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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原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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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原鎮3

秦肖肖在把“曲歡”踹下床前還記得曲歡是小孩子,她不能那麽粗暴,所以減弱了力氣。

“曲歡”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完全避開了她的腳,現在正毫無愧疚之心地坐在她對面,身上還裹著整床被子。

溫暖的被子被搶走,秦肖肖感覺自己整個人涼颼颼的,她抹了一把臉上的口水,帶著半夜被吵醒的茫然和氣憤,瞪著“曲歡”。

床尾,“曲歡”歪著頭,不解地看她。

秦肖肖怕動靜吵到隔壁的人,所以用氣音問:“大晚上的你幹什麽呢?”

“曲歡”模仿她的語調:“嗚?”

秦肖肖表情嚴肅,語氣正經:“別撒嬌,好好說話!”

“曲歡”又歪了下腦袋,眼睛一直圓滾滾地看秦肖肖,他越看越表情凝重,突然一下撲過來,把秦肖肖又按回床榻上。

秦肖肖好不容易掙脫出來一只手,這回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個腦兜子,壓著聲音問:“你半夜抽什麽風?”

“曲歡”不答話,只把腦袋湊到她的脖梗,這裏嗅嗅,那裏嗅嗅。

秦肖肖被這舉動搞得頭大,正準備怎麽樣制止他並嚴詞批評,“曲歡”卻先退開了,一步跳下了床,動作快得秦肖肖根本來不及阻止。

“曲歡”甚至沒站穩,在灰撲撲的地上滾了一圈,然後立馬又跳到窗臺上,熟練推窗子,完全沒回頭就跳出了屋子。

“等等!”

秦肖肖忙追出去,曲歡的背影就像敏健的狼犬一樣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她沒穿鞋跟著曲歡跑,沒跑多久就跟丟了。

她擡頭看,影翠宮的光在前方,曲歡是朝著這個方向跑的。

秦肖肖停著思索了一秒,她沒穿鞋是回去穿鞋,還是先追曲歡?她是回去通知其他人曲歡跑了,還是自己先去追,追不到再回來告知?

秦肖肖第一個想找的人是胡刀,但她想起殺人不眨眼的莫農安和胡刀在一個屋子,萬一莫農安得知後對曲歡不利怎麽辦?

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邁步往影翠宮跑。

-

外面有東西在一直敲窗子。

流笙整個人陷在床榻裏,睫毛輕軟地挨著下眼瞼,她帶著氣音說:“布魯布魯,你又把自己關外面了,等我起了再給你開門……”

流笙旁邊的曲歡若有所思,原來這只狐貍叫布魯啊。

他和這只狐貍不知道怎麽搞的,竟然互換了軀體。曲歡不習慣當一只狐貍,但他看外面的布魯如此笨拙地想要進來,而自己取代了它的位置、待在它主人身邊,就覺得心情還不錯。

曲歡懶懶地用尾巴毛遮住眼前的光,把敲窗子的聲響當作樂音,伴著入睡。

天明時,窗子外早已經沒了聲響。

流笙看見小狐貍在自己身邊睡得香甜,輕輕地拉被子籠住它,起身推開窗。

曲歡在她身後睜開眼睛,好奇地看她的一舉一動。

這是赤幽族的公主,是阿燭口中住在影翠宮的罪人,烏黑柔軟的長發披散在身後,赤著腳走在宮殿冰冷的石地上,腳踝處綁著一根長長的鎖鏈,拖在地上滑動。

少女的衣裙潔白無瑕,她推開窗時清晨柔柔的陽光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層不真實的光輝。

少女其實漂亮得有些過分了,她垂眸站在窗邊,遙望窗外,曲歡從側面看見她的眼睛,得承認這已經達到了讓他十分想挖的標準。

部族之公主,族中的最後一人,即將被獻祭的祭品,曲歡不用想都知道在這奇怪的幻境裏,這位公主是關鍵人物。

年紀同假姐姐差不多大的小公主開完窗子,走到床邊抱起在被窩裏焐得暖呼呼的曲歡,一步一步、極盡講禮地走到桌邊,姿態端正地坐下。

她雖然已經是個階下囚了,但面上不見難過沮喪,一舉一動還維持著之前做公主時的樣子。曲歡大致能從她幾個簡單的動作中看出她的驕傲。

端正地坐了許久,有人開門進來。

來人居然還是曲歡昨日見過的人,阿燭的父親,自稱魔神祭司的男人。

男人拄著拐杖,換了一身威嚴莊重的衣服,目視前方,對著上方的公主說:“日安。我代魔神來洗滌您的罪孽,這當然不能洗凈,但在祭典之前,至少能使您滿身汙穢潔凈一些,不要汙了魔神的眼。”

公主沈默地端坐著。

男人示意身後人上前,站到公主兩旁。公主一只手抱著小狐貍,另一只手的手腕被身側人握住。

公主的手腕細膩白嫩,而他們是狩獵、種地,做慣農事的村民,手粗糙不能相比。

鋒利的匕首割破公主的手腕,琉璃盞在下方接著流出的鮮紅血液。

動刀人毫沒留手,因而傷口很大,但血液甚至連杯盞的底部都沒浸滿就不再滴落,傷口奇跡般地覆原如初。

再次在同樣的位置劃刀,再次覆原,循環往覆,直到裝滿一個琉璃盞。

已經耗費了許多時間,曲歡以為是結束時,祭司又吩咐人拿來了另外兩個琉璃盞。循環再度開始。

祭司嘖嘖稱奇:“公主的傷口難道會沒有極限地覆原嗎?如果砍掉公主美麗的手臂,還會再長出來麽?”

流笙低著頭,剩下的那只手緊緊地抓著小狐貍柔軟的毛發,沒有說話。

祭司又言:“可惜現在不能試試,公主得參加祭典,也許在祭典上可以一試。”

“不可以。”流笙終於擡頭,語氣認真,“我想完整地屬於我的神明。”

這語氣……竟然是自願獻祭的麽?曲歡覺得少女的行為和想法都無法理解。

祭司似笑非笑,沒回答可不可以。

流笙繼續問:“祭典何日開始?我希望能早些去陪伴他。”

祭司:“公主莫要急,您都等了這麽久了,只差最後七日了。”

眾人完成任務後拿走琉璃盞,屋內重新只剩下一人一狐貍。

曲歡從始至終都待在少女懷中,他這時再看少女,覺得她與先前一般無二,傷口沒有疤痕,衣裙依然潔白。

突然,少女開了口:“布魯布魯,你今天很不一樣哦。”

曲歡擡眼看她,她道:“你忘了安慰我。”

曲歡實在不知道一只狐貍還能怎麽安慰她,遂沒有動作。流笙也沒介意,只說:“雖然我也不需要安慰。一切都是罪孽,是我應該受的。”

流笙的眼睛落寞非常,又冷漠非常。

她自言自語般說:“我以為神明愛我,但其實神明並不愛我,不然他不會把我留在最後,讓我忍受這些。布魯布魯,還有七日,我還可以陪伴你七日。”

流笙把小狐貍抱到身前,平視它的眼睛,對狐貍說:“你是我的一切了,如果沒有神明,你就是我最愛的生靈。”

她偏執地重覆:“你是我的一切了,我也要是你的一切,等我死後,你必須得記著我。你知道了嗎,布魯?看在我們認識了那麽久的份上。”

“除了你,不需要有人記得我。”

也許是曲歡心理陰暗,他從少女這句話中品出了一種“詛咒”的意味。她在詛咒所有記得她的人都去死吧,只留下一只什麽都不懂但見證了一切的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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