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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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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盧先生那話到底是給秦黍提了個醒兒,不管這次庾浚北上會不會給欽州軍大營帶回一位主母來,但欽州軍大營遲早會添一位主母卻是既定的事實。

秦黍目送著盧先生的車隊離開,心裏的算盤劈裏啪啦地響起:看樣子庾浚手下不是個能久待的地方,可想是這般想,秦黍卻是不敢就這般貿貿然離開,畢竟相比較那沒影兒的未來主母,還是不安定的朝廷來得讓她更加畏懼。

這朝廷一旦亂起來,則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整個天下就得亂起來。

就現在既成的局勢來看,這大燕的朝廷生亂是遲早的事兒。

秦黍這般想還真不是杞人憂天,庾浚這一趟回都城如盧先生所說是為了美人卻也不僅僅是為了美人。

庾氏大宅門前獅獸威嚴,門庭頗氣勢恢宏。

庾浚甫一回來,門房通報,收到信兒的管家趕緊出來迎接。

“二公子您到的怎這般快,怎麽不提前報個兒信兒好叫老奴派人去城門迎你。”管家是看著庾浚長大的,情分不同一般,是以話裏分外親厚。

庾浚脫下披風交給了一旁的侍從,笑道:“文叔,等你派了人去城門時,我怕是早就回了秀州了。”

“您這是又打趣老奴了。”

管家對著門房吩咐了一聲,門房趕緊將庾浚的馬自側門牽入。

一行人穿過回廊,管家在前頭引著,“自打府上收到您的來信,您的院子便派人點上您喜的熏香,裏頭的一應裝點都是就著您以往的喜好,到時您看著可還行,不行的話老奴再重新添置安排。”

庾浚久在軍旅,早已沒了世家貴子的那般講究,院子的裝扮擺設皆是他以往的喜好,他現在未必還歡喜。但念及這些都是管家的心意,再一思及這裏如今是在都城,他也要入鄉隨俗,是以他領受了管家的這番好意。

穿過花園小徑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庾浚揮了下手,身邊跟著他回來的侍從退了下去。管家也吩咐院子裏候著多時的侍女去備水伺候庾浚沐浴。

庾浚在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盞茶,端起來喝的幾口。放下茶杯時,他看向管家,此時屋內伺候的人都被管家打發了下去,他開口問道:“父親呢?”

“裴大人相邀,家主前去赴宴。”管家躬身回道。

庾浚就擺手道:“文叔,你在我面前莫這般多禮。”

隨後他接著道:“裴氏這是想庾氏重修舊好?”

管家思及近日來都城中的各方異動便點了點頭,只不過他是奴才,話說得沒那般肯定,“薊王一脈初初入京,郗家那位公子打著交好的意思,常登府請薊王世子出去游玩,都城的楚樓歌館怕是都走遍了,後頭也不知怎麽了,再過一些日子都城中便傳來郗家公子對薊王郡主心生愛慕欲欲求娶。”

說到這裏管家看了一眼庾浚,“您是不知道,那陣子滿都城都在看裴、郗、薊王府這三家的熱鬧,都道他們要如何收場才能全了三家的體面。”

裴家在欽州軍一敗北便火速與庾家退了親事,同郗家交換了庚帖成為了兒女親家。

先前陳岳來都城賣藥曲方子時,便將這三家消息帶了回來,但此時,當著管家的面,庾浚佯做自己不知,無甚情緒地笑了笑,“體面?早成了笑話了,還能有什麽體面。”

他給自己又倒上了一杯茶,“真是風水輪流轉,如今倒教這裴氏也嘗嘗我庾氏當年之辱。”

他這番話說得煞氣十足,管家垂下了眼。

“文叔,待沐浴後我去別院一趟。”庾浚又吩咐了一句。

管家笑了笑,“夫人得了您要回來得消息,可是日日都盼著。”

庾浚便擡眼看他,似笑非笑地道:“您老莫要哄我,我母親那人斷是說不出來這等話來,更何況……怕是心裏也不會這般想。”

聽得自家小主子這般說,老管家心下嘆了一聲氣,看來這母子間得結怕是解不開了。

*

沐浴過後,庾浚換了都城世家子該有得長袍寬袖,帶著侍從去了大門。馬車早已備好,庾浚剛準備上去,便見旁邊駛來一架馬車在門前停下,馬車內的人掀簾欲要下車,不妨卻看見了庾浚,他顯然是未曾料到此刻能在自家大門外看見庾浚,是以臉上的慌促都未來得及掩飾,他看見庾浚那雙利眸直直地看了過來,他不由地打了個冷顫,吶吶地道:“……二哥。”

他這聲落,庾浚收回了目光,臉上一片漠然,轉身進了馬車。侍從趕緊坐上了車轅,對著車夫吩咐幾句,

庾家這位三子便聽見車夫甩了一下響鞭,馬車便向相反的方向駛去。

“這二公子怎這般傲慢……”一旁的侍從不免抱怨。

庾延低斥了一聲,“閉嘴。”但眼裏的陰翳卻未曾掩去。

*

庾氏的這座別院緊靠一處湯泉,庾浚母親姜夫人早年便移居過來調養身體。

馬車在院門外停下,侍從對著門房吩咐了幾句,門房聽得來人是庾浚面上不由地一喜,而後便忙不疊地道:“二公子稍候,容小的進去通傳。”

說完便一陣兒風地跑了進去。

坐在車轅上的侍從不由地搖了搖頭,對著馬車內的庾浚說道:“這門房毛毛躁躁,很是沒個規矩。”

庾浚便笑,“還能比你更沒規矩嗎?”

沒等片刻,宅院裏便傳來一陣兒腳步聲,庾浚似有所感,他先一步下了馬車。院門沒過片刻便被打開,看著站在院內的端莊婦人,庾浚行了禮,“見過母親。”

姜夫人在侍女攙扶下走了過來,扶起了庾浚,目光在庾浚臉上細細打量後,道:“……有些瘦了。”

庾浚淡淡地道:“我瞧著倒是還好。”旁的卻是不肯多說一句了。

姜夫人心知她和庾浚的癥結出在哪裏,但現在她有心想改善兩人關系卻也為時已晚,現在只盼著能稍稍緩和兩人之間冷如冰霜的關系。

見狀,侍候姜夫人的老人,王媽媽便笑道:“夫人,您日日盼著二公子過來,如今人來了,您倒是忘了請二公子進去坐坐了。”

姜夫人一經提醒,便將目光看向庾浚,往日庾浚都是在門口拜見過後便離開,鮮少會隨著姜夫人進入別院。

他剛想回絕,便看見姜夫人眼裏一閃而逝的渴望,猶豫之下便道:“外面風大,進去吧。”

姜夫人聞言大喜。

王媽媽也是喜不自勝,她悄聲吩咐了近前的侍女幾句,侍女悄聲退下,而後便忙不疊去了內院。

到了平日裏待客的廳堂,姜夫人坐於上首看著坐於旁側的庾浚,想及都城近日的情況,思忖片刻到底還是將話說了出來,“那裴氏女不是個好的,哪怕你父親惦記著裴家在清流中的聲望,你也莫要再應了這樁親事才是。”

庾浚本在喝茶,聞言便擡眸看向了姜夫人,“我不是父親,為了權勢什麽都可以舍棄。”

他的話意有所指,姜夫人聽完眼裏也顯過一片悵然之色,片刻後,她又道:“你久在秀州,這都城的貴女也不只裴家一家,眼看你年歲將近,你可有相中的?如若有阿娘親自上門為你求娶。”

聞言,庾浚眼眸閃了閃,抿了一口手裏的茶,“此事不用您。”

姜夫人面色便是一黯。

許是覺得自己語氣過於生硬,庾浚將茶盞放置於一旁的桌上後,淡淡地又說了一句,“此事我自有打算,若是成了,我會告訴母親。”

姜夫人面色一緩,心下再將庾浚那話一思量,面色便是一喜。

庾浚在別院裏吃過午食才走。姜夫人扶著王媽媽的手往回走,“你剛才可是聽見浚兒的話了?”

“老奴聽見了,”王媽媽笑道,“您心裏惦記的那樁事兒想是有信兒了。”

“我先前還當他經了裴氏女那一遭,一時半會兒於此事上回緩不過來呢。”姜夫人感嘆。

穿過回廊,王媽媽笑道:“哪兒的話,咱們二公子在戰場上是決勝千裏的人物兒,行事向來果斷,也是裴氏女有福叫老爺看上了,這才有了和二公子共結連理的機緣,可誰承想他們裴氏竟如此下作,一看二公子在趙州敗了,立馬就上門來退親,然後轉頭便和郗氏勾搭上了!我呸!”

王媽媽越說越氣,言語間對於所謂的清流之首,更是一萬個看不上。

姜夫人語氣冷淡,“他們裴氏素來以清流自稱,遇到事兒來才知道不過是虛有其名罷了。清貴的讀書人可沒他們那般會鉆營!他們揣度聖心,以為依著聖意便就能保裴氏再延綿百年,可卻也不想想,這大燕的朝廷如今是誰在掌控!”

王媽媽聽了面色一變,張目四望,“夫人,這話可不好說,若是被旁人聽了恐是會招禍。”

“哼!”姜夫人冷笑一聲,絲毫不懼,“我姜氏可不怕一個破落戶出身的劉氏!”

“那裴氏下了我兒的臉面,如今與郗氏翻臉,還敢回頭肖想我兒,真當他們裴氏女鑲金帶玉不成,真是好大的一張臉!那庾滉也是個沒心的,別人如此作弄他兒,他居然不計前嫌與裴氏繼續交往。真真是個宰相肚裏能撐船的主兒!”

最後一句十足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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