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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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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夥計們都在院子裏歇息,而秦黍則是在堂屋裏招呼莫掌櫃,她給莫掌櫃沏了一杯茶,依樣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兩人相對而坐,秦黍抿了一口茶,眼皮略擡掃了一眼莫掌櫃,莫掌櫃端著茶卻沒喝,眉頭緊鎖,沈吟片刻,他才擡眼看向秦黍,“秦姑娘,家主對你甚為欣賞,想招你為他效力。”

欽州軍營去的軍情,庾浚那頭也已收到,隨後莫掌櫃送去的藥材中夾帶的書信,在相鄰的幾日後也陸續到庾浚的手裏。莫掌櫃在信中對秦黍著墨過多,直將把她同盧先生作比,庾浚看了信雖有些不以為然,但念及秦黍那一手六爻之術,便覺得這人也不是不可以招攬,於是也給莫掌櫃去了一封信。

只是收到信、看罷信上內容的莫掌櫃卻有些愁苦,他直覺這趟差不好辦。

秦黍聽罷莫掌櫃的話,挑了挑眉,“效力?”

她把玩著手上的茶杯,初胚的泥陶杯,粗糙不堪,摩梭過去還微微紮手,她將茶杯舉到莫掌櫃面前,指著茶杯笑道:“我只是一個農家女,就如同這粗陋的茶杯一般,是上不得庾氏的臺面的。庾將軍實在是太高看我了。”說罷她又抿了一口茶水,笑看向莫掌櫃,“再說了,我人微志也輕,平生不過是希望家人齊全,生活溫飽而已,至於別的實在是不敢多想。”

這事兒本就是個兩廂情願之事,莫掌櫃眼見秦黍就這般拒絕了竟是也不再多言。

兩人很快就轉了話題,莫掌櫃轉而問起了秦黍藥曲的事兒,“陳岳那頭可是聽著你的信兒呢,他可是說了,你要的槐州的糧可是在路上了,就是他要的那味藥曲可不知道你是否研制出來了?”

“有點眉目了。”秦黍道,“這事不比旁的,您去信時幫我跟他說,讓他莫著急。”

“怎麽是我去信,他問的是你,你何不給他回一封信呢?”

秦黍假作訝異,“啊,我尋思著掌櫃的你還要跟陳老板說一些買賣上的事兒呢,這不正好就幫我在回信中提一句,也省去了我專門去信的花銷不是。”

莫掌櫃借著喝茶的間隙,斂下眼裏的思緒,笑道:“是咧,他這一趟去槐州買糧,正好經過潭州。潭州多山,藥草也甚多,我正好借著便利托他幫我尋一味珍貴的藥材。”

莫掌櫃雖是這般說,但心卻是沒放下來一點兒,他總覺得這丫頭知道點什麽,但他擡眼看了過去,卻只是對上秦黍那副笑瞇瞇的一點兒端倪都不露的一雙眼。

“啊,既如此,那掌櫃的去信時就一道將我的話帶過去罷,正好也順便不是。”秦黍對上莫掌櫃的視線,樂呵呵地道。

“你外頭那些人都是打哪招來的?”這堂屋的門是開著的,正對著院子,莫掌櫃眼睛掃過院中幫工,突然出聲問了一句。

“他們啊,都是一些流落到秀州的乞兒,我近來手上事多,正好缺人手,這不就想著將人招攬過來了。”秦黍也順著莫掌櫃的視線看過去,“對了,他們是從潭州過來的。”

“潭州?”莫掌櫃猶疑,他回看向秦黍。

秦黍見他想聽內情,便將她從春伯嘴裏聽來的都告訴了他。

“潭州加重了稅賦還是為了修築城墻?”莫掌櫃喃喃自語,他跟在庾浚身後比秦黍多知道一些東西,因此一聽這話就反射性地覺出了一絲不好的念頭來。

“這是怎麽了?”秦黍看著莫掌櫃有些難看的面色。

“潭州的地界兒裏,西南王的勢力可遠勝於潭州牧啊。”莫掌櫃看著秦黍,只說了這麽一句。

“您是想說,這賦稅是西南王想征的還是想說,這征收的賦稅不是用來修築潭州治所的城墻的,而是要另作他用?”

其實還有一層意思,秦黍還未道出來,假若這筆稅賦真是用來修築潭州治所城墻的,這算是軍需開支。只是好端端的時節,潭州境內並未聽見西南夷暴動,何須資費甚多去修建這尚能用的城墻?

莫掌櫃見自己只是這麽一句,秦黍便能想出這許多,心內不由地讚賞之餘又有些惋惜,惋惜這樣的人居然不能收進庾家為庾家效力,但思及主上的那封信,頓覺得不入庾氏其實也不錯。

他看著秦黍,回道:“我也不知。”他只是一個家奴,沒有謀士之才,他無法從這有限的消息中辨別出潭州的局勢。

秦黍雖不知道西南王的為人,也不知道朝堂的局勢如何,但聽了先前莫掌櫃那一句,也不由得提起心來。這潭州緊挨著秀州,又是在蕩水的上游,這要是有個什麽不好,秀州怕是第一個遭殃。

莫掌櫃得了潭州的消息,便有些坐立難安,沒坐幾息功夫便匆匆跟著牛車走了。

宋老爹看向院門外的秦黍,“莫掌櫃今兒怎麽過來了?”

“他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牛車已經遠去,秦黍收回視線,轉身回了院子。

“這是來打聽藥曲的事兒來了?”

“這是順帶的,”兩人一同進了堂屋,秦黍道,“庾氏想讓我為他們賣命。”

宋老爹坐在桌前,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他喝了一口道:“這話是怎麽說?”

“庾浚想讓我為他效力,這是莫掌櫃的原話。但我看他那為難的面色,說起這話時,看樣子是點到為止,但有些話卻像是含在嘴裏沒吐出來。所以我猜想,怕是‘效力’這話都是莫掌櫃潤過色才說出來的。這言語沒被修飾之前怕是想收了我去當他們庾氏家奴。”

世家大族最擅養世仆,他們也只信這世代為奴的家仆。秦黍一個貧戶女出身,身上即便有被庾氏所看重的東西,他們即便想招攬她為己用,也只會是這收為家奴這一途。

哪怕是收為家奴,在他們這些世家人看來可能都是對秦黍的一種紆尊降貴了。禮賢下士那一套是用來對士人的,不是用來對秦黍這樣一個貧戶女的,這是世家的傲慢。

至於唯才是舉那一套,依著秦黍與那位庾家子的兩次照面來看,他會用,但絕不是用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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