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相遇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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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交頭接耳。

辛加撕紙的動作停下來,指甲扣在墻壁上。過了幾秒,她還是把紙條撕下來,放在手心裏揉爛。

被人用異樣的眼光圍觀,即使自己並沒有做出那樣的事情,卻也好像被別人在輿論中下了定論。

中午放學了,黃瓊夢來到辛加的班級找她。八卦的同學擺出各種各樣做自己事情的動作,卻在豎起耳朵偷聽。

黃瓊夢用眼神望了一圈別人,故意大聲說:“辛加,有人在傳是我找人在學校貼紙條,我現在就做出聲明,我黃瓊夢是絕對不會做這麽沒品的事情的!你可別誤會了我!”

同桌小西冒出來說:“黃瓊夢,我覺得就是你吧!你嫉妒辛加!所以找人做這種事!”

黃瓊夢急了:“你別冤枉好人啊!我之前是有點嫉妒辛加,但那都是誤會!我黃瓊夢沒有做這種事!如果我做了,就天打五雷轟!”

小西相信了:“夠狠的啊,那我信了。”

黃瓊夢望向辛加,問:“辛加,你呢?你相不相信我?”

辛加點了點頭。

看著辛加清澈的雙眸,黃瓊夢突然滋生出了一股當英雄的心理,這是李紀喜歡的人,電影故事裏總是說,我真心喜歡一個人,就去保護他喜歡的人,總有一天他會回頭來喜歡上我。

黃瓊夢被自己的想法感動了。

“辛加,這事已經好幾天了,我怎麽還見學校有貼紙啊?你找校長沒有?”

辛加怔了怔,道:“找校長?”

黃瓊夢理所當然地道:“當然找校長啊!現在全校都看見這紙條了吧,這是誹謗啊!你的名譽被嚴重地損壞了啊!這事必須要讓校長在廣播裏全校通報,如果找出幕後黑手,一定開除!”

辛加低了頭,腳後跟踢了踢墻角,這種私事去找校長,校長可能不會管吧。

黃瓊夢似乎看出她的猶豫,拍了拍她的肩膀,說:“看來你不敢,那我去幫你找校長。”

辛加心裏感激,但她怕這事後面會產生更大的影響,便說:“還是算了,可能過幾天這事就過去了。”

黃瓊夢可不幹,理所當然地道:“那可不行!現在好多人都誤會這是我幹的事,顯得我太沒品了!我必須去找校長!”

黃瓊夢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離去,像一只火烈鳥,引人註目。

閑話越傳越多,辛加走在校園裏,甚至會聽見男生惡意的玩笑,問她是不是真的很缺錢,多少錢可以陪一晚,之後便是一群陌生男生的起哄聲。

這讓她感覺到厭惡,卻無能為力,只能假裝沒有聽見似地繼續走自己的路。

當她走遠了,卻又覺得自己剛才漠視他們的行為是個誤導,顯得是她在心虛一樣。她停住腳步,回頭,用冰冷又批判的目光掃視剛才說話的那群男生,語氣冷淡又疏離:“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我就是窮得去撿垃圾來賣,也不會為了錢出賣身體。你們對女生開這樣侮辱的玩笑,我瞧不起你們!”

那群男生的目光還在追隨著她,他們沒想到她會回頭,她的個子明明那麽小,說出來的話卻有些震撼人。周圍的學生都望了過來,那群男生互相推搡,推諉著:“聽見沒有,講你呢!”

她以為這只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情,難堪也只在於她個人的感受,這世界上沒有人能夠和她感同身受。

中午卻發生了意外,她在教室裏收拾課本,同桌小西急急忙忙地跑來拉她出去,喊:“辛加不好了,李紀和人打架了!”

她有些懵懵的,條件反射地說:“什麽?”

“李紀和隔壁班的一個男的在操場後面打架!說是因為那男的今天侮辱了你,李紀就把人家給打了!”

小西一邊跑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來龍去脈,李紀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有人侮辱辛加的事情,找那人要求他向辛加道歉,兩人就打起來了。

辛加快跑到操場時,操場已經圍了好些人,黃瓊夢站在李紀旁邊,大聲勸阻。

“李紀你瘋了!別打了!你們兩個都住手!”黃瓊夢喊。

“李紀你神經病啊!開幾個玩笑而已,有必要動拳腳嗎!”

李紀氣紅了眼,他把王水彬按在地上,掐著他的脖子,聲音嘶啞:“只是開幾個玩笑?那我問你媽一個晚上賣多少錢,你回答我啊?”

“辛加又不是你媽!全校都在說,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你光打我幹什麽!”

“我現在只知道你說了,我就打你!”

黃瓊夢還在勸:“李紀別打了!被教導主任知道了,你要被處分的!”

辛加已經跑到他們面前,她看著李紀滿頭大汗,額頭青筋暴起,平日裏文雅的少年為了替她出口氣,完全變了個模樣。她幾欲落淚,用壓抑又克制的聲音阻止他:“李紀,別打了!我不在乎他們說什麽。”

李紀側頭去看她,眼眶都紅了,說:“我在乎,他們憑什麽侮辱你?”

辛加的眼眶也紅了,他們彼此對望。

“沒關系的,這件事會過去的。如果你因為打架被處分了,不值得。”她說。

黃瓊夢附和:“對,對!我剛才已經找過校長了,校長都答應我要在廣播裏做出警告了,如果查出是誰惡意傳播這種消息的,就開除!過幾天那人就不敢再貼紙條了,這件事會過去的!”

李紀低頭望著王水彬,說:“辛加來了,你跟她道歉。”

王水彬恨恨地瞪著李紀,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跟辛加道了歉。

此事終於告一段落,辛加看著他們,有些恍惚。黃瓊夢幫她去找了校長,李紀為她打架,原來感覺到難堪的,不止她一個人,還有關心她的人。

她是多麽幸運,能夠得到他們的幫助和維護。

☆、快高考了

整個下午,李紀都在想著辛加的事情,前陣子她對他的冷淡,並不能完全消滅他的熱情。他想自己是真心喜歡辛加的,不管她有沒有做出回應,他的喜歡,依然存在著。

傍晚,校園室內廣播響了。李紀沖進播音室,搶過播音員手中的話筒,清了清嗓子。

全校師生被這樣突如其來的咳嗽聲打斷了原本的思緒,聆聽廣播。

安靜了一陣子後,李紀認真的聲音從廣播裏傳出來:“高三十二班的辛加,我想為你唱一首歌。”

全校學生像聽見了不得的大新聞,嬉笑交談。

播音室內,播音員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好心地詢問:“你要放音樂伴唱還是清唱?”

李紀說:“閉嘴。”

播音員:“……”好心當成驢肝肺。

教室內,黃瓊夢已經聽出這是李紀的聲音,旁邊女生還提醒她說這是李紀。

黃瓊夢說:“我知道。”

“不知道他要唱什麽歌,我還挺好奇。”

黃瓊夢說:“能是什麽歌,情歌唄。”

“你不吃醋啊?”

“我覺得他今天很man。他在這種話題敏感的時候,當著全校師生的面給辛加唱歌,能夠很快地把大家心中對辛加的印象扭轉吧。一個老師心中的尖子生,給辛加表白唱歌,那學校墻上貼的東西,別人還會當真嗎?”黃瓊夢覺得被李紀喜歡,真是幸福的事情,這更加堅定了她對得到李紀感情的向往。

果然,廣播裏傳出來的是一首情歌。

他在唱著:“乘著風,游蕩在藍天邊,一片雲掉落在我面前,捏成你的形狀……載著你,仿佛載著陽光,不管到哪裏,都是晴天……”

他的一首歌唱完,廣播裏的聲音就停了,留給別人無限的遐想。教室裏大家起哄地鼓掌,就連老師都在發笑。

他只是唱了一首歌,別的什麽話都沒說,卻又好像已經說了很多話。

教室裏的辛加已經被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高三十二班的同學都知道這是李紀的聲音。

陳小西身為辛加的同桌,已經激動地在桌位上站了起來,又被辛加拉著坐下去。

小西雙手做出捧心狀:“班長用情歌表白啊這是!太有勇氣了!如果有人當著全校師生的面給我唱情歌表白的話,我一定立刻答應他!辛加,答應他!”

辛加無奈:“只是唱了一首歌而已,答應什麽?”

“這還不夠明顯嗎?班長在追求你啊!他為你打架,還為你唱歌,多好的男人!”

辛加望著墻壁上掛著播音喇叭的地方,輕輕地笑,語調平緩地說:“這世界上的有些事情,註定是沒有結果的,像一株花期很短的植物,開了花也不會結果。”

“辛加,都還沒開始呢,你就知道不會有結果,不試一試怎麽知道後面的事情呢?”

“什麽試一試的,我們高三了呀!”

陳小西一拍腦袋,點頭:“對,我們高三了。”

到了高三的節骨眼上,好像一切都要為了高考而讓路。

雖然李紀當眾為辛加唱了歌,不過他也沒有和辛加講過別的閑話,平日裏的交流依然是以學習為主。

有時候李紀會用熱烈的目光看著辛加,他想她能夠明白。

辛加的事情被校長重視了起來,沒過多久,就有學生舉報,最後終於查出了幕後的真兇,是一個叫做韋露的女生。學校每學期會評榜樣學生,是針對學習成績好的貧困生做出的獎勵。韋露打聽來自己和辛加被放在一等榜樣學生備選中選擇,她才做出這樣的事情,希望能把辛加在一等榜樣學生備選中除名,她就能被評上。

一等榜樣學生的獎學金,是最高的,辛加也一直在努力爭取。

校長辦公室內,辛加和韋露一起被校長叫來談話,校長的意思是大事化小,她們已經高三了,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再鬧出別的事情來。

韋露哭得梨花帶雨,抽噎著道:“我實在是因為家裏面沒有錢了,很想拿獎學金,才做出這種錯事。我是單親家庭,我爸爸現在中風了,如果拿不到一等榜樣的獎學金,我連下學期的學費都交不上了。”

校長有些為難:“你們年紀的榜樣學生名單,已經定了,一等榜樣學生是辛加。”

韋露哭得更加厲害:“校長,我的條件也很符合一等榜樣學生,獎學金就不能平分嗎?”

校長說:“你被評在二等榜樣生了,也是有獎學金的。”

辛加不知道現在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社會是存在階級的,她和韋露,就處在貧困階級,現在她們在爭奪屬於貧困階級的一塊蛋糕。

校長沒有答應平分一等獎學金,韋露哭鬧不止,辛加覺得這樣的場面像是屠宰場,她想要快速擺脫。

“好了,我同意平分一等榜樣的獎學金。”辛加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韋露驚喜地讓校長做見證。

走出校長辦公室,辛加終於呼出一口氣,她覺得最近自己又感覺到了疲憊,就像當初辛國平問她要錢的時候一樣。

錢,能引發多少世間的醜陋。

校長在升旗儀式的講話裏批評了汙蔑辛加的行為,也公布了榜樣學生名單,辛加在一等榜樣學生中。

她那天穿著幹凈的校服,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上臺領獎。雖然榜樣學生經常被有錢的學生不屑地指為貧困生獎,但辛加依然很珍惜這樣的獎項。在她們這樣貧困學生的眼裏,這樣的獎項得來的獎金,就是她們下學期的學費或者生活費,十分彌足珍貴。當然也有被評上獎的學生覺得難為情,從走上臺開始就低著頭不敢擡眼看人的,大概他們覺得這像接受一種施舍。

辛加坦坦蕩蕩,正視前方,站在舞臺上領獎。

臺下的很多人都在看著她,包括李紀和黃瓊夢。

她已經十七歲了,很快要像一只鳥,振翅飛翔,去追求更加廣闊的藍天。

升旗儀式結束,學生們各自回到教室準備上課。班主任來找辛加,說有位家長想找她談談。她疑惑地詢問班主任,班主任說是李紀的媽媽。

她想起聽來的傳言,李紀媽媽在大學當老師,或許是因為前陣子李紀為她打架,他們又處在準備高考的節骨眼上,李紀媽媽很擔心吧。

辛加走到校門口邊的長廊,李紀的媽媽李梅春已經在等她了。李梅春穿著深灰色的裙子套裝,衣領處圍著淡紅色絲巾,腳下穿一雙黑色的矮跟高跟鞋,手上挎一個紅色女皮包,是一個時髦母親的模樣。

“我平時很少來你們學校,只有開家長會時才來過幾次,你陪我在這兒走走吧。”李梅春說。

辛加點頭答應。

兩人走了一段距離,李梅春說:“辛加,我跟老師了解過你的情況,你很努力,我很欣賞。我家李紀這個孩子,其實一直很懂事,他會做出打架這種事情來,我想也一定事出有因。你們快高考了,我希望你和李紀都能專心備考,不要再因為別的事情分散了註意力。你家是有什麽困難嗎?是否需要我幫你?”

辛加覺得眼前的這位母親,一定很愛自己的兒子。

辛加坦言:“阿姨,你了解過我的情況,我的確在貧窮的家庭環境裏長大。我知道你擔心我會影響李紀的學習,我明白。換位思考,如果是我媽媽,她也一定會這樣擔心我。我不會拖累他的,我會承擔自己的事情,我也不會跟他早戀。”

李梅春被她這樣直白的回答逗笑了,笑著說:“我並不是要棒打鴛鴦的意思,你們還年輕,未來還有很長的路。中國的教育現狀,高考對你們而言非常重要,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發揮。如果你和李紀有緣,將來自然會走到一起。”

她說:“謝謝阿姨。”

李紀媽媽離去後,她獨自一人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風吹過,樹葉飄落,她擡頭望了望藍天。其實她和李紀,好像並沒有發生過什麽,不過是一些男同學和女同學間簡單普通的日常生活。李紀真的喜歡她嗎?李紀知道真實的她是什麽樣子的嗎?

她閉著眼睛,想象著未來,時光列車在隧道裏行駛向前,她覺得自己對於李紀,終將只能成為一種青澀時光的回憶。

馬上要高考了,她不忍打破他的幻想,也不會再做出讓人誤會的舉動。

最近陳岳幸福得快暈了,他從高二開始追李素,最近李素漸漸被他融化了,兩人相約逛街。

陳岳好幾次想牽李素的手,都被她的冷眼警告。

陳岳有些委屈地說:“牽個手都不行。”

李素瞪了瞪漂亮的丹鳳眼,說:“我說了,如果你高考能夠和我考到同一個城市,我才答應和你在一起,現在我們只是普通同學的關系!想牽手?做夢!”

他笑瞇瞇地點頭:“你就相信我,我的目標是和你考同一所大學!”

“好了,好了,我們去那邊逛逛。”

李素剛想走進一家女裝店,就在旁邊店裏瞥見一個身影。她狐疑地望了一會兒,扯了扯陳岳,說:“陳岳,你看那個是不是你兄弟?”

“我有好幾個兄弟呢!”

“就那個,季冬!”

陳岳伸頭去看,果然是季冬,他在女裝店裏看衣服,重點是他竟然在看女裝睡衣。

陳岳感覺到一陣惡寒。

李素瞥他,問:“你幹嘛這副表情?”

“難道我兄弟有異裝癖?”他剛說完就搖搖頭否定自己的說辭,絕對不可能。

“狗屁異裝癖,幫女朋友買唄。”

“他沒有女朋友。”

“長這麽好看怎麽可能沒有女朋友。”

“我了解他,他這人沒有找女朋友這愛好!”

兩人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他們對視一眼,走進女裝店。

季冬正在不知所措地被銷售員推銷產品,陳岳哥倆好地拍他的肩膀,打招呼:“嗨,哥們。”

季冬手上拿著購物袋,看著陳岳,有些尷尬。

陳岳低頭去瞅他手上的購物袋,看見裏面裝的都是女裝。一個帥哥獨自在店裏買女裝,這似乎有些詭異。

陳岳和李素對視,李素收到信號,自告奮勇地道:“我選衣服的眼光還不錯,我幫你吧!”

陳岳附和:“對,你一個男的會選什麽女裝,讓李素幫你參考。”

李素幫他選睡衣去了。陳岳勾著他的肩膀,問:“阿冬,什麽時候把你女朋友介紹給我認識一下?”

他思索片刻,搖頭:“並不是女朋友。”

陳岳玩笑道:“不是現在的女朋友,是未來的女朋友?”

季冬不知如何跟別人解釋辛加的存在,只好說:“幫朋友買的。”

買衣服結束後,季冬拿著幫辛加買的衣服,站在人潮湧動的商場,陷入迷惘。辛加就像一個按時出現和消失的時光旅行者,他只能等待她,卻無法挽留住她。

她就像是他的一個秘密。

☆、高考

夜晚,辛加出現在陸州,她轉身,目光裏出現一個正在撿垃圾的流浪漢。那個流浪漢盯著她,眼神有些恐怖,就像有一匹狼在看著她。

她把發圈散開,讓自己披頭散發,像一個女鬼。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流浪漢,往電話亭的方向找去。流浪漢目光呆滯片刻,又繼續撿垃圾了。

她氣喘籲籲地找到電話亭,撥通季冬的號碼。

“我來了,在新晨路加油站旁邊的電話亭。”她和季冬的開場白,就是這樣直入主題。

五分鐘後,季冬開著摩托車來了。

她剛才裝鬼嚇人,頭發還沒束起來,季冬看見她的時候,她就是一副女鬼的樣子。

她輕車熟路地爬上摩托車,他有些猶豫地說:“你這樣子還蠻嚇人的。”

她仰著臉朝他笑,問:“那你怕嗎?”

他搖頭:“習慣了。”

她聽著這樣簡單的回答,忍不住揚起嘴角。

數數日子,她跟他的相識,已經有一年多了。

雖然到了白天,她再也找不到他,可是她已經在意識裏認為,夜晚發生的一切,對於她而言,都是真實存在的。

如果只有一天、兩天或者幾個月,夜晚發生的事情可以淡忘,可是如果時間拉長,就成為了她生命裏重要的一部分。

“辛加,快高考了。”

“是啊,快高考了。”

夜風吹拂著他們的頭發,摩托車經過向日葵花田,經過小巷,最後回到他的家。

一天又一天,他等待夜晚十二點的到來,去到不同的地方,把她帶回來。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從哪一天開始,他就無法不去尋找她,一旦想像著她獨自一人在城市裏徘徊,他就想立刻沖出門去,把她帶回來,讓她有一個可以安穩睡覺的家。

或許在看見她的第一天起,就註定了他將來漫長等待的歲月。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早,索性起床,坐在二樓的陽臺上翻書。

已經五點三十五分了,他低頭看看手機上的時間,還有二十五分鐘,她就會消失。很多次,他在六點鐘以後掀開她的簾子,希望發現她的身影還在,然而卻一次也沒有。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夜晚發生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他一個人的幻想,然而第二天晚上她再次出現,他就會打消這樣的念頭。

五點四十分,她穿著他買的睡衣,走上樓。

陽臺上,他擡起頭,書頁被風吹開,她的睡衣也被風吹得鼓起來。她走到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拿起旁邊的課本翻看。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她瘦瘦小小,弱不禁風,現在再看,她已經長高了很多。她的臉也漸漸地飽滿圓潤,有了紅潤的光澤。他忍不住用餘光去瞥她的胸部,她好像開始長胸了。

他想起第一次幫她買衣服的時候,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幫她買胸罩,最後還是在很久之後才忍著羞澀幫她買了幾件。

少女的身體,像誘人的蘋果擺在眼前,他雖然忍不住會去遐想,但是不會去占有。

天亮了,他們坐在一起看書。

五點五十九分,他的手機傳來短促的提醒鈴音。她擡起視線,和他的視線相撞。

還有一分鐘。

還有五十秒。

時間到了。

她的身體開始像影像,破碎,他伸手去抓她的手,似乎想要把她挽留下來,最後卻徒勞無功。

她微笑起來,說:“晚上見。”

她不見了。

其實他不是沒有想過,假如有一天她不再出現,他到底要去哪裏尋找她呢?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高考那天終於到來。

學校封了考場,附近的馬路有交警在守候。每年的高考,都像是全體高三的學生在打仗。

可不是嗎?高考幾乎能夠決定一個學生未來四年的命運,是能夠到一所口碑好的大學讀書,還是只能考到口碑差的學校。

進考場的時間還沒到,學生們在操場上等候。辛加坐在水池邊翻書,李紀從遠處走來,後面跟著黃瓊夢。

“辛加,不要太緊張,你像平時一樣正常發揮就行了!”李紀說。

辛加擡起頭,看見陽光下,少年和少女朝她微笑。

辛加吸一口氣,把書合起來,說:“我這個時候還在翻書,的確是緊張了。你們兩個看起來這麽悠哉,看來一定是比較有把握了。”

黃瓊夢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叫有把握還是沒把握,反正該看的書以前都看了,現在就應該放輕松。”

李紀瞇著眼睛笑:“是啊,現在就應該放輕松。辛加,等高考完,我們一起去海邊看海怎麽樣?”

黃瓊夢向往狀:“我也想去海邊,帶上我吧!”

李紀斜眼:“才不帶你,我和辛加兩個人去。”

黃瓊夢急得跳起來,說:“帶上我又怎麽了?我也是辛加的朋友,畢業了大家一起慶祝一下,多個人不是更加熱鬧一點?”

李紀想了想,說:“是該熱鬧一點,到時候約幾個相熟的朋友,我們去海邊度假吧!就這麽說定了!”

辛加擡頭看著他們,被他們的熱情感染。因為家庭環境的原因,她是一個性格比較孤獨清冷的人,跟李紀和黃瓊夢相處,氣氛總是熱熱鬧鬧的,她很喜歡這樣熱鬧的感覺。

“好啊。”她笑著說,眼睛快要彎起來。

李紀低頭看著她的笑,有些呆了。他很快扭開頭,擡頭看了看教學樓,打算走了,否則待會兒想得太多,影響發揮。

鈴聲響了,大家湧入考場,準備考試。

下午考完試,辛加覺得有些頭昏腦脹,她決定晚上去診所看看。

診所裏,醫生給她量了體溫,她發燒了。她坐在診室裏打吊針,有些無聊,腦子昏昏沈沈地,不知道怎麽就想起了早上,她和季冬坐在陽臺上翻書,她快要消失時,季冬又抓住了她的手。

每天夜晚他都會來到城市裏不同的地方接她,沒有一天中斷過。之前她也想過不再去找他,自己獨自在城市裏徘徊,可是雨夜時他抱著自己,說他會擔心她,她就有了念想。

一瓶藥水打完了,護士過來換藥水。她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還有三個半小時,就可以見到他了。

終於打完吊針,她領了退燒藥回家。陳阿姨幫她沖藥,讓她待在床上好好休息,什麽都不要幹。她看著陳阿姨忙碌的樣子,覺得自己還是很幸福的。

漸漸地,她困了,在床上睡著了。

半夜,她驚醒,擡頭看墻上的鐘,十二點四十分。她低頭摸了摸床鋪,是真實的。她沒有去陸州?

她從床上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很燙。

因為她發燒了,所以就不會去陸州了嗎?

她再次閉眼睡覺,再試一下看。

半個小時後她再次醒來,還是在自己的小床上。她有些擔憂,今天是高考的日子,季冬會不會在整個城市找她一夜?

她只好再次閉眼睡覺。

已經一點了,季冬開著摩托車在以前辛加出現過的地方徘徊尋找,手機鈴聲一直沒有響過。他產生了慌亂,害怕她出事了。

每一個辛加曾經出現過的地方,他都找過一遍,最後在之前辛加被那群社會青年抓到的一帶無數次地徘徊。

沒有,都沒有辛加。

摩托車沒油了,他去修車廠裏加滿油,繼續找。

四點鐘了,辛加再一次醒來,她挫敗地發現自己還在家裏面。她到客廳拿了陳阿姨的手機,撥打季冬的號碼,聽筒裏傳來提醒: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個空號。

她第一次希望自己能夠撕開時空的裂縫,抵達陸州。

因為在那裏,有一個人一定在很努力地尋找她。

兩人幾乎徹夜未眠。

天亮了,季冬終於放棄尋找。

辛加繼續閉眼睡了一會兒,才去學校考試。

等待考試結束變得有些煎熬,短短的一天卻像經歷了一年。辛加終於等來下午考試的結束,去到診所打吊針。她跟醫生說,自己是不是可以加一瓶藥水,她希望能夠盡快退燒。

這一次,醫生似乎加大了藥劑,她感覺到自己發暈的頭腦在漸漸清醒。

她終於在退燒後的深夜,回到陸州。

電話亭就在不遠處,她幾乎是用跑的,推開電話亭的門,撥通季冬的號碼。

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在聽見她安然無恙的聲音後,徹底放松下來。他很快來到她所在的電話亭。

她站在電話亭裏等待張望,在看見摩托車後,她才打開電話亭的門,走近他。

她準備像往常一樣爬上車後座,卻見他下了車。

他看著她的眼睛,喊:“辛加。”

她覺得有些異樣,仰著頭去回應他的目光,然後就看見他慢慢逼近的臉龐,他捧著她的臉,吻了她。

兩個人的嘴唇相碰,感覺陌生又柔軟。她閉著眼睛,心撲通撲通地跳。

“我很擔心你。”

她睜開眼睛,看見他長長的睫毛,直挺的鼻梁,飽滿的唇。

她訥訥道:“我知道,昨天我發燒了,沒有能夠過來。”

“高考結束了嗎?”

“嗯,你不是也高考結束了?”

“哦,對。”

之後便是短暫的沈默。

她自覺地爬上摩托車,說:“走呀,這裏好冷。”她穿得少了,在夏日的夜晚,感到一股涼意。

他把頭盔給她戴上,然後啟動摩托車。

他故意饒了遠路,摩托車經過好多地方,有麥田和花田。

她興奮地張開雙臂,大聲喊:“啊——高考結束了——”

他在前頭微笑。不久後他感覺到一雙小手,摟住他的腰,手指搭在了他的肚子上。

飛揚的青春,此生只有一次。

他們之間的愛情,像一艘小船,正式開始啟航。

☆、她的心

高考結束後,辛加又在“詩來”餐廳打工。

餐廳裏,她正捧著盤子出神,歐娜戳了戳她的臉,取笑道:“你又神游太空。小辛辛,高考結束了,你的思想就解放了是吧?談戀愛啦?”歐娜大學放暑假,回到本地繼續來餐廳打工。

辛加露出一個羞澀的笑,沒有否認。

歐娜轉了轉眼珠,問:“和那個李紀?”

辛加搖頭。

“那是誰?哪天讓他來我們店吃頓飯,讓我見一下。”

辛加依然抱著盤子,有些難為情地說:“如果我告訴你的話,你不能笑我。”

歐娜重重地點頭。

“我每天都會做夢,是在夢裏。”

歐娜眨了眨眼睛,說:“夢裏還能談戀愛?我經常夢見劉德華,也沒能和他談戀愛啊。你這個夢裏談戀愛的技能,有秘訣嗎?”

“……”秘、秘訣?

歐娜抓著她不放,窮追不舍:“是不是那種在入睡前,對著照片默念經文什麽的。現實裏我和劉德華是談不了戀愛了,在夢裏還是可以試試的。”

她略微羞澀地搖頭,說:“我也沒有秘訣,就是到了深夜,便像穿越時空一樣去到另外一個地方。”

“真的假的?這麽幸福?”

“有時候也很恐怖啊,半夜被狗追,被社會青年欺負,被流浪漢盯著,很多不可控因素。”

歐娜不以為然:“反正是假的,怕什麽。”

“可是像真的一樣。”

“好啦,講講你有幾個夢中情人,帥不帥,壯不壯?”

她抿了抿唇,義正言辭:“怎麽還能有幾個?做人不能貪心。”

歐娜“噗哧”樂了:“你還當真了啊!”

“那如果你在夢裏和劉德華談戀愛,又和張家輝談戀愛,不是就太花心了嗎?”

歐娜認同地點頭。有道理,如果得到一個劉德華男友,又去招惹一個張家輝,那劉德華肯定會生氣地嘛。

“不跟你說了,我去做事了。”辛加心滿意足地捧著盤子走了。

中午,李紀來了,他摟著一個巨大的玩具熊,說要送給辛加。

辛加穿著工作服走出來,頭上紮了一個丸子頭,在李紀眼裏可愛極了。

她很感激地說:“李紀,謝謝你在高中對我的照顧,我覺得很幸運能有你這樣的朋友。你不要給我送東西,我不能和你在一起的,我有喜歡的人了。”

當頭一棒,李紀震驚了。

好一會兒,他才抖著手,問:“你喜歡的人,是誰?”

她為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麽說。

歐娜看熱鬧不嫌事大,小聲告密:“夢中情人而已。”

李紀心中一蕩,覺得辛加一定是因為善良才不敢和他在一起吧,因為黃瓊夢明確地表達過對他的感情。他也不想逼迫辛加太緊,慢慢來吧。

他說:“沒關系,只是朋友之間的禮物。”

辛加擺了擺手,“你拿回去吧,我去做事了。”

後廚,歐娜戳了戳辛加的額頭,恨鐵不成鋼:“你傻不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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