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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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黛玉上午把書稿交出,下午便收到了顏詢送來的禮物。

黛玉還楞了一下,問紫鵑:“最近有什麽節日嗎?”

紫鵑笑道:“姑娘是不是忘了,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了,想來是顏公子那邊給你送來的生辰禮呢。”

聽到紫鵑這麽一說,黛玉才想起來,他要及笄了,看來是最近寫書稿寫的太晚了,所以忘了日子了。

顏詢送給黛玉的及笄禮並不是特別貴重,甚至可以說一點都不值錢,但卻是顏詢親手做的。

是上次他們去海邊撿到的一些貝殼,顏詢後來又去了一次,多撿了一些,然後利用假期自己制作成了一個風鈴。

純貝殼制作的風鈴很大,很重,每片貝殼的內部都鐫刻了祝福語,“福壽長安”、“開心快樂”、“思如泉湧”、“下筆有神”等等,雖然裏面有些字刻的歪歪扭扭的,但是黛玉知道,這裏面的每個字都包含了哥哥對她的祝願。

黛玉恍然想起,他們雖然偶爾通過銅鏡聊天說話,但卻已有大半年不見了,原來她還是有些想他的。

“這是什麽?”紫鵑見黛玉看著禮物出神,便湊過來看了看,卻發現並不認識,便問了一句。

紫鵑的話讓黛玉回過神來,她笑道:“這是貝殼做的風鈴,你讓人掛到廊下去吧。”

正說著,卻是顏詢的消息到了。

顏詢:黛玉,今年你的生日肯定會比往年熱鬧一些,我怕到時候你忙著沒時間,便讓人提前把禮物送過去了,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是卻代表了我的一片心意,你喜歡嗎?

黛玉:喜歡的,謝謝哥哥。

顏詢:喜歡就好,這是上次我們去海邊玩的時候撿的貝殼,只是不太夠,所以我後來又去撿了一些。

顏詢:下次若是有機會來,我們再去玩。

黛玉沒有回答,她自己都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出去。

顏詢見黛玉沒回,便也沒有再問了,他上學期加了實驗室,除了正常的上課外,平時基本都泡在實驗室裏,很忙。甚至連去賺功德的時間都沒有了。

季雲深擔心顏詢住不慣宿舍,早就提前在帝都大學附件買好房子,裝修好了晾了一個學期,差不多可以住了。

所以顏詢便讓牛頭派來的人把黛玉的手稿放到了帝都的房子裏,等到晚上或者周末有時間的時候去掃描一下,再調整一下字體打印出來應該就可以了,這個倒是不難,主要是他最近很忙。

黛玉的及笄禮辦的不算小,不但賈府的長輩和園中的姐妹都送了禮,賈母還特意請了戲班子來唱戲,就連忠順王妃都派人送了個紅寶石的步搖來。

過完生辰之後,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從前一樣。

鄭修成是京城西市萬福茶樓的說書先生,是這一帶數一數二的名嘴,每日光說書的打賞就很可觀,但最近,他的生意卻不太好做了。

無他,他最近的故事沒什麽新意了。

“師傅,咱們要不要去書肆看看?聽說今天下午會有一批新的話本子送過來的。”徒弟李富貴是個伶俐的小夥子,他之前也是個充滿夢想的讀書人,只是秀才考了三次都沒考上,家裏又只有個寡母,於是也就歇了心思,提了禮物拜了鄭修成為師,學著說書。

作為說書先生,不但要口齒伶俐,還要不停地講新故事,像鄭修成,他的故事主要是一些傳說故事,或者是前人流傳下來的演繹類故事,當然最多的還的是書肆的話本子。

鄭修成經常會去書肆挑話本,因此,李富貴一聽到師傅嘆氣,便有此一問。

書肆的話本子出的快,有選擇,鄭修成當了多年的說書先生,不但有了一雙厲害的嘴皮子,還有了一雙挑話本的好眼睛,他稍稍一看就知道哪些話本更受人歡迎。

只是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落魄書生太多了,新出來的幾批話本子基本都是些落魄書生碰到世家小姐,然後世家小姐愛上書生,兩人私相授受,甚至不惜與之私奔的話本,不說觀眾聽膩了,就是他講都快講膩了。

沒有新的話本,他就只能講以前的故事了,只怕收入有些下降啊。

鄭修成又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道:“去書肆看看吧。”

李富貴提著東西跟在後邊,見鄭修成頗為憂慮,道:“師傅別擔心,說不定這一批話本子裏面有新的呢。”

鄭修成嘆氣:“希望如此吧,不然就只能講老故事了。”

李富貴安慰自家師傅:“師傅別擔心,這次肯定能碰到不一樣的。”

雖然李富貴這麽說,但鄭修成顯然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沒想到,兩人剛走到書肆的門口,就碰到了另一位說書先生錢青。

西市這邊主要是販夫走卒居多,除了一些家境不好的農家學子,一般少有讀書人居住在附近,所以這邊沒有書肆,得去南市那邊才有。

南市有個大書肆,新的話本子那裏都有,離這邊也不算遠,鄭修成雖然和錢青算對家,但兩人關系並不差,西市很大,光茶樓就有好幾個,販夫走卒也多,兩人一般在不同的茶樓說書,偶爾碰到了甚至還會交流一下故事。

錢青一看到鄭修成就打了個招呼,“你也來書肆挑書?”

鄭修成道:“最近的話本子基本都是一個樣式的,觀眾有些不滿了,我來挑挑看有沒有新的。”

錢青拍了拍鄭修成的肩膀,嘆氣道:“我也是這樣的,沒想到你這個名嘴也這樣?”

鄭修成笑道:“名嘴也得有故事才行,沒有故事,咱們拿什麽說呢?”

錢青也笑了:“可不是?走,咱們一起看看去。”

書肆的門口擺個小攤子,夥計把最近新出來的話本子和一些賣的好的書都擺在上面,大聲吆喝的招呼來往的讀書人。

鄭修成和錢清一到攤位附近,夥計就立刻熱情的招呼,“您二位今天也來了?這些都是最近新出的,賣的可火了,你們看看。”

鄭修成和錢清一人接過一本,都是稍微翻了翻就放下了,顯然並不感興趣。

“新出的話本子確實都在這裏了嗎?”鄭修成問夥計。

夥計想了想,道:“基本都在這裏了,倒是有一本新的,怕你們不喜歡,我就沒擺出來。”

鄭修成和錢清頓時眼睛一亮,“去拿出來看看。”

夥計立刻跑了進去,沒一會拿了兩本書出來,封面是一個持劍的女子背影,似乎是指揮著士兵在攻城,書名叫《平陽公主外傳》,跟現在賣的火的才子佳人的畫本子完全不一樣。

鄭修成和錢清稍微翻了翻,頓時就看上了這本書了,書以唐朝的平陽昭公主為原型,用大量的筆墨描寫了她怎麽起兵、招募人手、攻城、守城等戰爭,每場戰爭都寫的非常的仔細,全文完全沒有情愛的內容。

簡直太適合給說書先生當素材了。

鄭修成和錢清立刻每人要了一本,臨走的時候,鄭修成還對夥計交代道:“這位鄭士道的書,若有新出的,記得給我留一本。”

夥計忙不疊的答應了,轉頭就把《平陽公主外傳》從書肆裏面擺到了外面。

不到十天的時間,大街上就開始很多人在討論平陽公主了。

西市那邊基本都是劇情的討論和誇讚,甚至還有小孩子拿了根木棍在街上揮舞著,大聲喊:“我以後也要像平陽公主一樣當大將軍。”

而南市讀書人多,就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比如茶樓裏,幾個讀書人就在爭論著。

一個說:“牝雞司晨,女子就當以賢淑為主,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正經,這樣混在男人堆裏打打殺殺的,清白都沒了,我要是柴紹,非得休了她不可。”

另一個嗤笑:“大白天的發什麽夢呢,人家平陽公主會看上你嗎?”

又一個調侃:“唐朝跟咱們不一樣,不要因為一個話本子失了和氣。”

茗煙沒上值的時候,不是在酒肆喝酒,就是在街上閑逛,最近他發現不管在哪裏,大家似乎都在討論一個叫平陽公主的人。

茗煙隨便抓了個人問了句,才知道是新出的話本子。

他頓時到書肆買了一本,回去當獻寶一樣的交到了賈寶玉的手裏。

“二爺,這是新出來的話本子,我聽街上很多人都在討論,裏面似乎都是講打仗的,您看看這書好不好?”

賈寶玉看了看,高興的不行,立刻賞了茗煙一把銀子,自己把書帶回了園子裏看。

薛寶釵來怡紅院找賈寶玉的時候,就看到賈寶玉在屋內看書,連人來了都沒發現。

倒是襲人,忙給她倒了杯茶,低聲道:“二爺最近不是出去玩就是去瀟湘館,今兒難得沒出去,在用功讀書呢。”

“寶姑娘且在這坐坐,我去看看那些小丫頭去哪裏偷懶去了。”

薛寶釵笑道:“你去忙你的罷。”

待襲人走了,薛寶釵喝了一口茶,見內間賈寶玉還在看書看的入迷,頭都沒擡,便悄悄湊過去,笑道:“無事忙今天可轉了性子了,知道用功讀書了。”

賈寶玉被忽然說話的聲音給唬了一下,擡頭見是薛寶釵,頓時笑道:“寶姐姐來了,襲人也不說一聲。”

薛寶釵笑意吟吟,“我看你用功讀書呢,沒讓她吵你,你看什麽書呢?”

賈寶玉倒是不藏私:“《平陽公主外傳》,講的是唐朝的平陽昭公主的,寶姐姐要看嗎?”

薛寶釵道:“我還以為你轉了性子呢,合著又不知道是哪裏找來的歪書,你好歹正經寫幾篇大字要緊,小心老爺知道了回來罰你。”

賈寶玉頓時笑容消失了,“咱們賈府的祖上就是軍功起家的,我現在看些兵書,只怕老爺知道了還高興呢。”

薛寶釵嗤笑道:“你若要看兵書,就正經看《孫子兵法》,這種不知名寫的歪書,你還當兵書看,只怕是連紙上談兵都做不到。”

賈寶玉感覺跟薛寶釵話不投機了,氣沖沖的,也不理她了。

襲人出去走了一圈進來,見他們互相不理,像是生氣的樣子,忙問道:“這是怎麽了?”

薛寶釵笑到:“不過是勸了他幾句,讓他不要看這些野史歪書,他就生氣了。”

襲人笑道:“寶姑娘別跟他計較了,他素來是這樣的,大約也只有林姑娘說他他不會生氣,反而低聲下氣的去哄人罷。”

賈寶玉在屋內,聽到這話冷哼道:“林妹妹可從來不會說這些話。”說著,自己拿了書出去了。

襲人對薛寶釵道:“得,這下真的生氣了。”

“別說他了,我瞧你,照顧他也辛苦,這怡紅院這麽多的丫頭,大事小事都是你掌管著,還得給他做肚兜呢,你且坐著,咱們說說話兒。”薛寶釵拉著襲人坐下又給她倒了一杯茶,哄得襲人越發得意。

賈寶玉卻不知道怡紅院的這些,他徑直到了瀟湘館,見黛玉又在看書,他湊過去看了看,卻是顏詢之前給黛玉的書籍,他也看不懂,便在她身旁坐下,道:“好端端的,怎麽又看這些書了?可是顏兄弟又給你布置功課了?”

黛玉其實在整理新故事的大綱,知道賈寶玉來了,怕他發現什麽,這才隨手拿了一本物理書來遮掩。

“沒有,我隨便看看的。”

賈寶玉立刻把她手中的書抽了出來,放在桌案上,笑道:“我這裏倒是得了本好書,你要看嗎?”

“什麽好書?給我也看看。”黛玉來了興致。

賈寶玉把書塞到了黛玉的手裏,“《平陽公主外傳》,是講李唐時期的平陽昭公主的。”

黛玉頓時一楞,這個書不是她自己寫的嗎?

她裝作無意的問道:“這倒是沒聽過,不知是誰寫的?”

賈寶玉:“鄭士道,聽著像個書生的名字。”

黛玉頓時臉一紅,心跳都亂了,問道:“倒是不認識這個人,這書你從何處得來的?”

賈寶玉笑道:“茗煙在外頭買的,說是外面大家都在說,有些書生還為了這書吵起來了,只當是個什麽好書,便買來與我看看。”

知道外面都在傳,黛玉頓時心跳的更厲害了,但是她還是盡量保持平靜,不敢讓賈寶玉看出來一點端倪,不動聲色的問道:“不過一本書,怎麽倒還吵起來了?”

賈寶玉笑道:“這不用說也知道,這本書主要寫平陽昭公主活著的時候立下的軍功,那些酸儒們,左不過又要說牝雞司晨了。”

“我倒是覺得這本書寫的不錯,女子也是鐘靈毓秀的人兒,況且連唐高祖都承認了她的軍功,讓她以軍禮下葬,可見她的厲害之處了。”

“不說那些了,妹妹,咱們一起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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