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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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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元娘開始為王翠花說話了:“大哥,娘都你和二郎養大本來就很不容易了,現在又一把年紀了,你怎麽能為了嫂子說娘呢?要是沒有娘,怎麽會有這個家?娘勞心勞力的,又要幫你帶孩子,還要操持家務,你這樣做太過分了。”

顏詢在一旁聽著,忍不住跟黛玉感慨道:“好一朵白蓮花啊。”

黛玉見大丫一家人都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沒有人註意到他們兩個,便低聲問道:“白蓮花?”

顏詢唇角含笑,低聲解釋道:“你看看這個元娘,是不是身材豐滿,可是大丫娘,一看就瘦弱不堪,跟她比,感覺老了好多對不對?”

黛玉點點頭,顏詢笑道:“像她這樣的就是白蓮花了,你單聽她的話,是不是一點問題都沒有?還覺得她孝順?其實她是屬於既得利者,壞人都讓王翠花當了,好處她跟著占了。大丫娘被他們被欺負了,甚至都沒反抗,她就跳出來指責,她站在道德的制高點綁架別人,其實就是為了壓著大丫爹娘,讓他們繼續被王翠花打壓指使,這樣她就好接著沾好處而已。”

“所以我們罵這種又當又立,看起來清純,實際滿肚子壞水的人叫白蓮花。”

黛玉恍然大悟。

那邊大丫的爹娘大約是被打壓慣了的,好不容易稍微硬氣了一點,被元娘的一番話一說,又萎了,低著頭乖乖挨罵。

顏詢看的直搖頭,自己立不起來,不想著反抗,只一味的逆來順受,這樣的人,他們救的了一次救不了一世。

真的,自己要當包子,就不能怪狗惦記。

黛玉忍不住低聲問道:“那我們待會真的帶大丫走嗎?”

“看看吧。”顏詢皺眉看著,他其實也沒有下定決心。

大丫的爹娘並不是不愛她,只是太懦弱了,保護不了她,只能看著她被欺負。他們要是帶她走,確實能讓她吃飽飯,不至於被打罵。

但是大丫很明顯舍不得爹娘,顏詢想,如果有的選,就算要吃很多苦,大家應該也都是願意跟在父母身邊的吧。

那邊一直挨罵的黑臉漢子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雙手握拳,擡起頭來,一臉決然的說道:“娘,我知道你很嫌棄阿英,也不喜歡大丫跟二丫,這樣,我跟弟弟分家吧,你跟著弟弟和弟妹他們過。”

“我們的孩子我們自己養,不要你幫忙,我跟阿英一起下地幹活,養活大丫跟二丫。”

這話一出,王翠花的咒罵聲戛然而止,元娘和阿英兩個人也是一臉的不敢置信。

當然阿英是一臉驚喜,元娘是一臉驚恐,她現在生了個兒子,在家坐月子,什麽都不用做,由著大嫂做了,要是分家了,她可就沒有這樣的好日子了。

元娘當即就大聲制止道:“大郎,娘還在呢?你當著娘的面把娘推給我跟二郎,你也不怕被人戳了脊梁骨啊。”

黑臉漢子皺眉道:“弟妹,我們沒說不養娘。”

元娘不等他說完,就連珠炮一般的咒罵道:“那你說要分家是什麽意思?我看你分明就是只想養大丫跟二丫,不想要娘了。你說這樣的話出來,也不怕天打雷劈嗎?”

王翠花一拍大腿,又開始嚎哭,不停的咒罵黑臉漢子跟大丫娘,說黑臉漢子不孝順,說大丫娘帶壞了他兒子。

顏詢跟黛玉聽著她滔滔不絕,咒罵不止,還不重覆的罵人詞匯量,大為驚嘆。

怪不得大丫一家人被欺負,他們一家四口人,除去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嬰兒,其他三個人加起來,嘴皮子都比不上一個元娘或者王翠花。

顏詢實在是受不了王翠花的魔音穿耳了,他上前一步,大聲道:“閉嘴。”

眾人這才想起院子裏還站了兩位貴人,王翠花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淚,跪在了顏詢面前,“貴人,求你幫我做主啊,我的兒子有了媳婦就忘了娘,他這是不孝順。”

顏詢冷漠的說道:“這事我管不了,你要是覺得他真的不孝順,你可以去縣衙高官,讓縣太爺打他板子。”

王翠花頓時表情訕訕,她還想讓兒子幹活呢,剛才那話不過是她用來拿捏兒子的,哪裏真想讓他被人打了。

顏詢揮了揮手,冷聲道:“你們一家人商量清楚,賣不賣,不要撒潑,又哭又鬧的,聽的我頭疼。”

顏詢話音剛落,王翠花便立刻道:“賣的,貴人,我們賣的,你把大丫牽走就是了。”

大丫和大丫娘都牽著黑臉漢子的衣袖,一臉緊張的看著顏詢,顏詢實在是不耐煩再應付這個王翠花了,便直接道:“你說的不算,要她爸媽說的才算。”

這下大丫和大丫娘都一臉懇切的看著黑臉漢子,黑臉漢子稍稍糾結了一下,還是下定了決心,“貴人,謝謝你看得起大丫,但是我們舍不得賣了大丫,我們不要銀子,我們不賣的。”

“你這個殺千刀,十兩銀子你都看不上了,你瘋了嗎?大郎,你是想逼死我啊!”王翠花又想拿出她慣用的撒潑伎倆。

顏詢一個眼神刀飛了過去,王翠花怕了,不敢鬧了。

元娘便大聲勸道:“大郎,嫂子,你們可要想清楚了,大丫跟著貴人去,那可是多少人都求不得的福氣,便是去洗衣燒火的,那也比在咱們村裏強多了,若是大丫有運道,得了貴人的青眼,說不定還能學個手藝,配個小廝管事的,那可就是天大的福氣了。”

黑臉漢子被元娘說的有些心動了,阿英也有些糾結,她低頭撫了撫大丫枯草一般的頭發,問道:“大丫,你想跟著貴人去嗎?”

大丫看著阿英,大大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阿娘,我想跟你在一起,我舍不得離開你,但是如果阿奶要打你的話,那我願意跟著貴人去的。”

阿英連忙把懂事的大丫抱在懷裏,淚流滿面,“好孩子,是阿娘不好,阿娘不但沒保護你,還連累你了。”

黑臉漢子嘆了口氣,道:“大丫自己願意跟在我們身邊,是她沒有福氣跟在貴人身邊,我們決定了,我們不賣。”

元娘也舍不得那十兩銀子,雖然銀子落不到她手裏,但她有兒子啊,要是大丫被賣了,娘得了銀子,她完全可以讓娘給她兒子買東西,那就相當於是她的好處了。

元娘害怕顏詢跟黛玉,但是想著十兩銀子又實在舍不得。

十兩銀子啊,完全可以給他們一家人都買布做衣裳,再買點肉給她補身子,還能給她兒子買個小銀鎖了。

元娘咬咬牙,放開了王翠花,走到黑臉漢子和阿英面前,道:“大哥大嫂,你們可不能只顧著孩子的性子,也要為她的前程考慮,她在咱們村裏,長大以後頂多配個莊稼漢,要是跟著貴人出去了,說不定能讀書認字,以後改換門庭呢。”

黑臉漢子耿直道:“有多大的本事吃多大的話,我跟阿英沒本事,只希望大丫能開開心心的長大,不要求她改換門庭。”

“弟妹,你要是真的這麽羨慕,不如問問貴人,看他們買不買你兒子,說不定貴人也需要一個仆從小廝呢?”

雖然他們說話聲音很小,但是顏詢耳力好,聽到了,他差點笑出聲來,也不知道那黑臉漢子是突然開竅了學會了反諷,還是一根筋通到底,真的就是這麽想的。

見黛玉一臉疑惑,他便低頭悄悄跟她咬耳朵。

元娘被黑臉漢子懟的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訕訕的說道:“我家元寶還是個奶娃娃呢,貴人哪裏看得上這麽小的。”

黑臉漢子沒有理會元娘,走到王翠花面前,撲通一聲跪下,道:“娘,對不起,大丫是我的女兒,我舍不得賣了她。”

“你要是真的不想要大丫跟二丫,我就跟弟弟分家吧,我可以少要一點地,你跟著弟弟他們,你要是走不動了,我就每年再給您幾鬥米,讓你有飯吃,這樣好嗎?”

王翠花有些心動,相比於木訥呆板的大兒子,她更喜歡嘴甜的小兒子,感覺小兒子更孝順一些,而且大郎媳婦也是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生的還是兩個丫頭片子,她看了就討厭,不比二郎媳婦,給她生了個孫子。

元娘心裏還舍不得那十兩銀子,想著要怎麽勸阿英他們回心轉意,在她看來,顏詢和黛玉沒走,就是他們確實非常喜歡大丫,想要帶大丫走。

其實顏詢跟黛玉只是單純的在吃瓜而已。

元娘顯然顧此失彼了,她想著十兩銀子的事,王翠花卻見分家對她一點壞處也沒有,當即便同意道:“你要是想分就分吧,反正我是要跟我的寶貝孫兒在一起的。”

元娘聽到這話,頓時如同晴天霹靂,對王翠花道:“娘,你怎麽能同意他們分出去呢,他們這是不打算管你啊。”

“大郎說了,他可以少要一些地了……”王翠花還沒說完,屋內傳來嬰兒的哭聲,她立刻中氣十足的罵道:“大郎媳婦,你耳朵聾了,聽到我孫兒哭了,還不快去看看?”

顏詢和黛玉見熱鬧看的差不多了,又回到了之前馬大嘴那裏,馬大嘴聽到隔壁王翠花家吵起來了,便幹脆搬了個凳子聽墻角。

見黛玉和顏詢來了,還問道:“貴人可是去大丫家了?我剛才聽到他們說要分家,分了嗎?”

顏詢看到這馬大嘴滿臉八卦的小眼神,想可想,嚴謹的說道:“大丫爹提出來要分家了,王翠花也同意了,但是大丫的嬸娘好像不同意,他們到底會不會分不清楚,馬大娘,你知道大丫的叔叔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馬大嘴雙眼滿是八卦的光芒,手腳麻利的又搬了凳子出來請顏詢和黛玉坐下,這才說道:“那小子,我知道,我們都喊他二麻子,小時候出過天花,不好看,偏生嘴甜心黑,會哄王翠花,呸,這二麻子比王翠花還心黑。”

“王翠花是撒潑罵人,不把大丫一家人當人看,那二麻子是躲在王翠花後面,好吃懶做,一家子人扒在大丫的爹娘身上吸血。”

馬大嘴說著,搖搖頭,下了定論,“我看這分家的事情難成了,那二麻子找王翠花一哭訴,王翠花肯定反悔。”

顏詢和黛玉都沒有說話,如果大丫的父親不立起來,他們便是能救大丫也救不了二丫,萬一以後還有三丫四丫呢?

顏詢沒有說話,反而轉移了話題:“馬大娘,你方才說,你知道很多消息的,那這樣,你把你們村裏其他的故事說給我們聽聽。”

馬大娘開始反著打聽消息了,“貴人想聽哪方面的?不是我說,咱們村裏什麽大事小事,問我準沒錯了,只是貴人,你們不急著趕路嗎?”

顏詢沒有透露自己的信息,他可太清楚這些大媽大娘的威力了,但凡他透漏出半點信息,加上她們的猜測,她們能給你說出十七八個版本的故事來,所以他只笑道:“我和弟弟沒聽過這樣的故事呢,我瞧馬大娘說的好,就讓你說來聽聽。”

“這樣,我也不白讓你說,我給你十文錢,就當是我請你說一天故事的報酬。”

顏詢說著,從身上掏出十文錢來,給到馬大嘴面前,又道:“你若是說的好,說的故事新奇,是我們沒聽過的,那我待會還有賞。”

馬大嘴看到錢,頓時高興的見牙不見眼,當即就把錢收起來了,坐在小馬紮上說的唾沫橫飛,說她們村裏誰家扒灰,誰家小叔子跟嫂子偷人,哪個小寡婦跟哪個漢子不清不楚,誰家的孩子跟他爹長得不像,各種風月故事說的是抑揚頓挫,像是她親眼所見一樣。

顏詢見黛玉都紅了臉,渾身不自在,便連忙打斷了馬大嘴,道:“馬大娘,我弟弟年紀還小,不喜歡聽這樣的故事,你說些別的給他聽。”

馬大嘴頓時訥訥道:“可是別的我也不會說。”

顏詢笑道:“沒關系的,你們村子裏的一些傳說啊,誰家跟誰家打架啊,誰家男人打女人啊,這樣的你都可以說,只是那些偷人什麽的就不要說了。”

馬大嘴想了想,當即眼睛一亮,用手指著村口的方向道:“村口的牛家他男人就打婆娘,前兒把頭都打破了……”

就這樣,馬大嘴從村口的人家裏打婆娘開始,一直說到村裏誰家跟誰家因為一個雞蛋吵架了,誰家的母豬生崽了,說到了村長家的雞被人家偷走了,村長晚上光屁股追了小偷二裏地等等。

顏詢和黛玉八卦小故事聽了不少,有用的卻幾乎沒有。

於是顏詢只得再次打斷她,“馬大娘,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就算了,你們村裏可有鬼怪類故事的傳說嗎?”

馬大嘴皺著眉頭想了想,道:“這我還真沒聽說過。”

“不說我小時候倒是聽人講過,就是不太記得清了,你們要聽的話我說給你們聽。”

顏詢和黛玉對視一眼,道:“你且說來聽聽。”

馬大嘴想了許久,說道:“就咱們村口這條河,聽說以前山底下的石頭上,每到傍晚,太陽落山的時候,就能看到一個白衣女鬼在那裏梳頭,那是村裏一個姓石的人家的媳婦,石家是這裏的大戶,石大戶只有一個傻兒子,為了生孩子繼承家業,就花大價錢給傻兒子娶了個媳婦。”

“結果那傻兒子不會生孩子,石大戶自己看兒媳婦長的好看,就偷偷的……,誰知道這事,被那傻兒子知道了,傻兒子就說給石大戶的婆娘聽。”

“後來那兒媳婦懷孕了,把孩子生了下來,石大戶和婆娘就說這個就是傻兒子的孩子。”

“後來,這件事不知道怎麽的傳了出去,有人就對傻兒子說,她的婆娘跟別人不幹不凈的,要打死她。石大戶那傻兒子聽了,回來就真把媳婦打死了,聽說那大傻子把媳婦的頭都錘爛了半邊。”

“石大戶怕鬧出事來,就把兒媳婦葬在了山上,又請了道士做法,結果那道士是個半吊子,沒把那兒媳婦的鬼魂送走,反而大家都看見她在石頭上梳頭。”

“那石大戶害怕,就帶著兒子婆娘搬走了,後來那女鬼也被道士送走了。”

馬大嘴說的虎頭蛇尾的,說完有些緊張的看著顏詢,似乎生怕這個故事也不然貴人滿意。

顏詢卻不置可否,只是問道:“可還有這種類似的故事?”

馬大嘴搖頭道:“我這人膽子小,可不敢聽這些,貴人要是想聽,待我今晚問問我家男人,貴人放心,我家男人以前當過貨郎,去過很多地方,他肯定知道的比我多。”

顏詢也不知道今晚回不回去,不過看金文那對釣魚的癡迷勁兒,只怕今天晚上回不了,便道:“明日再說吧。”

說著,給了馬大嘴半貫錢當賞錢,喜得馬大嘴一個勁兒的道謝,眉飛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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