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3 章

自那日內書房一議後，朝堂中看似風平浪靜，實則都在暗地觀望靜等著漕運總督的請罪折子。就在群臣為此輾轉反側之際，一道飛馳驛報炸響了朝堂的半邊天。

“砰”茶盞擲落於地，皇帝震怒的聲音也隨之響起，“朕叫他上一份陳罪的折子，卻是得了他反了的消息。”

他哼哼冷笑兩聲，雙眼冰冷地巡視著底下跪著的群臣，“看來這一條貫通南北的齊寧河，裏頭的官司不小啊，連他一個漕運總督都遮蓋不了，不然豈會說反就反！”

他頓了頓，看著底下群臣的視線越發地冷酷，“朕剛登基，也欲施仁政，本來他進京將事情原委說個明白，就算罪責再大，朕也會酌情從寬處理，再者趙州民生艱難，也還指望著齊寧河這條貫通南北的商道帶來一絲生機，他這個漕運總督總還有些助益，卻不想他竟是個這麽不成器的。”

垂頭聽訓的庾滉只覺得脊背一涼，果然就聽皇帝道：“庾愛卿，這齊寧河一事就交由你去辦，勢必將這個賊子捉拿進京！朕到時要在這紫宸殿中問問他，於國，可對得起先帝對他的器重，於民，他可對得起自己身上那套官服！”

庾滉心裏一苦，但面上還得欣然領命。

等退了朝，剛下了階，就聽身後傳來一道喚聲，“庾大人，慢行一步！”

庾滉站定，回頭，看著來人道：“秦大人，不知有何事指教？”

秦大人趕忙擺手，“指教不敢當。只是有一事相詢。”

兩人並行而走，身旁陸續經過其他官員。

“您可知潭州之事？”秦大人側首瞥了一眼庾滉。

庾滉不動聲色地道：“潭州何事？”

“庾大人與我說笑了。李大人和庾都督共領清剿西南王府餘孽之事，庾大人莫要與我說不知曉啊。”秦大人笑了笑。

“秦大人是說此事啊，”庾滉作恍然大悟狀，然而話鋒便是一轉，“秦大人也知道這是皇命，皇命之事老夫是不好多打探的。秦大人若是關心西南王府餘孽清剿一事的進展自可以去信問詢。”

“庾大人，這話可不好說。”秦大人忙看向四周，待見四周無異樣，他才收回視線看向庾滉，“庾大人，也是我話說的不清楚叫您誤會了。我與前去剿逆的李大人相交甚篤，潭州之事久無消息傳來，我不免有些擔心友人安危。本來剿逆之事該是無波無瀾的，何至於拖到此時還不歸京。”

庾滉覷到了他面上的擔憂之色，念及他確實與李大人私交甚篤，便道了一句，“潭州有變，李大人無恙，至於其他你且等李大人回來同你細說。”

他知道庾浚他們近況，但卻不肯多說。

秦大人細想一下倒也明白庾滉的顧慮：他雖和庾滉同為朝臣，但他先前同庾氏並無交情。如今朝中局勢覆雜，在不明是敵是友的情況下，庾滉戒備至斯也是正常。

秦大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轉而投桃報李也給李炎透了個消息，“齊寧河之亂可不好平，”他伸手指了指湛藍的天空，“上頭不知多少人都在裏頭攪和著。您若是想將齊寧河的水蕩清，庾氏自個兒怕也得要傷筋動骨幾分。”

庾滉哪能不知道這裏頭的利害。皇帝派他去料理齊寧河之事，明面上是說想將漕運總督抓回來，實則不過是想借他庾氏的手去將齊寧河貪汙之風肅清，可這裏頭的事兒拔出蘿蔔帶出泥，哪是那麽好料理得清的。

你動了旁人的利，旁人可能就會要了你的命。當然這一趟也不是全無好處，庾滉若是將齊寧河之亂平了，皇帝肯定是要給他加官進爵的，就是這加官進爵的代價大了些，若是一著不慎，他庾氏就此敗落也不是沒有可能。

庾滉心裏思忖片刻，回過神來謝過秦大人的好意，但旁的他也沒多說一句。他還是謹慎的，不會因為秦大人這一句沒有點到七寸的要害的指點就表現出他的熱情，從而將潭州的內情透露出來。

秦大人也不介意，也不知道是真想和庾氏交好還是出於其他的目的，他居然還給庾滉透了個消息。

他在庾滉耳畔說完，便瀟灑地提步離開，站在原地的庾滉怔楞地看著秦大人離開的背影，腦子裏還回蕩著秦大人適才的話。

“找出齊寧河身後最大的那條魚，那齊寧河之亂便能解。”

“最大的那條魚……”庾滉低聲呢喃一句。

“庾大人？”旁側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庾滉反射性地擡眼看過去，一楞之下後才拱手回禮道：“王爺。”

老宗正撫了一下胡須，笑瞇瞇地看著庾滉，而後又似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前方，道：“適才見秦大人離開，往日倒是不見秦大人與庾大人如何熱絡。”

庾滉眼眸一閃，而後不露聲色地笑了笑，“您也知道，李炎大人同我兒被聖上任命一起剿逆，如今潭州還未有音訊傳來，秦大人和李大人交好，這不……便來探問消息來了。”

老宗正笑了笑，“秦大人和李大人一向交好，如此也是常理。”他看著天際漫染開了的雲霞，對庾滉提出邀請，“庾大人，我們一起出宮。”

庾滉頓了一下，這點細微的異樣不過是眨眼間的事，老宗正並未註意，然後便聽庾滉道：“王爺盛情，不敢推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