心依舊被張哆哆盡收眼底。
“不會啊，我小姨可厲害著呢！”
張哆哆非常肯定道，“不過做生意嘛，也要分清楚，有些生意做不好會虧很多很多錢！”
一個幾歲的孩子竟有這種覺悟？這倒是讓趙小花刮目相看，之前就聽有人提起說張家那個張哆哆是神童轉世。
當時並未親眼所見，只當是大人們誇張了而已，今日聽到這一番話，心頭不得不佩服這個小丫頭。
她順勢問道，“那別人做生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會虧還是賺啊？這不都是聽天由命的嘛，祖墳冒青煙，就能狠狠賺一大筆，不然不就虧了啊！”
其實趙小花本來是想問，做什麽生意能賺錢？可怕自己問出來又顯得特別幼稚，畢竟張哆哆還只是個幾歲的孩子而已！
“不是的，是要分析當前的市場前景……”
張哆哆話還沒說完，趙小花搶先一步問，“那你說開個理發店能賺錢嗎？”
理發店？怎麽可能不賺？因為接下來可是非主流的時代……
張哆哆思考了一會兒道，“理發店是賺的，小姨要是有想法的話，可以試試。”
不知為何聽到張哆哆給出這麽肯定的答案，趙小花就像是打就雞血一樣興奮，恨不得當天晚上就起來幹。
不過對於理發，她也只是從那些剃頭師父手上學了點皮毛，勉勉強強能剪幾個頭而已。
若真想把店開起來，還需要再摸索摸索。
“小姨，你會剪頭發嗎？如果會的話，可以開個理發店試試。”
“我倒是想開，只怕自己技術不過關，還有這個開店的本錢也是個大問題。”
趙小花長長嘆了口氣，把被子蓋過頭頂，“時間好晚了，早點睡覺吧！哆哆明天還要上學吧？”
不過這件事就像在趙小花心裏紮了根，而且雖說她沒什麽本錢，但要是拉趙小慧入股，說不定就解決了資金問題。
如果還差點的話，就再想辦法去借點。
此事已經是勢在必得！
她好像看到了幾年後自己成為村子裏的萬元戶的場景，興奮得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直到天微光才有了絲絲睡意，誰知剛閉上眼裏聽到有人敲鑼鼓的聲音……
“小慧，你們快起來，不得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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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程小小剛從外頭吃飽了，可回到家還是想釋放一下自己，這天洗完澡出來，她特意找了件張清華的大襯衫套在身上，而裏面啥都沒空。
雖然她已經生過四個孩子，可這身材性感又火辣，肚子上沒有妊娠紋，跟那些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有得一比。
此時她坐在床沿，用毛巾漫不經心擦拭著頭發，滴著水漬的頭發很快就將胸前的衣服打濕，而那高高聳立的山峰更加明艷動人。
“溫度這麽低，剛洗好澡多穿件衣服，不然等下生病了。”
張清華見她穿得這麽少，馬上就去找了個厚外套給披上。
程小小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這要是張富財恐怕早就撲了過來。
“你這麽早就要睡了？”
“不是你說今天早點睡嗎？”
張清華不解地看著程小小，明明就是她說的要早點睡，可當他脫下衣服躺下時，程小小又這麽問了一句，搞得他一頭霧水。
是啊，確實說她說的要早點睡，可她的意思是跟他早點在床上……
她都表現得這麽主動明顯了，他還是不解風情無動於衷。
罷了！
帶著這份失落，程小小也躺了上去，兩人雖躺在一張床上緊緊挨著，可心卻隔了一整個北冰洋。
一夜無眠！
次日，張清華頂著一對黑眼圈起床給一大家子準備早飯，他們家人多，光做早飯都要耗費不少時間。
等吃好早飯後，就去鋤地，在去鋤地的路上，他看到了張富財。
“早啊，富財老弟，今兒沒想到你也這麽早起來鋤地啊！”
他笑著，朝張富財打招呼，這一陣騷操作，直接讓張富財措不及防，要知道平時張清華可是連正眼都不瞧他的人。
“我昨晚幹活閃到腰了，一晚上沒睡，這不早上起來溜達溜達。”
張富財還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的腰，不僅如此他甚至還特意問了句，“清華哥，你這一大早就起來幹活，也不在家多陪陪嫂子啊？”
這話無疑是在狠狠抽張清華的耳光，故意激怒而為。
但張清華也不是個傻的，自己媳婦跟張富財的緋聞早已傳遍十裏八鄉，他之所以選擇隱忍，不過就是不想這個家徹底粉碎，他那幾個娃不能離開阿娘。
此刻他很明顯就能感受到張富財的挑釁，但他依舊裝作若無其事，還沖張富財一笑，“我自己的老婆我肯定會陪，我們不僅會陪得好好的，我還天天摟著睡呢，但是你啊，都這麽大個人了，還不討個媳婦，你家祖宗怕是都開始捉急了。”
兩人看似有一句沒一句交流著，實則字字珠璣誰也討不得半點好處。
張清華從小就有點腎虛，這不剛鋤一會兒地，就累得大汗涔涔，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扛著鋤頭回了家。
他回到家時，程小小不知所蹤，只有張桂鳳抱著個小娃娃坐在門前曬太陽，嘴裏還哼著曲兒。
“阿鳳，你阿娘呢？她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我一早起來就沒看到她。”
張桂鳳搖了搖頭，又繼續給小娃娃餵奶。
小娃娃個頭竄得賊快，之前買的衣服現在都小了，本來張桂鳳想早點出去賺錢，可這麽小個娃娃沒人帶，這不她自己在家就拖了快兩年。
雖說這兩年在家，吃喝不愁，可一直這樣下去總不是個事，女人還是要自己手上有點錢才有底氣。
以前張桂鳳雖有此想法，但礙於孩子還小，所以也就沒開口，如今孩子大了，提這事正是個機會。
她往四周看了看，見沒有外人後，馬上就湊到張清華耳邊輕聲說，“阿爹，我想出去打工賺錢，這樣老窩在家裏也不是辦法兒。”
她這話才剛說出口，她這個老爹馬上就不樂意了，豎著眉毛微怒，“咋了，你是覺得你阿爹養不起你們母子嗎？雖說我們家人口多，但就憑你阿爹這股勤快勁，就是家裏再多添幾個孩子，我也照樣養得起！”
此時程小小剛從菜地回來，雨鞋上還粘了灰，她沒好氣道， “還多添幾個孩子呢！我都這麽一把年紀了，哪裏生得動？”
說完又上下打量了張桂鳳一番，補了一刀，“至於阿鳳，她這孩子都沒個爹，說不定再生幾個還是沒爹的娃兒！”
“呸，你這嘴一大早吃了屎吧，哪有這麽說自己親閨女的？趕快呸兩句！”
程小小說完後也覺察自己口不擇言，忙呸了兩聲。
雖然張桂鳳是附在張清華耳邊說的，但從張清華的反應中不難猜出，於是她急中生智，“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家阿鳳可跟我們這兩老的不一樣，她是見過大世面的，要是把她一輩子關在這個山旮旯中，也是毀了她的幸福，依我看不如還是讓她出去上班吧？”
程小小這幾句話簡直是說進了張桂鳳的心坎裏，只見她向程小小投來感激的目光，隨後附和道，“爹，我知道你養得起我們母子，可我現在長大了，不能一直吃家裏的用家裏的，再者我也有個孩子，我也想用自己的勤勞去養活我的孩子，所以我真的想出去賺錢！”
其實大家很早就都明白，這座山困不住張桂鳳，她屬於外面的世界，有自己更廣袤的天地。
張清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點了一根煙，眉毛深鎖成“八字”，最後才說，“女大不中留，隨你的便吧！”
張桂鳳從沒想過自己的阿爹竟這樣就同意了，一時杵在那沒反應過來。
倒是程小小，見張清華松了口，繼續說道，“依我看，阿鳳出去上班賺錢這是好事，只不過孩子還小，就她一個人肯定不行的，我看還是……”
“阿爹，要不你讓阿娘跟我一塊出去吧，正好她可以幫我帶娃兒。”
張桂鳳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楞住了，尤其是程小小。
若是能跟著張桂鳳一起出去，說不定還能叫上張富財。
想想心頭都美滋滋的！不過這份喜悅，她可不敢表露得太明顯。
張清華看了程小小一眼，“你想跟阿鳳一起出去嗎？”
雖然很怕知道答案，但張清華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程小小真的很想跟張桂鳳一起出去，按照他的性子也絕對不會阻攔，只是心裏會很失落亦或是難過。
程小小並不知道張清華此時是怎麽打算的，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你希望我出去嗎？你要是不想的話，那我就在家帶娃照顧你！”
說這話時，程小小的心只差不滴血，但她更清楚即使心裏有更深的期待，此時也不能展露。
“我？”張清華自嘲道，“我一向都拿你沒辦法，你要是想出去，即使我再想阻攔，也是沒辦法的，就隨你的意吧，我去餵豬了！”
不這樣能怎麽辦呢？有的人雖在你身邊，可她的心啊，早就飄走了！
而他要這具軀殼有何用？有何用啊！
就這樣程小小跟張桂鳳三日後的清晨就踏上了去漢江的大巴車，她們走的那天張清華一個人坐在門口，一下子老了好幾十歲，低垂著頭，眼底氤氳成霧。
這個村已經陸陸續續有不少女性外出打工，緊跟著程小小後面的就是張學毛跟張學習家的兩個媳婦，她們也在熟人的介紹下去了漢江。
外出打工從某個方面來說就像是時髦跟潮流，反而那些宅在家裏幹農活的婦女，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越來越落伍。
趙小惠雖說在鎮子的餐館做事，一個月下來也能賺一千來塊錢，可某日起早摸黑地，短短小半年就瘦了一大圈，她算是村裏較為年輕的小媳婦，才二十多歲，可跟其他人相比那股子鄉野氣息怎麽也遮不住。
在加上她長期在餐館做事，身上的油煙味更濃。
看著其他人都出去了，她心裏也開始蠢蠢欲動，這日她趁王秀花去山上砍柴，跟著張強盛兩人在家嘀嘀咕咕。
“阿盛，你看看就連汪小春都出去打工了，我也想出去找事做，不然在那個破餐館真的是不賺錢，你就讓我出去做事唄！”
“可是，你從來都沒出過門，萬一被人騙了，不回家了怎麽搞？”
張強盛倒不是不想讓人家出去賺錢，可只要一想起幾年前的那件事，依舊是心有餘悸，他們現在雖然沒什麽收入，但一家子過得也不算差，填飽肚子也不在話下。
“那件事都過去多少年了，現在世道不同了，你想想看，現在大家都在外面打工，賺的錢肯定越來越多，到時候全村就我們家窮得叮當響，你想過那樣的日子麽？”
他們一輩子都活在大山裏，一輩子守著幾畝田幾塊地，從沒見過外面的世界，可現在不同了，港口城市的開放需要引進大量的廉價勞動力，而他們也要養家糊口，很早之前大家都不敢邁出一步，如今一個個都往外跑，外面的世界對他們帶來除了金錢跟物質上的誘惑外，還有思想文化的沖擊。
他們過怕了窮日子，所以想要賺錢，賺更多的錢，從而讓下一輩不要再過著這種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窮日子！
兩人在屋子裏嘀嘀咕咕很久，張強盛都沒松口，張強盛與張清華二人之間的不同在於張強盛的暴躁的性格，讓趙小惠不敢輕舉妄動，所以這事也就說說而已，並不敢采取行動。
就這樣此時拖了三個月。
三個月正是端午，按照鄉下的習俗，端午這天是要帶著禮品回娘家送節，可這天張強盛正好去大隊那邊開會，且這次會議正好是陸文軍主持的，張強盛一心想巴結上陸文軍這條大船，所以不管讓他做啥，他都屁顛屁顛跟在人家身後，至於拍馬溜須這一套，更是信手捏來。
要不是張清華這個隊長的位置坐得夠久，村裏還一度以為隊長要換人了。
當然站在張強盛的角度來考慮，只要自己這狗腿跑得夠勤，這個隊長的位置遲早是他的，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這不，天還沒亮，他就出了門，比他去山上幹活還要積極！
而張哆哆跟著王秀花去山上采蘑菇，趙小惠只好帶著小張餘背著一袋子的禮品徒步去了娘家。
別說是背著一蛇皮袋禮品，還牽著個小娃娃，就是一個人徒步都要走上大半日，早上就吃了兩個蕎麥餅子喝了碗豆漿就出了門，一直到傍晚十分才到，中途餓了就找處山溝趴著喝幾口水。
吳梅君跟趙發源一看到趙小惠一口一個我的兒，馬上就把趙小惠背上的蛇皮袋給接了過去，將人給領進屋。
趙飛雲坐在矮腳凳上，正沖趙小惠笑，“大姐，你過來啦？快看我寫的字寫的好不好？”
看到這一幕趙發源夫婦一個勁兒抹眼淚，就連趙小惠都不由得哽咽。
這個趙飛雲可謂是老兩口晚年得子寵得不行，雖然這些年有趙小惠暗中支援，能勉強過日，可他們都一把年紀了，哪有錢讓孩子上學？所以有時候聽到王秀花誇張哆哆如何如何會讀書，他們都會在心裏暗暗罵上兩句。
眼看張哆哆都讀兩年書了，而趙飛雲依舊是大字不識一個，老兩口開始捉急了，好幾次跑到趙小惠做事的飯館旁敲側擊，但此事非同小可，趙小惠不敢做主，更不敢去跟張強盛明說。
平日從家裏拿點糧食給娘家，她都是偷偷瞞著，生怕被人發現，雖然王秀花知道也不會說她，可畢竟人言可畏，再加上那會兒大家都過著窮日子，要是別人知道她還救濟娘家，肯定會處處針對她。
“唉，我可憐的飛飛，哆哆就比他小幾個月都念好幾年書，寫得一手好字，可飛飛卻只會寫自己的名字，這將來長大了，可怎麽辦哦！”趙發源唉聲嘆氣道，當著趙小惠的面就開始擦眼淚。
現在這個時代跟他們那會兒不同，他們那個時代只要有個好身體，有雙好手，會挖地種田就餓不死，可現在的孩子肚子裏沒點墨水，怕是連田都種不明白，菜都識不全。
“這件事我確實沒得辦法，你們作為父母的也應該體諒下我，我雖然在餐館做事，可一個月就只能賺那麽點錢，還要每個月都給你們兩三百，一大家子都靠我賺錢，我實在也好難，飛飛讀書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跟強盛開口，你們也曉得當初哆哆也是她自己跟她大伯娘借了一百塊錢去交的學費，強盛根本就不想送她讀書！”
“哆哆怎麽能跟我們家飛飛比？哆哆是一個女娃子，這女娃子長大遲早是要嫁給別人家，去養別人家的人，而兒子才是傳宗接代的那個，扶持兒子長大成人這是應該的，女娃子要花那麽多錢養她幹啥！”
吳梅君把趙飛雲抱在懷裏，也跟著開始唉聲嘆氣，“我可憐的飛飛啊，都怪阿娘沒本事，不然你肯定也跟張哆哆一樣，坐在教室裏讀書寫字，都是阿娘不好，是阿娘對不起你，阿娘不該把你帶到這個世上來，阿娘沒辦法讓你讀書，還不如死了算了！”
有時候原生家庭的悲劇會潛移默化影響著下一代，就像此時趙小惠也會覺得自己阿娘有多不可理喻，可她怎麽也想不到，她也會無形中變成這幅模樣。
“你這老婆子，怎麽還哭起來了，你死了讓我這老頭怎麽活？你當著小惠的面兒說這些，不是讓她心裏難受嗎？再說了，小惠只是說暫時沒辦法，又不是真的沒辦法，我們家小惠多麽聰明，她肯定能想到辦法送飛飛上學的，小惠，你說是吧？”
“阿爹，阿娘，你們先別這樣，這件事，我真的沒辦法，強盛是不可能同意花錢讓飛飛去上學的，不是我不願意幫忙，而是真的超過了我的能力範圍！”
趙小惠人都要裂開了，這件事都不用跟張強盛開口，就知道人家肯定不會同意，想當初他自己的閨女都不願意，更何況趙飛雲還只是他的小舅子，這更不可能同意的。
“就這麽一件小事你都幫不了？我們把你養到這麽大真是白養了！”
這兩老將希望全部壓在趙小惠身上，其實這件事只要趙小惠能拿出錢來讓趙飛雲去上學，至於張強盛同不同意壓根就沒多大關系，可現在趙小惠卻將問題的關鍵點引向張強盛。
好說歹說自己的閨女都不同意出這個錢，吳梅君開始惱了，大有一種你不同意就別認我這個娘的架勢，從趙小惠進門到現在就口水都沒喝，就一直在將趙飛雲上學的事情。
“小惠啊，請你理解下做父母的心，哪個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呢？你現在也做了阿娘，自然知道我們心裏是怎麽想的，這件事你要是不幫我們，我們真的是毫無辦法啊！我跟你阿娘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以前吃了太多苦，如今女兒都大了，日子也過得好起來，你要是不幫幫阿爹跟阿娘，我們就真的只能去乞討了，你也不想要一個要飯的爹娘吧！”
趙發源的花就像一把刀子狠狠刺入趙小慧的心臟，而隨後更令人窒息的是，趙發源竟然跪在了趙小慧面前。
一頓騷操作，把人都整無語了，趙小慧楞在原地好久才反應過來，“阿爹，你這是做什麽？你快起來啊？這要是被人看到像什麽樣子！”
自古以來民以食為天，而父母則是比天還要大的恩人，還從沒見過誰家父母向子女下跪的。
用人們的話來說，若是受了這一跪，會有折壽。
“除非你答應阿爹，不然阿爹就跪死在你面前，永遠不起來！”
這種無賴的法子雖然陰狠，但卻是最實用的，即使趙小慧再怎麽不願，也只能先答應下來。
而趙發源看到趙小慧松了口，樂得合不攏嘴，馬上吩咐吳梅君，“小慧難得來一次。快去把過年我們熏好的臘豬腸豬肝都拿出來，讓她跟小餘吃個飽。”
只要能解決趙飛雲上學這件大事，別說只是煮點臘菜，就是讓吳梅君現在把豬圈裏的豬給殺了，她也毫不猶豫。
滿滿一桌子菜，就跟過年一樣。
平時他們家一直很節儉，每天都會準時準點去趙小慧做事的餐館外面蹲守，偷偷拿到打包袋就馬上趕回來，所以去年殺的年豬基本上都還沒開動，而趙飛雲更是沒見過家裏還有這種“大餐”。
馬上就坐到飯桌前，夾了好幾塊豬腸正準備放進嘴裏。
“你這孩子，這都是給你大姐準備的，你怎麽自個兒吃上了？”
趙發源只是口頭上責怪了兩句，卻並未阻止。
這一切趙小慧都看在眼裏，看著自己碗裏堆成山的豬肝跟豬腸，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在她沒松口前，連水都沒得喝，而在她松口後碗裏的菜都堆不下，前後一對比，心裏更是涼了幾分。
“哇，好香啊，阿娘，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家裏做這麽多吃的啊？”
趙小花一進門，眼睛就直勾勾盯著那些豬肝，這麽多的好玩意，她還從沒見過，馬上就搬起凳子坐在桌前，旁若無人吃了起來。
“越來越沒規矩了，看到你大姐都不喊，就只知道吃！”
吳梅君端著最後一道絲瓜湯出來，伸手就把趙小花的碗搶了過來，很利索地把碗裏的豬肝都夾給了趙飛雲。
“阿娘……”
趙小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只得委屈巴巴幹坐著。
“喊我做什麽？女娃子吃那麽多幹嘛會長胖的，你看看你都胖成啥樣了，別到時候嫁不出去我們還得養著你！我們家可不養閑人。”
聽到這話趙小花更是心頭難受，要知道她一米六的個子，卻才不到90斤，整個人看上去又瘦又黑，一點也不胖。
而吳梅君之所以這麽說，無非就是想把她碗裏的肉都給趙飛雲而已。
這麽多年，她早就習慣了。
“還有你，小慧，你可是大姐，你們姐妹倆就這麽一個弟弟，更應該多疼愛他才是，要做有姐姐的氣度。”
“好了，一家子人難得吃個飯，說那麽多不開心的幹啥嘛！”
趙發源分別給趙小惠和趙小花夾了好幾塊臘肉，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你阿娘這話倒也沒說錯，飛飛還小，而我們年紀大了，也不曉得能活幾年，而飛飛啊，我們也就只能托付給你們姐妹兩人了，你們是親姐弟，一定要團結和睦，不然就容易被人欺負，一定要自己強大自己爭氣，這樣的話別人就會忌憚我們家，要是自家人都不和睦，就跟那個張鬼頭一樣，外人都是在看笑話！”
這說話還真是一門技術，趙發源這幾句，可算是說到姐妹倆的心坎上了，當即在心裏告誡自己:以後只要自己一口吃的，就絕不會少了娘家人！
張餘有點認生，再加上又跟姥姥姥爺不親，一晚上哭哭啼啼的，兩老有點煩躁，可礙著面兒只能忍著。
趙小慧其實並沒有打算在娘家過夜，可今兒一整天實在是太累了，就只好先湊合一晚。
打算明兒一早，把親戚家的禮品都分了，就帶著張餘回家去，只是這樣一來，她就要請兩天假。
這幫別人做事，可比不得自己在家種田種菜，自己家的事兒幹不完可以第二天接著幹，累了就休息下，而打工處處受限，請假還要扣工錢。
想想自己這個月還沒開始就要扣兩百，心裏就難受得緊。
“姐兒，你在那個飯店做事一個月能賺多少錢啊？”
趙小花雖比趙小慧小兩歲，但從小就很精明，腦子轉得快，學啥都是一學就會。
只可惜生在一個不被重視且很窮的家庭，即使她再聰明，接觸的東西也很少很少。
不過這個月就不一樣了，她一個人去鎮子上學了兩天理發，回來就自己琢磨了一下，發現自己有這方面的天賦，於是就開始悄悄地出去擺攤。
一開始別人都不相信她這個半大的小女娃，對村裏人來說這頭發可是非要重要的，要是剪壞了可就是觸黴頭的大事，更不敢讓她試手。
當然也有一些膽兒的，畢竟在她這裏剪個頭發只需要一塊錢，萬一剪不好大不了就再去其他地方修下而已，若剪得還不錯，也就省了好幾塊錢。
作為第一次上手的她還是會有些緊張，不過結果還算不錯，客人也還算滿意（畢竟只花一塊錢），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後，就越來越順手，短短半個月就賺了快一百塊錢，可把這丫頭高興壞了。
“我那個活啊，每天很早出門，很晚才到家，店裏客人多，忙起來連水都沒得空喝，要是不遲到不早退，一個月能賺個一……七八百塊錢！”
趙小慧本來打算說一兩千的，但又怕自家妹妹無意說漏嘴，被其他人知道，到時候給自己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才這麽點啊？”
趙小花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兒繼續說道，“姐兒，你有沒有想過出去開店啊？你想啊，這做生意嘛，賺錢的一般都是大老板，像我們這種打工仔天天往死裏幹，也就拿那麽點死工資，可要是我們自己開店，賺的錢不都是自己的嘛，別人也拿不走半分，而且我們姐妹這麽能幹又聰明，要是出去做生意，說不定四五年回來就是個小富婆了。”
趙小花這番話，像是打開了趙小慧的另一半腦子，要知道她從沒想過，只是覺得有一份可以養活自己一家人的工資就很不錯了。
可今日竟然跟著這個精明的妹妹做起來富婆的夢來，再加上今兒的事情，她之所以害怕張強盛不同意，還不就是因為自己沒賺到足夠多的錢，如果她有很多錢，恐怕整個家都是她說了算。
到時候她想送誰讀書就可以送誰讀書！
“可是我們開店的話，我除了開飯店，別的也不會啊！”
“那我們就開飯店，你好好想想，我可是認真的，只有自己出去創業，才能賺更多的錢，不然一輩子都只是個打工仔！”
“好，我知道了，時間不早了，我們早點睡吧！”
那天晚上，趙小慧一夜未睡，腦海中想的都是自己將來賺大錢的畫面。
金錢的誘惑，不是一般人能抵擋得住的，趙小慧是如此，張強盛更是如此！
第二天，趙小慧連早飯都沒吃，就直接把禮品給分了下去，然後把趙小花也帶回了家。
張哆哆小時候很喜歡這個小姨，每次只要小姨過去，她就黏在了人家身上，而長大後反而沒那麽黏，但這並不妨礙她對小姨的喜歡。
王秀花等人都出去做事了，家裏就只剩張子坤跟張哆哆，自從黃會員出去打工後，張子坤一放假就會來祖宅。
而說來也奇，張強明自從吃了張連英從外面帶回來的燕窩後，這個癆病也改善了不少，咳嗽的次數明顯減少，且氣色也比之前好。
村裏也有人調侃說他之所以病成那樣，都是被媳婦壓榨的，這媳婦一走，他就好了。
當然調侃歸調侃，張強明跟黃會員就像一對吵不散的歡喜冤家，夫妻倆幾個月不見，反而見一次有說不完的話，感情好似也比之前更深。
張強明身體有所好轉後，也會幫忙去餵下牛，或者是把屋前屋後的雜草給鋤掉，家裏也收拾得有條不紊。
趙小慧她們到家時，張子坤跟張哆哆正在晾衣服，男孩子晾的皺皺巴巴，遠不如女孩子。
這不，張哆哆就開始嘮嘮叨叨個不停。
遠處的趙小花見狀，忙哈哈大笑起來，“哆哆啊，你這小小年紀怎麽像個管家婆啊？”
“小姨，你怎麽來啦？”
張哆哆放下水桶，就撲進趙小花的懷裏，雙手死死抱著她不松開。
她對趙小花的喜愛，還得從她三歲開始說起，張哆哆一向都不喜歡去姥姥姥爺家。
原因很簡單，她不喜歡那個小舅舅。
每次只要去姥姥家，就會挨罵，甚至連吃飯都要看人臉色，她想吃的菜都不能自己夾，而每每這時候她這個小姨冒著自己被罵的風險也要護著哆哆。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特別喜歡小姨，這也是除了阿奶外維護她次數最多的人。
趙小花把張哆哆抱在手上顛了顛，“不錯呀，重了點，小臉蛋也比之前圓潤了，你阿娘把你養得不錯！”
雖然這話張哆哆並不完全讚同，不過倒也沒否認。
若不是趙小慧每天都能從店裏帶回剩飯剩菜，張哆哆也不可能長肉。
“小姨，你倒是比之前曬黑了不少呀！”
張哆哆盯著趙小花的小臉兒瞧了許久。
每天風吹日曬的跑鎮上去給人家剪頭發，怎麽可能不瘦呢？
不過這件事可是件秘密，絕對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張哆哆圍著趙小花玩了一會兒後，就去幫王秀花整理幹柴，那天晚上本來張哆哆想跟王秀花睡的，可卻被趙小花帶去了張強盛新屋。
跟著父母住，怎麽也不自然，就像去別人家做客一樣，張哆哆像個外人不知所措。
其實若不是趙小花非要她過來，按照她的性子絕對不可能來這兒。
早早洗過腳後，她很不情願上了床。
新屋確實比老屋暖和很多，被子也是新打的棉絮，蓋在身上暖暖的，還有一股陽光的味道。
她當時在心裏想，若是阿奶也能睡在這麽暖和的床上該多好呀？
躺在被窩裏，張哆哆不由自主紅了眼眶。
當然在這個家，她並沒有屬於自己的房間，而這張床也並不屬於她。
剛躺上去沒多久，趙小慧抱著張餘躺了上來。
這是張哆哆第一次跟趙小慧一塊兒睡，一整顆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來了，怎麽躺都不得勁，可又不敢隨意翻身，更不敢挨著趙小慧。
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喘。
趙小慧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點，她把被子往張哆哆這邊扯了扯，把還沒睡著的張餘放在兩人中間。
張餘雖然才兩三歲，性子卻較為活潑，她馬上就扯過張哆哆的胳膊，甜甜的叫著，“阿姐，你給我講故事聽，好不好？我想聽故事……”
“餘餘”
趙小慧溫柔地叫了叫她，試圖去阻止。
卻被張餘推開，“阿娘，你別吵我，我想聽阿姐講故事啦！”
張餘別看小人，這張小嘴非常甜，長得白凈高挑，跟又瘦又黑的張哆哆形成鮮明的對比，但凡見過她的人都會忍不住逗逗她。
別看外人了，就連一向不喜歡女兒的張強盛都對她耐心又溫柔。
如今聽著趙小慧溫柔的叫張餘，說不羨慕是假的。
張哆哆比任何人都明白，現在的她雖然還是不被父母待見，但比起之前的怨憎已經緩和了很多很多。
這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畢竟她所求的並不多！
“好，我給你講一個窮姑娘的故事！”
這個所謂的窮姑娘，是張哆哆自己杜撰的，故事中講的是一個出生窮苦人家的小姑娘，從出生就不被父母喜愛，將她一個人丟在深山裏。
可她並沒有自怨自艾自暴自棄，反而更加發奮圖強，通過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從大山去了外面的世界，甚至還開了一家公司，最後成為第一女首富。
故事很短，幾句而已，而這個故事卻讓趙小慧姐妹有了更深刻的思考。
“哆哆，那你知道這個窮姑娘是開了個什麽公司才賺了那麽多錢的嗎？”
趙小花若有所思地問了句。
張哆哆看了看趙小花，反問道，“小姨，你是想出去做生意嗎？”
女人拋頭露面做生意，在那個時代是很為人所不齒的，而大家骨子裏的思想就會認為這種女人不知檢點勾三搭四。
即使你是正經營生，別人也會自然聯想到皮肉生意，好像女人只有犧牲點皮相，就能不勞而獲一樣。
不過話又說回來，的確也有人因著一副好皮囊而賺了不少錢。
所以當張哆哆這麽直白時，趙小花默默低下頭，試圖隱藏自己那份昭然若揭的野心。
她小聲說道，“像我這樣啥都不懂的人，能做啥？一沒錢，二沒權的，莫讓人看了笑話！”
即使她很努力去掩飾，但那份野心依舊被張哆哆盡收眼底。
“不會啊，我小姨可厲害著呢！”
張哆哆非常肯定道，“不過做生意嘛，也要分清楚，有些生意做不好會虧很多很多錢！”
一個幾歲的孩子竟有這種覺悟？這倒是讓趙小花刮目相看，之前就聽有人提起說張家那個張哆哆是神童轉世。
當時並未親眼所見，只當是大人們誇張了而已，今日聽到這一番話，心頭不得不佩服這個小丫頭。
她順勢問道，“那別人做生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會虧還是賺啊？這不都是聽天由命的嘛，祖墳冒青煙，就能狠狠賺一大筆，不然不就虧了啊！”
其實趙小花本來是想問，做什麽生意能賺錢？可怕自己問出來又顯得特別幼稚，畢竟張哆哆還只是個幾歲的孩子而已！
“不是的，是要分析當前的市場前景……”
張哆哆話還沒說完，趙小花搶先一步問，“那你說開個理發店能賺錢嗎？”
理發店？怎麽可能不賺？因為接下來可是非主流的時代……
張哆哆思考了一會兒道，“理發店是賺的，小姨要是有想法的話，可以試試。”
不知為何聽到張哆哆給出這麽肯定的答案，趙小花就像是打就雞血一樣興奮，恨不得當天晚上就起來幹。
不過對於理發，她也只是從那些剃頭師父手上學了點皮毛，勉勉強強能剪幾個頭而已。
若真想把店開起來，還需要再摸索摸索。
“小姨，你會剪頭發嗎？如果會的話，可以開個理發店試試。”
“我倒是想開，只怕自己技術不過關，還有這個開店的本錢也是個大問題。”
趙小花長長嘆了口氣，把被子蓋過頭頂，“時間好晚了，早點睡覺吧！哆哆明天還要上學吧？”
不過這件事就像在趙小花心裏紮了根，而且雖說她沒什麽本錢，但要是拉趙小慧入股，說不定就解決了資金問題。
如果還差點的話，就再想辦法去借點。
此事已經是勢在必得！
她好像看到了幾年後自己成為村子裏的萬元戶的場景，興奮得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直到天微光才有了絲絲睡意，誰知剛閉上眼裏聽到有人敲鑼鼓的聲音……
“小慧，你們快起來，不得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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