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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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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宋老爹不比秦黍,他是個地道的現世人。他在趙州多年,庾氏盤踞北方已久,他素有聽聞,聞言便道:“何不趁這個機會就攀上庾氏這棵大樹下躲風雨呢?”

“您怎知這庾氏就沒有風雨呢?”秦黍坐了下來,把玩莫掌櫃的留下的那只空茶杯,“凡事有利必有弊,我們想依托庾氏這龐然大物,自身卻沒有那相應的實力,最後不過是徒做了養料罷了。”

她看向宋老爹,“宋爺爺,你出自趙州,定是比我聽得多也見得多。沅水多變,每隔幾年便有人家遭水災橫禍,流民成批,但你可見有多少人一開始就去賣身為奴了?我常聽說年景兒不好,盜匪才成群。可這盜匪又是從哪兒來的,你我皆知道。那這些人怎麽寧願去做了盜匪也不願去做那世家的隱戶和奴仆呢?”

世人皆不傻,若真是有利可圖,誰不去圖?不過是權衡利弊後,顯見的這弊大於利罷了。

庾浚想用她,卻又不給她相應的體面,無非就是覺得她如今的身價還不值得他折節相交罷了。可哪怕今日庾浚真要折節相交,秦黍也不見得就會買他這個賬。

如今世道艱難,趙潭兩州皆生民變,這大燕朝風雨突變之夕,這些依附皇朝已久的世家大族焉能不沾風雨,安坐釣魚臺。

況且這一趟欽州軍北征之行,還不知道是如何境地呢。在大勢面前,世家王侯、黎民百姓皆不過是螻蟻!

庾浚瞧她不上,焉知她又能瞧得上他?

***

第一批藥曲成曲,陳岳的糧也已運到。秦黍站在院門前,指揮著夥計往院子裏搬糧,陳岳風塵仆仆過來滿頭大汗,此刻正與秦黍站一旁,拿著帕子拭汗呢。

“你怎要這許多糧,眼看這秋收便到了,這秀州又不似別處,氣候濕潤,那些糧可是放不住的。”

秦黍眼睛盯著夥計卸糧,偷著空回他,“你是不知道,我這手底下又添了五十多口人,這麽多人的生計乍然落我身上,我這不是壓力甚大嘛,左右這手中有糧這心中才能不慌啊。”

陳岳會信她這鬼話嗎?

那肯定是不信的。

陳岳又不是得了失憶癥,這秦黍托他買糧的時候,她手底下可還沒招攬這許多人呢,但他覷一眼秦黍面上的淡定自若,便知道這丫頭即便心知他知曉她說的是假話,她也是無所謂的。

陳岳便知道他這是碰上對手了——這是個比他還能睜眼說瞎話的人。

“怎麽樣,這一趟槐州之行還順利嗎?途徑潭州時沒生什麽事兒吧?”陳岳奔忙這許久,還是為秦黍運糧,秦黍怎麽著都要禮節性地關心一句。

“槐州雖有些地方出現稻災,但總體上無大礙,就是糧價也上浮許多。”

“跟秀州的糧價相比,漲幅如何?”

“雖說漲了些許,但還是比不得秀州糧價漲幅得多。”陳岳話說到這裏頓了頓,“就是這一趟經過潭州,竟與我起初想得不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秦黍好奇地瞧了他一眼。

“前次不是屢有商船在潭州被攔嘛,但我這次來回兩趟都未見此類事件發生,這一趟竟然比我起初想得要安生許多。”

秦黍皺眉想了一會兒,“可能是沒空搭理你們吧。這次潭州治所要修建城墻,加派了賦役,轄下出現了不少拋荒的事件,大批的流民奔逃秀州、玕州,眼下無論是潭州牧亦或是西南王,估計都在想法子安撫民心吧。”

她要是潭州牧或西南王的政敵,正好可以借此在朝中參他們一筆。因賦役沈重導致治下百姓拋荒流離,潭州牧一個苛政是跑不掉的,連帶著西南王也得吃掛落,誰讓他的藩屬就在潭州呢。

陳岳聽完就是一怔,而後略帶嘆息了一聲,“這潭州的局勢真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了。”

“陳老板,你我皆是小民,這潭州的大政用不著你我操心。”秦黍走近了一個夥計,對他囑咐了幾句,而後便領著陳岳進了院子,“你還是趕緊跟著我過來看看這藥曲吧。”

陳岳還以為是他要的那味藥曲已經研制出來了,聞言便趕緊跟著秦黍進了院子,“可是我要的那味藥曲——”

“不是,”秦黍頗為冷漠地截斷了他的話,道:“我讓莫掌櫃在信上給你捎去的話,你沒收到嗎?”

說著話,她已經領著人來到了幫工新建的那排房屋前。這裏也用院墻圍攏起來,院子中擺滿了簸箕,期間還有一些婦人穿行其中翻曬著簸箕中的那些曲錠。

她們看見了秦黍,便喊道:“東家。”

秦黍點了點頭,又朝她們擺了擺手,示意她們繼續忙自己的。她從腰上解下了一枚鑰匙打開了最邊上的一扇門,招呼陳岳跟上,陳岳進了其中,只見屋子裏頭陳列著一個個曬架,曬架上頭擱著一個個簸箕,簸箕上赫然都是一些微黃餅狀的錠塊。

“這些就是你此次制好的藥曲?”陳岳看向秦黍。

秦黍半掩著門,嘴裏對陳岳囑咐道:“你動作都輕點,不要帶起浮塵。”

“這般講究,你剛才進來之前何不叫我換一身幹凈的衣裳再進來呢?”陳岳這句本是打趣,卻不成想,秦黍還真就接了他這句話,“我倒是想,可奈何你備了衣裳嗎?”

陳岳瞅了一眼她面色,見她不是在說笑話,便也正經起來,“那你之前該跟我提前說一聲才好,我是不知道進你這曲房要求竟這般嚴苛。”

“這倒不是我嚴苛,這制曲從選料到成曲那一刻都很是講究,這中間若是沾染了一絲半點的臟汙,這曲不僅壞了,連帶著後頭的酒都糟蹋了。”秦黍嘴裏分說著,她走到一張曬架面前,朝陳岳輕招了下手,“你來看看,這是今次我讓你幫忙售賣的藥曲。”

陳岳不懂藥曲裏頭的門道,他也不懂如何看藥曲,於是只擺了擺手道:“我哪懂這什麽藥曲,你只要將這藥曲的藥性說了,回頭我也好拿個話說,這比什麽都強。”

秦黍一想也是,便道:“這是小酒曲,也叫六曲。之所以叫這個名字,便是因著它裏頭含了六味藥材——肉桂、甘草、川烏頭、木香、川芎、生姜,單用有健脾養胃之效,也可以輔佐其他藥材一起使用。這個就端看客人自己的需求了。”

陳岳思忖片刻,問:“那這藥曲能釀酒嗎?”

秦黍:“可以,藥曲釀酒,用曲方面要比笨曲要少很多。”

“那豈不是這藥曲的效率要遠高於笨曲?”陳岳自言自語道,“那我豈不是可以直接將這批曲販到玕州便成了,然後再把玕州出產的酒販到薊州一帶?”

秦黍也聽到陳岳細碎的低語聲,想了想還是提醒了他一句,“這藥曲制酒和藥曲佐藥終究效用還是不一樣的,這裏頭的價值也是天差地別。”

一個只是助興之物,可有可無;另一個說不定還是治療痼疾的要物。只要陳岳看準了賣家,這批藥曲的身價端是不菲。

然而陳岳聽了秦黍這句話卻道:“你這話對卻也不對。”

秦黍微挑了挑眉,問道:“怎麽說?”

“在那好杯中之物的人看來,這吃酒便是比吃藥來得重要。”陳岳似是想到某件事,於是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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