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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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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只養一只, ”陳理說,“沒有多的給你。”

“……”李振玉看著他懷裏的貓狗,有些好笑地提醒, “可是您現在抱著的就是兩只。”

陳理動作頓了頓, 兩三秒後, 他說:“那你選一只, 沒被選中的就扔出去不要了。”

李振玉徹底確定陳理在鬧脾氣了。

陳理鬧脾氣, 這五個字連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古怪的句子, 讓人很難相信它會發生,但它就是發生了,還是在一段根本想不通哪裏值得人生氣的對話裏,李振玉想。他樂不樂意養寵物究竟與陳理有何關系?又何至於到不高興的地步?

他確定“自己”、“寵物”、“陳理”這三個詞之間毫無關聯,而情緒又是一件“連鎖”反應。

以前三者毫無交集,所以,陳理此刻不可能是因為這件事環繞出的“事實”而生氣,他只會是因為這件事而牽連的“觀點”而生氣。

那麽,自己不想養寵物這件事,能牽連出怎樣的觀點?

沒有愛心?

別扯了, 論沒有愛心, 面前這位才是個中翹首。

不聽他話?

李振玉近期不聽話的時間多到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如果最開始他對陳理還報以敬畏的話,那現在的他可以說是無所顧忌。……既然之前那麽多次都不會生氣,為什麽這次就不虞了呢?

與京城人模人樣的官員相比,李振玉可以說是一個標準的“獸類”。

他在自然裏培養出的屬於動物的直覺,讓他在這些天的相處裏, 逐漸探索出一個事實,那就是陳理對他的大部分行為都堪稱縱容。他甚至有時候會主動好奇, 陳理的底線到底在哪?……說實話,大多時候李振玉都挺想看見陳理生氣的模樣的。

可惜,現在是例外的時刻。

……

李振玉主動繞到桌後,雙手從肩膀往前環。……養成的默契讓陳理的身體下意識往後靠了靠,然後他就看見李振玉兩手輕松地以這個姿勢拿走了他手裏的動物。陳理懷裏驟然一空,頓時猜到李振玉的用意,他有些氣樂了:

“你做什麽?”

“您不是讓我幫您選嗎?”李振玉手往回收,躲開陳理的手,可頭卻還停在他的頸邊。他溫熱的呼吸打在陳理脖子上,“我替您選了,兩只都不要。——實在要養,您養我一個不就夠了?”

“……”陳理呼吸有些沈。他默了默,竟沒有再說什麽別的話,任由李振玉拿著它們就出去了。

沒過多久,李振玉回來,手裏空空如也。

陳理問:“給誰了?”

李振玉:“扔了。”

“張公公?”陳理無視他的回答,根據李振玉出去和回來的間隔時長猜道。

“知道了您還問?”李振玉重新凈了次手,“話說回來,您是為什麽喜歡用他?因為年齡?閱歷?還是忠心?”

“他比較合適而已。”陳理說。

李振玉將指尖的水珠擦凈,轉身就走了過來,他自然坐在了陳理腿上,現在做這樣的動作他比陳理還要自然,完全看不出最初接觸時他渾身僵硬的模樣。或許說,在那天第一次破例後,他就像打破了某種禁錮,開始真正的無所禁忌起來。

李振玉說:“合適?我第一次見到他,他就喜歡說些對您不好的話。”

“……”張公公對原主確實很忠心,無論是從劇情還是從陳理自己的判斷來看,張公公都不是那種會當著別人的面說自己壞話的人。不過,陳理大概知道李振玉為什麽這麽想,他搖頭道,“是嗎?那以後你過來就讓他去別處。”

“暴君。”李振玉哼笑。

“暴君?”

陳理微微瞇眼:“我是不是這些天對你有些太好了?”

李振玉雙手撐著陳理的肩,往後退了點,兩人距離拉遠,他聲音依舊帶著笑,“有嗎?”李振玉臉上的面具還沒來得及拆下,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嘴角笑意驟然收斂,聲音仿佛肉眼可見冷下了好幾度,“陳大人,奏折寫成這樣還有膽氣這麽跟我說話?”

說著,他隨手抓過身後桌面上一本空白奏折,打開,裝模做樣地看了一秒,“這些垃圾虧你還能寫成一本折子……”

“換我,”李振玉將奏折蓋上。

像是侮辱又像是勾引般,他拿著折子在陳理臉上輕佻地拍了拍,“早就羞憤跳河了。”

“……”

然而,折子剛碰到陳理的臉,李振玉的手就被陳理抓住了。

陳理瞥了眼那本空白奏折,手腕一轉,李振玉的手就不受控松了開來,折子落下,打在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被強行松手的李振玉露出“憤怒”的表情,他“用力”掙脫著陳理的手,但沒能掙開來,李振玉問:

“陳大人這是什麽意思?惱羞成怒?”

“是又如何?”陳理聲音平靜。

他演技比李振玉高超太多,此時說話,都讓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陳理右手稍一用力,就將李振玉的手腕抓在掌心往桌沿抵去,李振玉被力道帶著往後仰,他本就是正朝著陳理坐下的,現在仰去時,感受到的就是自己在往後墜落,而眼前的陳理正在他眼前越來越高大的模樣……

這種獨屬於陳理的慢條斯理的壓迫感,李振玉早就感受過,但此時遇見依舊難以抵抗。

好在他根本沒想著抵抗。

手臂不斷下壓,李振玉上半身被迫高高拱起,他的上半身被抵在桌沿,桌面冰涼的觸感隔著衣服傳到背脊。李振玉的呼吸有些急促起來了,聲音卻依舊保持著高昂的憤怒:“陳大人,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我可是連當今天子都要客氣對待……唔!”

“客氣對待?怎麽對待?”

“。。。。”

“你在說什麽混賬話?”李振玉喘了喘氣,忍住頭皮發麻的戰栗感,“我是他客人!”

“不讓寫的對話。”

“……”

“不讓寫的對話。”

“……”

“不說話便當你默認了。”

“唔唔!”

李振玉的嘴被奏折塞著,張不開口,他聽著陳理冷靜的信口雌黃,本來還是演著的,現在是真的有一種詭異的侮辱感飄起來了。他的身體開始掙紮,但始終有一股力牢牢桎梏著他,令他無法反抗。終於,那道力量消失,李振玉吐出奏折,連呼吸都沒調好,就一腳踹在了陳理身上,怒罵:

“滾!”

然而這一腳都沒踹中,他的腳踝就被抓住了。

李振玉只感到一陣騰空的感覺,然後整個人就躺在了書桌上。各種各樣的奏折隨著他的到來被揮的亂七八糟,臉上的面具也在這樣的動作下移動,視野被面具遮擋,只看見黑暗。接著他聽見陳理起身的聲音,凳子在地面擦出一聲尖銳的聲響,讓他的心臟也跟著跳了一下。

“你到底是要做什麽?”李振玉問。

陳理無視他的提問,將人放在桌面,居高面下地看著他。

他的手指在李振玉的嘴唇上輕輕點過:

“早聽說陛下的這位客人,面具之下是副美人模樣,單看這唇色便可見一斑,否則又怎麽勾引得陛下任他胡作非為呢?……又都說百聞不如一見,既然今日遇見,索性讓我來瞧見一二。”

說著,陳理的手便解開了面具後的繩結。

銀色的面具被揭開,一張被淚水盈滿的臉被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哦,”陳理玩味道,“”

“陳……!”李振玉剛說出一個字,他的聲音停住了。

而後,手指在他臉上輕佻地摸了兩下,就像他最初挑釁陳理那樣。

陳理評價:“”

本來被玩的腦子有些空白的李振玉,聽見這四個字,疲憊的精神瞬間被重新點燃,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看著陳理十分平靜地說著這四個字,這種真正被當成xx來看——還被評價業務不行——的說法讓李振玉難以忍受。

被捆在身後的手反向上弄了幾下,本來就沒綁多緊的繩應聲而落。

李振玉松開手,第一件事卻不是離開這裏,而是一撐桌面,將自己撐了起來,他向前撐去,落地的瞬間雙手直接攬住了陳理的肩,而後,李振玉把人壓在凳子上。他低頭,不管不顧地吻了下去。

這是他們接過最熱烈的吻。

這是一個不含情與欲的吻。

他們盡情將壓迫與被壓迫中產生的情緒宣洩在這個吻中,與其說這是兩個人在親吻,不如說這是兩只獸在爭鬥。

終於,接吻結束,李振玉壓在陳理身上喘著氣。

(。。。。。)

最後一層身份被點破,羞恥感李振玉身體猛然一顫。

他垂在身側的手倏然收緊,手臂、腰腹、腿……每一處肌肉都無意識地繃緊,繃緊,直到戰栗。

最後,他不說也不動了,陳理也好似說夠了般,同樣不說也不動了。

所有肌肉在那漫長的時間內都被調動、緊繃了一次。

直到放松,那種從骨頭裏鉆出來的“麻”的感覺,才一絲一毫緩慢展現。

毛孔仿佛能被感知到的放大,汗毛一根根立起,當“麻”蔓延全身,那種毛骨悚然的空白感便開始在大腦炸開,他的大腦進入純然的空白,但那樣的空白裏存在的卻是無止無休的情緒,人像墜入一個漆黑漫長的隧道,墜落、墜落、墜落到那死無葬身之地。

……

等李振玉睜開眼,陳理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沒動,目光像是什麽都沒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待陳理發現他緩過來後,陳理盯著他的臉,忽而微微一笑,張嘴,無聲問他道:

——他知道你有這麽浪嗎?

李振玉沒有說話,他有些疲憊地喘氣,扭頭,卻對著搭在自己肩頭的手,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口。

他咬的很深、很重,像是要發洩在這一“戰役”中他經歷的失敗。

陳理也隨他咬,仿佛被咬的人不是自己。

直到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屬於陳理的氣息在他心裏打上一個他這輩子大概都忘不掉的記號,李振玉才啞著嗓子道:“管他知不知道,誰活好我跟誰。”

“誰活好跟誰?”陳理問。

“嗯。”李振玉從喉嚨裏哼出一個答案。

“不管誰都行?”

“嗯。”

“想養寵物也行?”

“……”

“不行?”

“先說是哪種寵物?”

“你剛扔的那種。”

“行。”

“不想養呢?”

“也行。”

“……”

“……”

無數次一問一答結束,陳理忽而有些鄭重地問,仿佛他在問一個多麽嚴肅的問題:“如果有一天他活不好了呢?”

李振玉看著他。兩人在這樣近距離的對視裏已經很熟悉了,但這一刻,他感覺陳理格外不一樣。

他本來開始趨於平緩的心跳又開始加快速度。

直覺告訴他,這個問題,或許就是陳理最初真正在感到“不開心”的問題。

兩秒、三秒、四秒……

長達半分鐘的沈默過去之後,李振玉同樣嚴肅地回答道:

“那就扔掉他。”

……

話落,空氣再次安靜,並不窄小的空間卻讓人感到一種燥熱的逼仄感。

陳理低頭,身下的人正在看著他,他看見李振玉的嘴唇和眼睛泛著瀲灩的光,臉龐紅暈,不用貼近就能感受到一股澎湃的生命力,陳理突然就很想笑——不是嘲笑,不是譏笑,當然,也不是自嘲的笑,那只是一種很純粹的笑,因為想笑,所以笑的笑。

他心裏鉆出一股巨大的突然想通了、看清了一種真理後讓人情不自禁的喜悅。

陳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最後都能稱之為燦爛了,他開始低低的笑出聲,直到笑得胸腔都在抖動,他任由這股巨大的喜悅將他的心靈沖刷,然後,陳理徹底的俯下身。

他溫柔地親吻上了李振玉的唇。

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溫柔,這種溫柔像是海洋,讓李振玉遺忘了很多異常,專心投入這番浪潮。

層層疊疊的漣漪在湖心泛起漣漪,瀲灩的陽光從世界的角落鉆出,照亮了全部陰影。

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從最深層地質冒出,它歡快的在水中,出現,破裂,再出現,再破裂,巨大的欣喜將兩個人的心靈填滿,最終陳理松開他,他凝視著李振玉的眼睛,他微笑著,鄭重著地向他重覆了一遍:

“對,如果他不好了,就扔掉他。”

……

……

過了很久,房間終於再次安靜。

李振玉最後向他道:“我以為你那時候會希望我回答:我會不離不棄。”

陳理問:“呵呵,那你會嗎?”

李振玉:“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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