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

光是宋家兩兄弟的親事就將這個月時間打發完了。中途秦黍去了欽州大營一趟，但撲了個空，庾浚不在。欽州大營的日常軍務有副將在管，庾浚一走，也沒留個口信下來，秦黍的身份真要說起來只能算是庾浚的幕僚，伺候的主子不在，一時無事，自然在欽州大營沒了個著落。

她從欽州大營離開時，副將倒是隨口說了句庾浚的行蹤，但秦黍沒多想，是以她也沒註意到副將說這話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暗示。

秦黍知道自己上次那行為多多少少招了庾浚的眼，她想著撂了人的面子總要是還的，所以對於庾浚今次這般的冷落，她倒是沒怎麽在意。甚至於，她還有一絲慶幸，理由倒是無他，不過是想象中庾浚的盛怒落到實處，卻只是小小的一次冷落，真是讓她著實松了一口氣。

憑心說，秦黍都覺得自己生了一顆“勢利”心，不管庾浚前次那番話到底放了多少真心，但說起來到底是有心的。若是無心，光是庾氏那般權勢，庾浚這般心性手段的人物兒壓根就無需向她一個農家女張口。可秦黍再覺得自己對庾浚有心，真落到事兒上來，最先考慮的也不過是自己的利害關系，至於庾浚那份情意，反倒讓她放到了最後。

*

等宋家兄弟的親事完畢，田地裏的稻穗也耷拉下來，家裏的幫工開始忙活地頭裏的事宜。秦黍這一日在鎮上的宅子裏盤著家裏大小生意的賬目，院子裏突然傳來敲門聲，她去開了門，卻不想是位舊友。

“莫掌櫃，您老什麽時候回來的？”秦黍一見著人，眼睛就是一亮。

莫掌櫃自從去了潭州，這秀水鎮便鮮少回來了，再加上秦黍自己的事情日益增多，倒是也沒空去潭州看望。不過托著陳岳商隊的福，兩人倒是時常有書信來往。

老掌櫃撫著胡須一笑，眼裏的精光依舊，只見他笑了笑，道：“不請我去屋裏坐坐？”

秦黍大笑，“哪兒的話，我不過是動作慢了點，便讓您逮著把柄了。”說罷她便伸手請人進來。

莫掌櫃跨過臺階，樂道：“你還是老樣子。”

這是說她嘴皮子功夫利索。

秦黍莞爾，“哪裏的話，終歸是長了一歲的人了，多少是有些長進了。”

秦黍穿過院子進了堂屋，莫掌櫃跟在她的身後，聞言眼睛往秦黍身上轉了一圈，附和道：“還別說，這身量也長開了。我瞧著是長進了不少。”

秦黍給人倒茶水，笑了笑，“您老如今都是去潭州做生意的主兒，這往來四方的人都見過，這眼睛利著呢，合著只見著了我身量長開了，沒見到我別處的長進？”

莫掌櫃接過秦黍遞來的茶水，低頭便是湊到杯前嗅了嗅，稍頃滿足似的嘆了一聲，“這是玕州的香山雨前茶，平素我都喝不著這個茶，今兒卻在你這兒見著了，如此這般哪還用我說什麽再來給你錦上添花！”

秦黍坐在一側，與莫掌櫃相對而坐。她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輕抿了一口，道：“您老該糊塗些才好，不然太過無趣了些。”

“你又說傻話了。”莫掌櫃輕抿了一口茶，“主子是個什麽人你還不清楚？他手底下從來不養閑人。我若是糊塗了，不管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我都得卷鋪蓋回家吃自己的去了。”

這話秦黍不好接，是以她只笑了笑。

莫掌櫃來了這一會兒，兩人話裏來回了幾句，可秦黍還是沒摸著他此行的目的，便只能靜觀其便。

莫掌櫃放下茶杯，看著秦黍，“在軍營裏可好？”

秦黍拿著茶蓋輕撇了撇杯中的茶葉，不露聲色道：“尚可。”

“那便是不錯了。”莫掌櫃開懷朗笑，手又撫上胡須，“我雖在潭州，但也是知道那城墻的修建可是有你一份功勞的。”

“您怎麽知道？”茶蓋輕闔，發出一聲脆響，秦黍擡眼看向莫掌櫃，遲疑道：“莫非這是潭州城中傳來的消息？”

秦黍是擔心西南王在秀水鎮中安排了探子。

莫掌櫃似也看出了秦黍的擔憂，搖頭輕笑，“秀州治下郡縣這般多，秀水鎮不過是秀州轄下的一個小小縣鎮，城墻一事一時半會傳不到潭州。”

“西南王便這般放心秀水鎮？”秦黍不解。

莫掌櫃負責潭州的信報活動，對於西南王的近況自然比身在秀州的秦黍知道的要多。他緩緩一笑，“如今趙王沒了，薊王手上那麽多兵馬，西南王哪還閑暇去顧旁的事。”

秦黍心想也是。西南王如果有不臣之心，這楊氏宗親裏，薊王就是他最大的阻礙，庾浚的欽州軍雖在近前，但之於西南王來說，不足以影響大局。

“都城的局勢眼下如何？”秦黍沈思片刻又問。

莫掌櫃緩緩一笑，“我只聽說，主上前次回家，家主和夫人都是接連催婚，”說到這裏，莫掌櫃神秘一笑，湊近了秦黍道：“我還聽聞，那裴氏家主在家主面前又提起結姻親之好之事。”

秦黍先是一楞，她原先想問的是都城的政事局勢，卻不妨聽見莫掌櫃這番話。待秦黍將莫掌櫃這番話消化完，秦黍的情緒便不免被這番話牽引，她勃然生怒道：“那裴氏真是毫無羞恥之心，普通人戶都做不出來悔親之後重提之事，他們自詡高門望族，行事卻不過如下九流一般。”

莫掌櫃看著秦黍跳腳，狀似不解道：“你這副情狀，不知曉的還當那被裴氏退親的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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