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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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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庾浚利眸簌地一凝,他冷冷地盯了秦黍許久,大帳之中頓時只聞輕淺的呼吸聲在流動。

那股迫人的視線罩在面上,秦黍卻不怕,她在庾浚手底下做謀士,為得就是給他排憂解難,這就是她的價值所在。所以現在她知道什麽便要說什麽,哪怕這些東西可能涉及到豪族的隱秘。

換成是以前,秦黍或可能有所避忌,可現在她已經投身於庾浚的帳下,兩人如今是主仆關系,利益已然聯為一體。

她想依庾浚的城府定是不會為難於她。

少頃之後,秦黍只覺後背隱隱沁出汗來,庾浚才開口淡淡地評道:“這鹽引換糧想法倒是不錯。”

秦黍微不可見地輕籲了一口氣,她心內不由苦笑一聲,庾浚威壓太重,事到臨頭哪怕她心理建設的再好,臨了身體還是做出了本能畏懼的反應。

然而庾浚語氣卻是馬上一轉,“你這法子雖不錯,但玕州是郗家人的地界,郗氏與我庾氏向來不睦,這鹽引換糧怕未必如你想的那般順利。”

秦黍一楞,她沒想到竟栽在了庾氏和郗氏的關系上。她思忖片刻便要再次開口,卻被盧先生搶先一步,“主上,雖說郗家子把持著玕州,但玕州的商人未必全依附於他。商人逐利,只要有利可圖,這郗家子他們也是可以不放在眼裏的。”

庾浚輕敲扶手,似在斟酌。

盧先生覷了他一眼,再接再厲道:“我們庾氏有兵,玕州的這些商人心裏自會計較。”

朝中三大姓中,只有庾氏手上握有兵權,也是因著這一點,在清流中素有名望的裴氏才會跟庾氏聯姻。裴、庾結親之後,即使郗氏素來與庾氏不和,也不敢公然和兩大姓對上。那會子,朝堂之中,郗氏一直屈於下風。如今哪怕裴氏毀諾,轉而交好於郗氏,但只要庾氏手中的欽州軍不倒,庾氏對上兩家雖忌憚但不會懼。更何況如今只是面對這郗氏一家。

所以盧先生是覺得秦黍說的這鹽引換糧之法倒是可行。

庾浚便點了點頭,這法子可用。

事兒談完他招呼左右置辦飯菜,大帳內的氣氛一下子就松散了起來。陳岳在庾浚身邊待得久,合該知道在什麽場合說什麽話,他視線打秦黍、盧先生面上繞一圈,他知道這會子就輪到他來活絡氣氛了。

“主子,玕州那些人近來覷著薊州那頭的互市呢。”陳岳說這話時,語氣頗有些打趣的意思。

庾浚換了個坐姿,周身氣質隨之一變,比之剛才要憊懶許多,這會子看過去倒正經像是個世家貴子了,最起碼那點閑適和矜貴之氣是有了。

秦黍眼直往庾浚身上瞧了好幾下。

“這心思倒是大,你不用跟他們周旋,直接將人引到薊王跟前去,這互市的肉能不能咬下來一口,到時候就看他們各自的本事了。”庾浚眉眼有些倦怠,這些日子一直憂心這軍糧,冷不丁地將事兒料理完,這心神便有些松下來了。

他懶散地以手抵額,身子斜靠著座椅,眼睛半明半昧著。

陳岳見狀,知機地收了話。

他眸子一轉看向了秦黍,議事中途他幾次想跟她說話,卻一直沒尋著機會,趁著這會子等飯的時間,他便朝人招了招手。

秦黍看了他一眼,移開了目光。

這大帳裏的氣氛實在安靜極了,陳岳與身旁的盧先生慣來說不上幾句話,眼見秦黍不搭理他,他想了想便自個兒起身去了她身旁坐下。

“我瞧著你不怎麽高興啊?”他一坐過來便小聲地道。

秦黍會承認嗎,那自然不會的,她同樣低聲道:“你想多了。”

陳岳心思一轉,便知道問題出在哪兒,“哎,你剛來,對於朝野各方勢力了解不多是人之常情,對自己不要過於嚴苛。”

他覺著是剛才主子拂了她的提議,她這才有些不快。

秦黍翻了個白眼,“你這勸人的功夫不到家還是別勸了。”說罷她眼珠子一轉,道:“既然你人都來了,咱兩現在也在一條船上了,不如就勞你將你知曉的這朝野中的各色消息都說與我聽聽。”

秦黍今兒是第一次到庾浚手底下當差,結果就出了岔子。她前頭花了那許多功夫就是為今天造勢,結果就成了這個樣子,簡直是讓她如鯁在喉,滿心都是不舒服。

陳岳挑了挑眉,他和秦黍交情不錯,自然不會拒絕,於是兩人就在這一隅角落低聲說著話。

被這聲音驚擾,庾浚便擡起眼看了過去,沒待幾息功夫便又垂了眼假寐。

盧先生見狀,便意會了庾浚的態度,他和那兩個都說不上什麽話,就借著解手的由頭出了大帳。

夥房那頭沒讓等多久,他們進來送酒菜的時候,盧先生也悄沒聲息地回來了。

等夥房的人退下,幾人便在庾浚的示意下圍著擺放飯菜的桌案坐下。秦黍是個初來乍到的,她束手束腳地坐下,所有的行為舉動都照著盧先生、陳岳這些老人來。

大抵是因著武將的身份,庾浚雖然吃飯禮儀挑不出錯,但速度卻是不慢。也幸得他這份不慢,倒是很快地就將秦黍從這頓食不下咽的飯食中解救出來。

說實話,這還是秦黍自來這大燕朝,頭一遭遇上這吃不去飯的時候。

飯後,秦黍托詞離家時日已久,要早點回去報個平安,這才從庾浚眼皮子底下離開。

這來時的路上是她和陳岳做著伴兒,這回去的路上自也是他們倆一同離開。原本秦黍打算自個兒回鎮上,還是庾浚見著外面風雪漸漸大起來,吩咐陳岳將人送了回去。

大帳中,桌案旁,庾浚給盧先生倒了一盞茶,伸手將茶杯推了過去,“先生覺得此女怎麽樣?”

盧先生端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待嘴裏嘗出點滋味來,才道:“可用。”

他雖然對商人和女子皆有看法,但論起事來卻也公正,並不會因著自己的那一點私念,而罔顧事實。

可庾浚想問的卻不是這個,他索性將話點破了,“我不明白的是,她是憑什麽這麽肯定我庾氏手上有鹽引的?”

庾浚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端起茶杯,看著裏頭晃蕩的水波,擡起眼看向盧先生,換了個說法,“或者是說三大姓手中都有鹽引。”

秦黍說的那般篤定,就好像她深知三大姓一切隱秘似地,但偏偏她卻不知道郗、庾不睦這樣朝堂中盡人皆知的消息。

這一點在庾浚看來實在是不解得很。

他們是豪族不假,可鹽鐵官營,明面上大族是不能跟鹽鐵掛鉤的。可秦黍僅憑著他們是大族,便就篤定他們手上有鹽引,這因果之間過於牽強。

可庾浚哪知道,秦黍是個帶外掛的,她憑著她前世那點歷史學養,深知世家大族的權力有多大,盛時,只手遮天也不假。但這大燕朝的勢力盤根錯節,又是藩王又是大姓,跟前世哪個朝代都不符,一時間倒將秦黍弄迷糊了。

後來她自己細思量下,估摸著,這三大姓的勢力可能遠不及前世那亂世時的世家大族,畢竟有那握著兵權的藩王擋在前頭,但比之普通的官宦世家可能要厲害些。

直到在玕州聽到庾氏養私兵的事兒,這私兵一出,秦黍便嗅到一股亂世將開啟的苗頭。既然都敢豢養私兵,這插手鹽鐵,便是順利自然的事情了。

這是秦黍的因果邏輯,但庾浚卻不知她這般邏輯。所以他這會兒看秦黍卻有種霧裏看花、所有的一切都是朦朦朧朧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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