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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原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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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原鎮2

為什麽而來?神明還是罪人?

“路過。”易世非言簡意賅,沒有在兩者間做選擇,他看向阿燭,道,“走吧,帶路。”

阿燭翻了一個白眼,“哼!你該說‘請姑娘帶路’!無禮的外鄉人!”

易世非面無表情地看著少女,沒有說話。阿燭憤憤瞪著他,易世非不為所動,在阿燭的面頰被氣得越來越紅時,胡刀站出來,對阿燭說:“煩請姑娘帶路。”

阿燭的氣憤一下子消盡了,她又哼了聲,轉過身走在前面,帶著眾人在黑暗的樹林中穿梭。

少女身姿輕盈,動作熟練,不知這樣摸黑在叢林裏走過多少次。她走的不是直接通向村落光亮的路,而是七折八拐,四處亂鉆。秦肖肖牽著曲歡的手,得不停歇地跟著少女才不至於走丟。

崔月安拖著易世非的衣袖,帶著他慢慢落到了隊伍最後,壓著聲音問:“我們不繼續趕路嗎?怎麽要去那個阿燭的家啊?”

易世非搖頭,指指高處的影翠宮,示意噤聲。崔月安意會,不再言語。

前面的光亮越來越近,阿燭幹脆大步跑起來,朝屋裏大喊:“阿爸!阿媽!來客人了!”

屋裏先出來一個年輕婦人,朝著影翠宮拜了三拜,嘴裏邊向阿燭念叨著:“老天!你又在天黑後才回來,請魔神不要怪罪你才好。”

阿燭笑嘻嘻地湊到婦人跟前,熱絡地牽起她雙手,晃動著說:“阿媽,魔神寬宏大量,才不會怪罪我哩!再說我也沒料想到今日天黑得這樣早呢。”

婦人不理她,看著後面慢慢走到的秦肖肖幾人,緩聲說:“你不先介紹介紹你的客人嗎?”

“錯了,阿媽!他們是清原鎮的客人,不是我的客人。”阿燭眨眨眼,轉回身看眾人,笑道,“對哦,我還不知道你們來自哪兒呢。”

又沒有人說話,胡刀不得不硬著頭皮回答:“我們是清縣人士。”

“喔。”少女了然地點點頭,“不知道誒。”

崔月安指指自己和易世非,道:“吳山派第九十八代弟子,我和我的師兄。”

阿燭的眼睛倏然亮起,驚喜地喊:“吳山派!這個我知道!我見過你們第三代的弟子!叫什麽扶、扶什麽……”

“扶已真人。”易世非淡淡答。

阿燭又白他一眼,轉而和婦人說話,“阿媽!這幾位是認識的人呢!你看,你看!我好多年都……”

莫農安看阿燭這驚喜模樣越看越毛骨悚然,他悄悄退到崔月安身邊,小聲問:“你們吳山派多少年一代?”

崔月安搖頭:“不固定。多則百年,少則零星幾年,但扶已真人那一代,至少可追溯到兩千年前。”

胡刀聽完後背全是冷汗,他小聲喃喃:“怪不得不知道清縣呢。”

在場除了面癱的易世非,還有秦肖肖和曲歡面色如常,看起來一點沒覺得驚異害怕。

曲歡是早有預料,秦肖肖是想著這不過是兩千年罷了,她可是連次元壁和生死界線都跨越了。

阿燭和婦人已經商量起他們的住處,阿燭道:“兩位姑娘一間,小弟同小哥一間,臉臭男和惡人相一間。”

崔月安半捂著嘴笑起來:“臉臭男?師兄,她在說你麽?”

莫農安這才反應過來阿燭話語的意思,他嚷嚷起來:“我哪裏惡人相了?”

阿燭上下打量他,擡擡下巴,道:“看見高處的影翠宮了嗎?影翠宮的光照在人身上,能照出善惡。你看你的影子,是歪的,你再看其他人的影子,都是正的,這還不夠明顯嗎?”

眾人聞言看地,發現確是如此,莫農安氣得臉都黑了。

秦肖肖下意識想遮住曲歡的影子,她心中莫名怕曲歡的影子也是歪的。但她這時發現不對之處。

莫農安也發現了,率先大叫起來:“哈,還照出善惡呢?你看看,這人沒有影子!你要怎麽說?”

“這!這……”阿燭一臉迷惑,她看曲歡腳下,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她茫然地問曲歡,“你影子呢?”

阿燭旁邊的婦人“撲通”一聲跪倒,頭磕在地上,嘴裏高喊著:“魔神大人!您終於顯靈了!我們一天天地都在盼望您!”

阿燭輕輕喊了聲:“母親……”

婦人低著頭斥責:“快跪下!不得對魔神無禮!”

阿燭神情懵懵地被拉著一起跪。

六人被跪得同樣茫然。

曲歡心中暗罵婦人碰瓷,忙抓著秦肖肖的衣擺躲到她身後,怯怯地問:“魔神是什麽東西?可以吃嗎?”

婦人被他的話問懵了,“可以吃嗎?魔神怎麽……怎麽可以……問這樣的話?”

崔月安去扶近前的阿燭,道:“快起來,曲歡弟弟怎麽可能是什麽魔神,他可能就是單純沒有善惡之分罷了,影翠宮不知道怎麽照出他的影子。”

阿燭心中很認同崔月安的話,她不相信一個小孩子會是她信奉的神明,也不相信她居然認不出她的神明。

但婦人沒起來,阿燭也不敢起。

胡刀見狀想去扶起婦人,他道:“我們曲歡小弟就是一個小孩子罷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婦人還是執意不肯起,這時屋子裏傳來重重的拐杖敲地面的聲音,接著是男子的怒罵:“起來!丟人現眼的婦道人家!偉大的神明怎麽可能來我們家中?你還真是拜神拜傻了!”

婦人執著地回道:“可他沒有影子……”

屋門打開,男子拄著拐杖出來,仔仔細細打量著曲歡,道:“一個神魂沒長全的小孩子罷了。”

阿燭聞言立即站起來,轉而去扶婦人,“阿媽,阿爸都這樣說了,你還不信嗎?阿爸可是魔神的祭司,你總該信他吧?”

婦人終於站起來,朝眾人道:“見笑了。”只是在對著曲歡時,她還是下意識低下了頭,不敢直視。

男子轉身進屋,又關上了門。阿燭松了口氣,轉而招呼眾人:“天色不早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天就亮了,我們還是快去歇息吧。還是按照剛剛的安排,兩個姑娘一間……”

“不行!”莫農安第一個反對。

他想到秦肖肖如果和崔月安單獨相處,那一定會抖出自己的身份,那樣就完了,他徹底沒法混在這隊伍中。

秦肖肖接收到莫農安警告的視線,知道自己必須讓他放心,所以主動道:“胡大哥粗心,不怎麽會照顧小孩,所以阿歡還是和我一起吧。”

崔月安眸子稍稍瞪大,“你不和我一間?那你難道叫我和那些男子一間?”

易世非垂眸看她,溫聲提醒:“月安,和我一間怎麽了?”

少年眸子幽深,崔月安被看得發毛,她背過身去,小聲地罵了一句:“師兄,討厭鬼!”卻沒有再反對。

秦肖肖一路上從他們之間的互動看出他們可能不是普通的師兄妹關系,心中仍是對換房間的事抱歉,但又只能如此。

秦肖肖和莫農安眼神交流,她拿出誠意表示自己不會洩密,相應的莫農安得答應她不會傷害胡刀。莫農安彎彎唇角,表示成交。

胡刀都無異議,現在反倒只有阿燭不太高興的樣子,她白了莫農安一眼,好像在罵“這討厭的壞事的家夥”,悶悶道:“那跟我來吧。”

阿燭帶著幾人去看了主屋一側空閑著的房間,將秦肖肖和曲歡的屋子安排在離她父親最近的屋子裏,再走是胡刀和莫農安的屋子,最後是崔月安和易世非的。

眾人最後集中在崔易兩人的房間,阿燭道:“我去準備些別的。”

阿燭離開了,屋子裏只剩下他們這些外鄉人。

易世非開門見山道:“有典籍記載,赤幽族在兩千年前滅族,赤幽公主流笙為最後一人,被曾經的部族民眾獻祭給偽神,烈火焚燒三日才燒盡。”

秦肖肖還是第一次聽易世非說這麽多話,疑惑的點有許多,“這裏確實是兩千年前?典籍中的偽神是指阿燭口中的魔神?如果這確實是過去發生的事,那公主流笙怎麽會被燒三日才燒盡?”

易世非只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典籍記載,赤幽族血肉無限覆生,常法難以殺死。”

無限覆生……原文裏,曲歡的血肉就是損傷又再生,所以上官宸啟才要千刀萬剮殺他。

秦肖肖默不作聲地把曲歡又往後面藏了藏。她問:“既然這麽厲害,為什麽會滅族?”

“遭了天罰。”崔月安神情很是肅穆,那是對一個部族滅亡的哀意,“書裏寫,赤幽族是被上天懲罰才滅族的……可是最後哪裏有什麽天罰,那只是一個偽神想借赤幽族的力量登神罷了。”

原來是一個已知結局的故事。秦肖肖又問:“那偽神呢?”

崔月安:“被上界的正機神女斬殺,神女也在那一戰隕落……”

正機神女,終於到了秦肖肖能聽懂的劇情,女主蘇凈予,真身便是正機神女。

神女在一次戰役中隕落,只剩下一縷殘魂在人間重新凝結,千餘年後投身到京都的一個大戶人家,蘇家,成了蘇家的庶女蘇凈予,從此開啟自己開掛般的一生,步步高升,重回神位。

秦肖肖想,所以她現在在這裏還可能遇到女主的前身嗎?

蘇凈予,這曾經讓她欲罷不能、熬夜追更的大女主。秦肖肖愛她,比愛男主上官宸啟深多了。

如果是上官宸啟,秦肖肖想永遠避開。但如果是蘇凈予,秦肖肖死了都想見一見。

她最後帶著滿腹心事和曲歡回了房間。看見房間裏只有一張床,她遲鈍地想起她好像是要和曲歡拉開些距離的。

在清縣時胡刀就告誡過她,曲歡的年紀也並不是小得什麽都不懂,他們得註意男女大防、得分開些了。

路途上風餐露宿時秦肖肖也總和曲歡待在一起,總抱著曲歡睡覺,但一旦在同一房間同一張床,這感覺總是不對勁。

秦肖肖最後打了個呵欠,想就這樣將就著吧,其他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免費的暖手抱枕誰不愛呢?

曲歡每天被少女抱著睡覺都習慣了,所以換了張床也沒什麽感覺。

少女入睡得很快,幾乎沾上枕頭就睡著。曲歡每每都會受秦肖肖過於良好的睡眠質量感染,也能睡得很早。

……也許是因為少女懷中暖洋洋的,還挺有安全感的。

後半夜,曲歡感覺抱著自己的人身上涼涼的,他下意識想伸手抱住,焐熱些。

觸感不對勁。

布料的感覺太細滑了,掌心觸到的地方從來沒這麽涼過。

曲歡睜開眼,入目是白色的衣料。旋即他整個人被懸空抱起,少女抱著他轉了一個身,把他放到了面頰的位置,親熱地挨著,蹭蹭他的頭頂。

曲歡看見少女的臉,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他猛然掙脫出來,才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空曠的宮殿,此時正躺在宮殿中央的大床上。

他最後看向床邊的鏡子,月光下的屋子明亮,鏡子映出來的是一只雪白的狐貍。

床上的少女被他細微得幾乎無聲的動靜吵醒,重新把他抱回懷中,拉過被子蓋好,閉著眼睛輕聲道:“快睡覺啦……我好困了……”

曲歡這回沒有再動,只安靜地等著少女睡著。

他心中頗有閑心地想,這兩位少女是交換了睡覺的抱枕嗎?他在這個陌生少女這兒變成了狐貍,那假姐姐那裏的豈不是一只真的狐貍?

秦肖肖後半夜感覺手上黏膩難受,她把熱乎乎的抱枕推開了些,但一會兒之後那熱度又重新挨上來。

秦肖肖又推,這回終於推開了,但不久之後熱度到了她的面頰,手上的黏膩感好像到了臉上。

秦肖肖迷瞪瞪地睜開眼,正對上“曲歡”趴在她身上,神情認真地舔她面頰。

秦肖肖:“……”秦肖肖反應了好幾秒。

秦肖肖:“!”秦肖肖感覺精神受到了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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