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7 章

在皇帝催命般的壓迫下，總有那麽幾個急智的，老宗正沈吟片刻後道：“既然庾都督和李大人現下已在玕州城外，依臣看這收覆玕州城一事還可以再交托給這二人。”

老宗正覷了一眼皇帝，說：“朝中並無其他良將，庾都督駐守秀州多年，戰事嫻熟，我看朝中再無能出其右者了。他們二人送信回京城，無非就是西南軍人數遠勝於他們，怕力有不逮。依老臣看，陛下不如從邊軍中再調撥一些兵力前去襄助他們，這樣一來便可解玕州城的危機了。”

皇帝有些猶豫，他雖有心倚重庾浚，但還不想讓庾浚手中的權勢一下子過大，這也是玕州城驛信一過來時，皇帝為什麽沒將近在玕州城眼邊的庾浚納入考慮範圍之內。

然而眼下朝內外的局勢由不得皇帝細斟慢酌了，他心裏甫一咬牙，立馬下令道：“那便著人傳旨罷，就這麽辦。”

底下大臣解決了懸在了頭頂上的一把刀，紛紛地松了一口氣，這下好了，能回去吃上家裏熱乎乎的晚食了，天知道紫宸殿的冷食是有多難吃！

有人歡喜便有人憂。

光祿勳秦大人可還記著皇帝適才的那句話呢，他擔憂道：“皇上，趙州邊境有趙王眾子在，何須您親自前去，再者，您若是去了邊境，這朝中之事又待如何處理？”

他這番話本是想勸皇帝掂量一下輕重，可誰知卻是從側面提醒了皇帝，只見皇帝斟酌了一下後道：“要事快馬傳信，小事便由九卿共議。”

秦大人剛要糾正皇帝的錯誤，就見皇帝及時補道：“嗯，朕知道，這會兒九卿中有兩位不在，那就由剩下的五位共議。”

眾臣領命皆無二話。皇帝這番安排顯然有他的深意，五卿共議朝事，互為掣肘無一人獨大，這樣一來皇帝也不用擔心出征之後朝堂被人把持，大權從而旁落。

*

皇帝詔令一出，薊州的兵馬立馬動了起來。薊州與玕州之間有水陸兩線可走，皇帝調令緊急，薊州軍統帥便帶著大軍在薊州渡口上船入了齊寧河水道。

此時庾滉還不知道有這樣一支大軍正要南下，他此時正被齊寧河一案擾得頭痛欲裂。

在落腳的官邸，庾滉伸手將隨從遞上來的拜帖擲落到地上，“還是不接？”

隨從低頭，有些氣惱道：“總督府下人說他們府上不接私人拜帖，還誣蔑我等是那起子攀附小人，連帶著叫人將我們打出來了，小人身上可是挨了好幾下棍棒！”

庾滉聽得面色沈沈，他目露兇光，端是冷笑一聲，“我看這胡大人當真是皮糙肉厚，連朝廷來人都敢裝聾作啞！他這般裝傻扮癡也不知道能糊弄誰！”

庾滉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他雖怒氣翻騰，但到底是沒被沖昏腦子，胡維德敢這般做想必背後定是有所依仗。看著桌上幽暗的燈火，庾滉思忖良久，卻還是找不到一個能夠破此局的法子。

隨從是跟隨他多年的心腹，見狀便低聲道：“我們有聖上禦旨，直接拿著禦旨上門，看他漕運總督府還敢攔我們？”

庾滉擡手一揮，“不可。此行過來到底是我大意了，我竟沒想著多帶些人手！這齊寧河之案，乍看之下只是底下的胥吏出了問題，可自古以來民不與官鬥，若不是被欺狠了，哪個老百姓敢得罪官府將事情鬧得這般大？”

“漕運啊，現在想來這裏頭的事兒可能比這齊寧河的水還渾呢！”庾滉沈沈地又補了一句。

“那我們現下該如何？”隨從問。

庾滉不作聲，沿街大道的梆子聲遠遠傳來，落在這厚重的夜色裏，顯得寂靜無比。庾滉側耳聽了些許，然後才道：“等！兔子急了都咬人，更何況是財狼。”

說罷，他思忖片刻還是研墨拿筆給都城去了一封信。這封信他沒敢走官府的驛站而是著手下人快馬朝京裏送了過去。

但是庾滉沒想到他能等，胡維德卻是等不得了。胡維德趁夜派人圍了這座官邸。這座官邸本就是為了下來的監察使而設，胡維德在這座宅子裏不知道吃了多少場宴席，他對這座宅子的布局早就了然於胸，是以他派人將宅子圍了的時候，連墻角隱蔽處的狗洞都叫人給堵了。

庾滉還未入睡，被外頭的動靜驚擾，他打開房門出來時看見闖進來的胡維德等人，呵呵冷笑數聲，“胡大人今晚當真是好興致。我拿著拜帖登門求見都見不到你，卻不想你今夜會紆尊降貴登我府邸。”

胡維德朝庾滉一拱手，“庾大人，若不是無路可走，我也不願得罪庾氏，也不願與你為敵，可誰想你偏偏介入了我與朝廷的爭鬥中，事已至此，我只能拿你來做我的活命路了。”

話聲剛落，他便擡手，身旁早已嚴陣以待的甲兵刀劍出鞘，月色冷寒，刀鋒卻是更冷。

院子中喊殺聲四起，兩方人馬鬥做一團，庾滉帶過來的部曲雖然厲害，但架不住胡維德有備而來，不僅人手充足，武器裝備更是管夠，這般情形之下，不消多刻，庾滉這頭便落入下風。庾氏部曲見勢不對，想帶著庾滉突圍，然而胡維德卻早已叫人堵去了前路。

庾滉打眼一看，自己這頭已經不剩幾個人了，為免無謂傷亡他雖不情願但到底還是棄械投降了。

胡維德見他識時務倒也沒怎麽樣他，只是叫手下人將庾滉等人綁了押解去了總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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