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新世紀唯物主義道長

關燈
第22章 新世紀唯物主義道長

我萬萬沒想到,事到如今這人還有臉又擺出這幅表情來和我聊這個,不由得冷哼一聲:“騙我還沒過癮是吧?”

韓沙笑笑:“其實我年輕一點的時候就和你一樣,既容易相信人也容易相信鬼,會上當受騙確實不能怪老板你,要怪只能怪你吃的虧還不夠多。”

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我恨不得直接把打蛋器插他腦袋裏開最高檔:“這麽說我還要給你交學費?”

“老板我收你紅包收的夠多了,不如最後再給你講個故事……關於一個,修道者的故事。”

韓沙說著又點上一根煙,他開口的時候白柳沒有阻止,我立刻就知道,她也是希望我能聽一聽韓沙的“緣由”的。

都是自己人,韓沙甚至沒有無中生友,一開口就是十二年前。

那一年,韓沙的妻子因為胃癌撒手人寰,只留給她一個三歲大的女兒,韓婉。

就像是所有操心的母親一樣,在臨終前,妻子囑咐韓沙一定要好好照看女兒,不要讓她和自己一樣生病,然而就這樣一句尋常的未雨綢繆,卻不想在未來不久一語成讖。

仿佛冥冥之中的定數,在妻子離開後的第二年,某次去完游樂場摔倒後,韓婉走路的姿勢就一直有些奇怪,韓沙的母親帶孩子去醫院做完檢查,幾天後的一個早上,韓沙接到了電話。

在換了四家醫院之後女兒的病終於查出了結果,韓婉得了一種他連名字都沒聽過的罕見病,現在雖然還沒有癥狀,但或許不久之後就會影響行走,甚至要切開氣管,一天 24 小時戴著呼吸機生活。

很明顯,對於當時事業一帆風順的韓沙而言,這通電話也無異於是晴天霹靂。

他匆匆趕去了醫院,在電話裏還很冷靜的母親一見了他就忍不住泣不成聲,韓沙生怕病房裏的女兒聽見,將母親拉去了角落,終於斷斷續續地從母親那兒聽到了一個讓人欣喜又心碎的消息。

作為一種罕見病,女兒的病從 07 年開始就有特效藥了,然而,特效藥不但要終身用藥,而且價格昂貴到讓人望而卻步的地步。

兩百萬,一年。

兩周註射一次的特效藥,如果能一直用藥,女兒除了不能運動,可以完全和正常人一樣生活,甚至就可以這樣過完一生。

然而……

透過病房小小的窗子,韓沙看見對自己病情一無所知的女兒晃蕩著腿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一瞬間,他只想破口大罵,罵天道酬勤只是一句謊言,他勤勤懇懇地過了三十年,但老天爺先奪走了他的妻子,緊跟著又要用這種方法讓他的女兒一點點雕零在他面前,這又有何公平可言!

那一天,韓沙放任自己在醫院的樓梯間裏崩潰了五分鐘——但也只有五分鐘。

身為一個生意人,韓沙經手百萬的生意都至少要考慮一兩個小時,然而,面對女兒如同無底洞一樣的病,他其實只花了半分鐘就決定了。

治,肯定要治。

醫生說天底下能治的罕見病只有 5%,韓婉至少是那 5%,無論如何都要治。

崩潰完了,韓沙平靜地回病房安撫女兒,然後轉頭就去了公司,二話不說就開始湊第一筆錢。

韓沙要賣房子。

零幾年的時候韓沙出於對市場的敏感囤了幾套商鋪在手裏,妻子生病的時候賣了一套,如今為了女兒的病,其他的幾套眼看也留不住了。

特效藥在國外,即便立刻申請也還需要時間,韓沙沒有那麽多時間考慮,立刻找到了之前合作過的中介,告知了對方情況,希望處理掉手頭的兩套房子。

當時,女兒要辦理住院,家裏又沒有妻子打點,韓沙的時間立刻就變得極度緊張了起來,他將房子委托出去之後便連軸轉地去調動公司的資金,一連三四天,韓沙一共也沒有合幾個小時的眼,正在焦頭爛額之際,房產中介打來了電話。

經理說,近來全國房產市場不穩定,之前被炒的爆火的溫城房產因為泡沫破碎正在下跌,開了一個很不好的頭,也勸韓沙將房價多下調一些,避免馬上市場形勢變動大,房子萬一爛在手上就完了。

接電話時韓沙手邊還正在和香港方面的專家討論特效藥的申請事宜,已然全然靠著香煙吊著精神,聞言想也不像就說,我現在急著用錢,重要的是把房子賣掉。

好。

房產中介一轉小心翼翼的語氣,很快報出一個價格,比起原來韓沙提的還要低了很多。

身為一個生意人,韓沙下意識地就要拒絕,但這時中介卻打斷了他。

中介說,韓先生,我知道你女兒生病著急,但是你這個價格我問了幾家對方現在都不敢下手……如果急著要用錢,我建議價格再壓一壓,要不我怕市場不買單,也耽擱小姑娘的身體。

聽到女兒的名字,一下子,韓沙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要是換做平時,這個價格他是決然不可能接受的,但是,現在女兒的病只要拖一天用不上藥,對身體的傷害就不可逆,女兒的命就等著用錢去換了。

於是,韓沙只能疲憊至極地應了一聲。

他說,你知道我女兒的情況……之後還有很多要用錢的地方,你看著賣一個最好的價格吧。

就這樣,不到一周的時間,韓沙的兩套用來救命的房子都有了下家,簽合同的那天韓沙見到了買房子的人,對方遞過來的名片上寫著一個名字。

白一鳴。

買房的人說,他也在創業,急著要房開商鋪,這次聽說了韓婉的病,他也想讓小姑娘多點餘裕,所以在中介的價格之上盡他所能“讓”了幾萬……這已經是他能給韓沙最大的幫助了。

十年前的白一鳴長著一張很是溫和的臉,年紀又長,韓沙沒有多想,只是道了感謝。

他拿著救命的錢將女兒送進了醫院,安頓下來,隨著韓婉的狀態穩定,韓沙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終於有了精力去關註別的事情。

鬼使神差的,韓沙托人去問了自己那兩套房子的下落,卻震驚地發現當時說要急著開店的白一鳴根本沒有使用那兩套店鋪,如今,明晃晃的招商廣告就貼在門口。

白一鳴將它們轉手了。

以韓沙的經驗他立刻就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中介和白一鳴有勾結,壓價拿走了他的房子,然後再高價轉手從中牟利。

一想到對方是看準了他為了給女兒治病著急將房子出手,這裏頭的用心險惡就更是讓韓沙勃然大怒,他查詢了附近商鋪的轉讓價格,價格上的巨大落差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在憤怒之下,韓沙也試過聯系中介和白一鳴討要說法,然而,對方的回答是冷冰冰的。

都過戶了,現在也由不得韓沙後悔。

一句話,韓沙就被打發了回來,而同時,藥企的回覆還有醫院的繳費單都擺在韓沙面前。

錢,都是錢。

女兒未來的每一步都需要錢,但韓沙才剛剛察覺到,自己被人騙走將近一年的罕見病醫藥費。

睜著眼在女兒床邊躺了一夜,天亮的時候韓沙終究還是氣不過,他聯系了律師,準備起訴,然而,在那時韓沙還不知道,就是這個決定,會將他和女兒的未來都推進一片深淵裏。

韓沙的故事在這裏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冰冷,直勾勾地看著我:“你想知道我為什麽會去修道嗎,老板。”

我這時其實已經隱約猜到了,在我爸剛開始做辣醬生意的那幾年,他連我媽都能辜負,就更別說是別人了。

韓沙冷冷道:“你父親,在我女兒最需要錢的時候騙走了她第二年的藥費,不光如此,在我決定起訴他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也不是道歉,而是請了一幫記者堵在 icu 門口報道我女兒的罕見病,不但害的我女兒差點被逼轉院,我母親患上嚴重的心理疾病,還讓我的投資人失去了信心,不到一年,我的公司就倒了,而之後,我還有每年兩百萬的藥費要付。”

一下子,韓沙將我堵得啞口無言。

之前我想過很多種白家和他結仇的方式,但是,我對我爸的了解不足確實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我沒想到他竟然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韓沙直視著我淡淡道:“我決定去修道那天人就站在你們家樓下,我知道你快放學了,那天我手裏拿著一把刀,我想反正用不上那麽久的藥,我女兒也會死,我不可能放過他的家人。”

如今叫我回想,我肯定是記不得我以前是見過韓沙的,我張了張嘴,艱難地從喉嚨裏發出聲音:“那你……”

“我最終沒有動手,是因為我看到那天你手上抱著一個蛋糕,歪歪扭扭,應該是你自己做的。”

韓沙平靜道:“我想到了,我女兒在病床上哀求我她想吃生日蛋糕,如果我殺了白一鳴的兒子我就得去坐牢,那樣或許我女兒就吃不上當年的生日蛋糕了……也就是從這一刻開始,我覺得我必須要去修點什麽,我想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鬼嗎?如果有鬼,那報應不爽,為什麽像你爸這樣的人還活著?我怕這樣下去還沒等我女兒堅持到這病有治,我就會瘋掉。”

之後的事情,即使韓沙不說我也能猜到。

他一定好好調查過我們家,以至於連我爸拿走媽媽辣醬這樣的秘密都能探聽到皮毛。

最終,韓沙決定來找我,大概也就和當年一樣,因為我爸傷害的是他的女兒,為了以牙還牙,所以,我就成了我爸的替罪羊。

“所以央子,我說我會給你個機會揍他,現在你可以動手了。”

白柳拍了拍我的後背,語氣聽不出是在安撫還是在慫恿。

她淡淡道:“雖然不想承認,但韓道長說的都是實話,咱們家那位確實幹過這樣的事,十年前正是房地產最旺的時候,他用高價轉讓店鋪拿到的錢開了我們家的老廠……沒有那家廠,我們倆都不能站在這裏說話。”

換句話說……白家能有今天,靠的確實是從韓沙那裏騙來的救命錢。

一時間,我大腦一片空白,而還不等我說出話來,被半拉下的卷簾門外卻忽然響起了腳步聲,緊跟著就是嘈雜的問話。

“黃粱一夢的白老板在嗎?我們是瓜視頻的,聽說你們這兒發生靈異現象是真的嗎?”

來人的聲音很興奮,像是終於搞到了大新聞要賺一筆大的。

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下意識望向白柳,然而她卻在看韓沙。

白柳苦笑道:“這麽多年他老人家的手段一直沒變過,以前怎麽搞你,現在就怎麽搞我弟弟……韓道長,這一次你難道還要看著歷史重演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