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相遇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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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的事情能當真嗎?我看李紀挺好的呀,你先不要太早拒絕人家。”

她微微仰著小臉,摸著自己的心口,虔誠地說:“歐娜姐,我的記憶是真實的,我的心不會撒謊。”

深夜,辛加出現在一家陌生的醫院,長廊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著。她一邊走一邊擡頭望著墻壁,想尋找指示方向的圖標。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太平間”。

一股涼意從腳底冒上來,她加快了腳步。

這還是她第一次出現在醫院,以往的地點大都是空曠的馬路。出現在這樣的公共場所,讓她感覺到有些安全。

這一層樓都是太平間,在快走出去的時候,她聽見旁邊的房間裏有兩個男人的聲音,他們似乎在商量著什麽。

她把自己的發圈取下,讓長發披散下來,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女鬼。她現在已經習慣了在夜晚穿純白色長裙,甚至在口袋裏裝上一支顏色偏白的粉底液,然後隨時把自己弄得像一個女鬼。

曾經十六歲的她還會害怕夜晚突然出現在陌生的地方,而現在十八歲的她已經能夠習慣。她現在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穿越時空的人,而不是一個精神異常的女孩。

那兩個男人要出來了,她躲進旁邊的房間。

她聽見嬰兒的哭聲。一個男人說,孩子哭了會引來人,幹脆把它弄暈。另外一個男人說,你可要小心一點,不然孩子死了就賣不出去了。

她反應過來,這兩個男人應該是嬰兒販子,他們來醫院偷孩子。

外面的聲音小了,她走出去,跟在後面。

這裏是太平間,又是深夜了,現在根本沒有醫生和護士走動,她想喊人也不行,只好跟了一會兒。

那兩個嬰兒販子朝醫院的後門走去,她大聲喊叫,有人偷孩子!

嬰兒販子回頭看她,罵了幾句,往外跑。

她跑上去,伸手搶孩子,被嬰兒販子推搡。

好在巡邏的保安聽見聲音後及時趕來,嬰兒販子看見有人來了,只得很恨得放手,把孩子讓給了辛加。

懷裏的嬰兒還在昏睡,辛加伸出手想摸一摸孩子的臉蛋,她這才發現手上滲出血跡,她把手收回來,把孩子交給了保安。

保安想把她留下來,家長和醫院會對她表示感謝,她搖搖頭拒絕,轉身離去。

她找到醫院裏的電話亭,給季冬打電話,等他來。

掛了電話,她低頭瞅瞅自己的手和裙子,跑去洗手間洗手。白裙子上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沾了點血跡,不多,她用水沾濕裙子,把血跡搓掉。

季冬來了,他的摩托車好像剛洗過,車身鋥亮。

“你洗車了啊!”辛加蹦蹦跳跳地很開心。

他點了頭,示意她上車,“我們去看電影。”

“好啊,看什麽電影?”她轉身去爬摩托車,後背顯露在他面前,他看著白裙子上的手印皺眉。

“辛加,剛才發生了什麽?”

她歪頭做思考狀,“沒有呀。”

“你後背的裙子有手印,還有泥印。”

她側頭試圖去看自己的後背,可惜還是看不到。

她若無其事地說:“其實也沒什麽,我剛才在太平間,看見兩個嬰兒販子。我跟著他們出來,在醫院後門那兒,跟他們爭搶了一番。保安來了,我搶贏了,孩子被送回去了。”

他有些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看著她道:“辛加,高二那年的那天夜晚,那群人欺負你,你用尖木棍插進那個混混的心口,後來我找到你,我們跑了。第二天早上,那根沾血的木棍不見了,我找到前一天晚上發生事故的地方,地上並沒有血跡。在我所在的世界裏,你準時出現,準時消失,你改變不了別人的命運。就算你今天搶回了一個孩子,第二天可能並不會發生什麽改變,你似乎只是時空裂縫的一個影像。”

她搖了搖他的手臂,像是撒嬌的樣子:“好了,我知道你擔心我,明天早上我身上不會留下任何的傷口,對我來說這不要緊。可是如果我坐視不管的話,在我的記憶裏,我就會變成一個越來越冷漠的人,時間長了,我會習慣這樣冷漠的自己,這很可怕。已經兩年多了,我已經能夠處理這樣的情況,你相信我。季冬,我們去看電影吧!”

“只做你力所能及的事情,否則就無動於衷,先自保,好嗎?”

“好。”她笑得甜甜的,爬上摩托車坐好。

高考結束了,她覺得自己一身輕松,可以放肆地玩。以前老師說,高考是你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考試,會改變你們的命運。她的高考分數過了一本線,她覺得這好像是一種預告,預告著自己從此以後就能過上更好的人生。

摩托車在深夜裏疾行,她摟著季冬的腰,貼在他後背,在他耳朵邊喊:“季冬,我考上一本了!”

他沒聽清,問:“什麽?”

她在風裏面大聲地喊:“我說,我考上一本了!快恭喜我!”

他在前面笑,也大聲喊:“恭喜你!”

她心裏美滋滋的,摩托車在城市裏穿梭,眼前路過的垃圾桶她都覺得可愛了起來。

他們抵達電影院,不過眼下的情形讓人有些難為情,很少有情侶大半夜才來電影院看電影。賣票的工作人員看他們年紀不大,眼神審視又批判,搞得她有點不好意思。

這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們只能在夜晚約會。

結果就是播放廳裏只有他們兩人,仿佛他們包了場。

影片還沒開始,她問:“你的成績出來了嗎?怎麽樣?”

“如果我說,我考得很差,你會不會很失望?”

她搖頭,“不會很失望,不過還是有一點兒。你跟我講過,你並不擅長學習考試,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特長,我會理解。”

“你心目中最理想的男生,應該是學習成績很好,而且很陽光、溫暖的人,似乎我並不達標。”

她的腦海裏浮現出李紀的樣子,這樣的男生已經出現在她的生命裏。

她側頭望季冬的側臉,他正視著前方,好像剛才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不過她知道他一定會很在意。

“學習成績好,陽光、溫暖,帥氣,這是眾多女孩的理想男生的樣子,就像一個符號。我當然也不能免俗,會覺得這樣的男生很好。但我知道生活是具體的,理想終歸就是想想,現實裏的匹配更加重要。”

“當你遇到這樣符合理想的人,也許就不會這樣認為了。”

“不,我遇到了,他很陽光,學習成績很好,還會為了我打架,但我跟他並不匹配。”

“可能是你低估了自己,辛加。”

“為什麽我們要在電影院談論別人呢?我們在約會。”

他轉過頭來,她也轉頭,兩人看著彼此,認認真真。

他說:“我的成績不太好,只能上專科,我並不優秀,希望你不會嫌棄。”

她也認認真真地回答:“我每天夜晚才會出現,而且地點未知,我在這裏沒有家,希望你以後不會厭煩我。”

“不會。”

她瞇著眼睛笑起來,“那我也不會嫌棄你。”

電影要開場了,他們不再交談。

後排傳來聲音,辛加回頭去看,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一對成年的男女,他們坐在後排的角落裏,粘粘糊糊。

年輕的女孩總是好奇的,辛加回頭數次,想看他們在幹什麽,終於看見他們在接吻。

她似乎有一種得到答案的滿足。

屏幕上在放一個外國片,好像挺出名,她扭頭看季冬,發現他看得津津有味。

她想多了,他真的是來看電影的……

☆、辛加,我們在一起吧

看完電影後他們回到家,已經是淩晨兩點多。辛加脫了鞋子,盤腿坐在他的床上,擺弄錄音機。

他洗了臉回來,就看見她穿著睡衣坐在自己不大的床上。睡褲到膝蓋,她的腿露在外面,白白嫩嫩的。對比起他的身形,她依然嬌小,只要把她輕輕一推,她就會躺下去。他十九歲了,已經開始有了性意識,他甚至想像過跟辛加做親密的事情,可是這似乎很無恥,他把她帶回來,不是用來解決生理需求的。

他出聲打破這樣的幻想:“你明天不用打工嗎?”

她抱著錄音機,仰著臉,看起來很天真地對他說:“我明天排中班,可以睡晚一點兒。”

“我明天打算去買一些膩子粉,把墻刷一下。”

她環顧四周的墻面,墻壁很多處已經發黃了。可是現在為什麽要談論這種問題呢?她的腦海裏一直都是電影院裏那對情侶做的事情。

也許是因為她的目光太直白,他脫了鞋子,坐上床,傾身過去吻她。

接近的氣息她很熟悉,很喜歡,這是他們的第二個吻。上一次,他們還沒有挑明關系,嘴唇相碰,只是覺得像觸電般的酥麻,而現在,則是一種親近的歡喜。

結束了,她把腦袋臥在他的肩膀上,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身體裏的荷爾蒙開始叫囂,不過她並不知道接下來應該發生什麽事情。學校沒有性教育課,生物課本裏關於性的知識,老師也不會在課堂講解,少男少女們只能靠自己摸索學習。

她對性的了解還很匱乏。

他忍不住擡手想去摸她的胸脯,不過還是忍住了。

少年和少女有著屬於自己性別的心思,他們就像大海裏的魚,不停地在探索深海裏未知的區域。

今天的客人不多,歐娜在後廚整理盤子,順便和辛加聊天。

“小辛辛,昨晚你又發生了什麽新鮮事?”歐娜對辛加夜晚的經歷非常感興趣。

辛加把自己遇到嬰兒販子的事情繪聲繪色地描述,歐娜對她豎起大拇指。

“那你們看了電影,回家之後呢?”

辛加有些羞赧,不過還是一本正經地回:“回家之後就沒了,睡覺。”

“一起睡?”歐娜擠眉弄眼。

“怎麽可能!”辛加低頭寫單子,試圖掩蓋自己的臉紅。

歐娜不以為然:“切,一起睡也沒什麽大不了嘛,就是做春夢而已。做夢還講究這麽多,說明你骨子裏還是一個資深乖學生。如果是我的話,我就對劉德華上下其手,占盡便宜,反正又不花錢!”

辛加剛想說些什麽,經理進來後廚,說黃瓊夢在外面找辛加。

歐娜忍不住評論一翻:“這個黃瓊夢還挺有意思,一開始高傲得把自己當女王,現在總愛來找你套近乎,說到底還是因為那個李紀。女人啊,就是戲多。”

辛加好笑地斜她一眼,然後放下手上的本子,出去了。

高考成績已經出來,在這個時候還能眉開眼笑的高三畢業生,十有八九是拿到了不錯的成績。黃瓊夢很符合這一規律,她今天化了淡妝,跟辛加打過招呼,便直奔主題,說李紀打算在填報志願時全部填上海的大學。

辛加笑著說:“上海是大城市,挺好。”

“我也想去上海,辛加,你呢?”

辛加有些遲疑,而後還是坦白:“我打算去廣州。”

“我們一起去上海吧,辛加。”

辛加淡笑搖頭,“你們去吧,我向往廣州,以前我媽媽還在的時候,帶著我在廣州生活過。”

黃瓊夢知道辛加的家庭情況,理解辛加對逝去母親的思念,就不再勸說。

歐娜借著收拾桌子的機會,在一旁聽了有一會兒,等黃瓊夢走後,她詢問起辛加:“你真的打算去廣州?快告訴我,你想去廣州的另外一個原因,是我在廣州上大學!”

辛加笑嘻嘻地點頭:“是呀,娜姐以後得多關照我。”

歐娜做出誇張的感動表情,拍著胸口打包票:“放心,以後娜姐就是你的親姐!”

辛加微笑。除了本地,她只去過廣州。媽媽還在的時候,她放寒暑假,就會跟著媽媽熟識的一個阿姨坐長途汽車,到廣州找媽媽。其實在她的記憶裏,她對廣州這個城市也沒有多熟悉,待得最多的地方還是工廠,但她就是沒來由地覺得廣州親切,大概因為那裏是媽媽曾經帶著她生活的地方。

昨晚上季冬說要買膩子粉回來刷墻,辛加看著被刷白的墻壁,不禁被他的執行速度給驚呆了。原本的老房子在時間的沖刷下變得很灰暗,甚至還出現有墻皮輕微脫落的現象。現在一樓內室被白色的膩子粉刷過,顯得幹凈整潔了起來。

地板上放著裝有粉漿的小桶,顯然這個翻新工程還沒完成。辛加仰頭把室內看了一遍,問他:“這些都是你一個人刷的嗎?”

季冬點點頭。

她驚嘆:“你好厲害,好像是什麽都會的樣子!”

“只是簡單必備的生活技能。”

他認為這是簡單又必備的技能,她就不這樣覺得了,會刷墻,這很了不起好不好!

他從抽屜裏拿出兩個口罩,說:“味道不會散得這麽快,今晚我們睡覺得戴口罩了。”

她聽話地接過口罩,馬上戴起來。

他也戴上口罩,只露出眼睛。

她發現他的眼睛可真好看,幹凈又深邃,仿佛有著湖泊的光澤。

戴了口罩就不能接吻了,她從來沒有主動親過他。眼下她動了心思,快步沖到他面前去,踮著腳尖,快速地把自己的口罩拉下來,在他的註視下,隔著他臉上的口罩親了他。

她對自己的做法滿意不已,這樣就顯得自己矜持又有所回報了!

“辛加,我們在一起吧。”他說。

她脫口:“我們是在一起呀!”

他把她摟過來,抱在懷裏面,“有時候我很希望你能永遠地停留下來,白天也不會走,這樣我們白天也可以在一起。我們可以一起去騎自行車,去看日出和日落,去公園看花,去海洋館看魚。”

她問:“那只能晚上和你在一起的女朋友,是不是很無趣?你可以另外找一個女朋友。”

“我只喜歡你,辛加。”

“我好像也沒什麽特別。”

“如果每天夜晚跨越時空還不叫特別的話,那什麽樣子才足夠特別?”

“那也許我是挺特別的,不過在這裏,我什麽也沒有。”

“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好嗎?”

她重重地點頭,“嗯!”

既然這裏也是她的家了,她就要參與這個房子的翻新工作。第二天早上四點鐘她就起來了,季冬聽見她起床的動靜,也起床穿衣。

二樓的小陽臺還沒有刷膩子,她估摸著今天季冬會把陽臺的墻給刷了。掛在晾衣繩上的衣服被風吹得鼓起來,她墊腳摸了摸衣服的幹濕,已經幹了,她從旁邊拿了晾衣桿,把衣服取下來。

季冬上來了,他還把登高梯搬了上來,而後裝了膩子粉的小桶和刷子也被他拿上來,他要開工了。

夏天天亮得早,五點鐘,遠處的天邊已經微亮,陽臺開了燈,光線足夠。

他爬上登高梯,她給他遞刷子,他開始刷墻。

過去半個鐘頭了,他坐在高處望著太陽快要升起的樣子,然後低頭看著下面的她,喚道:“辛加。”

她仰頭,看見他長長的腿,堅實的身材,還有像湖泊一樣的眼睛。

“白天的時候,你會幹什麽?”

“我在餐廳裏打工。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歐娜?她已經上大學了,現在她放暑假,她和我在同一個餐廳做服務生,去年放假,她也和我一起做服務生,我跟她可能很有緣。”

“除了打工呢?你還有什麽別的興趣?”

她想了想,“好像就沒有了,高中的時候只知道讀書,可能上了大學會好一點兒。”

他輕笑,“看來我們兩個似乎都是很無趣的人。”

她瞇著眼睛笑,“那我們兩個很相配。”

他們相處的時間總是像流水一樣快速逝去,而且無法完全掌控,他們沒有辦法規劃白天的約會和行程,因為他們之間沒有白天。只能在早上天微亮,抓住時間的尾巴,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共同完成一些生活上的小事,用來努力證明他們之間相處的記憶不是只有黑夜。

年少時只懂得想要彼此接近,成長後有了對愛情的向往,他們抓住了彼此。

像草原上的動物,一旦找到可以一起遷徙的同伴,就不想再回到孤單。

☆、選擇

季冬白天在修車廠修車,很少安排休息的日子,陳岳忙著戀愛,也沒時間約他打球。兩人很久沒見面了,因為陳岳前陣子買了一輛摩托車,車子出了問題,來到修車廠,兩人才有了見面的機會。

季冬戴著手套,拿著工具,查看車子的零件。季冬調試了一會兒,摩托車發動機的聲音好了許多,陳岳露出欽佩表情,說:“兄弟,可以!”

“先別急,我給你這車加點機油。新車可能會有點不太上手,你開的時候小心點。”

“沒想到你修車還真有一手!太酷了!”

季冬謙虛:“普通的修車工而已。”

“能混飯吃就一點都不普通!我突然覺得我是不是活得有點太隨意了,好像啥也不會。”陳岳自我批評了一番,接著道,“對了,我和李素都報了上海的學校,我們想去上海,你呢?”

“我的高考成績不太理想,只能上專科,我報個本地的專科就好了。”

“外面也有好的專科可以報啊!去外面闖闖,有更多的機遇。”

“我們這裏發展也很快,任何地方都有機遇,只是看能不能把握住罷了。上海挺好,與國際接軌,我就不去了,我還是比較適應這裏的生活環境。”

“那好吧。”陳岳不再勸說。

雖然陳岳後來不再勸說季冬出去闖蕩,但是其實他心裏面一直認為季冬應該去到外面更加發達的城市。他把心裏話和李素說,李素不讚同他的想法:“你這個人就是有偏見,誰說外面的大城市就一定好呢?房價高,生活水平高,質量就要打折扣了。其實我們這裏也挺好,季冬有自己的想法,他並不隨波逐流。”

陳岳仰天長嘆,“是啊,人都在往更大更發達的城市跑,我們學生都在通過讀書做遷移,大家都這麽幹,好像這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季冬他有自己的想法,我這種人就不用替他操心了。”

李素點頭,“就是,你還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希望第一志願就能夠被錄取!”

“詩來”餐廳裏,辛加擦著桌子,心情不錯。

李紀推門進來,看見素顏的她似乎更加好看了一點,印象裏曾經嬌小柔弱的她有了變化,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成長。

“辛加!”李紀走上前張開雙臂,她露出受到驚嚇的目光,他依然想給她一個擁抱。

“我在上班!”她連連退後。

“瓊夢說你想去廣州,如果我們將要分別,給一個擁抱又怎麽了?”

她遲疑,望了望偷看過來的同事們,還是拒絕了:“我在上班,影響不好。”

“好吧,那我等你下班。”李紀跟在她的旁邊,殷勤地幫她收拾盤子,可惜他笨手笨腳,盤子和杯子碰撞發出一連串的聲響。

她無奈:“你不會,不要做了。”

他不服:“這並不難,我只是手生,做了一次就會了。”

“餐廳又不會給你發工資。”

他笑得陽光,“我想幫你。”

如果不阻止下去,氣氛就會往暧昧的方向發展,她提起第三人:“瓊夢呢?她沒有跟你一起來?”

“我又不是跟她一起的,我怎麽會知道她的行程!辛加,我跟你當眾表白過了,你還沒有回覆我呢,現在想好了嗎?”

她冷汗要下來了,說:“你什麽時候當眾跟我表白?”

李紀氣惱,表情抓狂,“就高三那次,我在學校廣播給你唱歌!”

“我有喜歡的人了,對不起啊。”她表情躲閃。

“你別找借口忽悠我,你是不是覺得如果接受我,就很對不起黃瓊夢?你可別這麽想,做為朋友,她應該祝福我們。”

“不是,我有喜歡的人了。”

“誰?”

“你不認識。”

“我不信,除非你帶他來見我,否則我不相信。”

她無奈,“我帶不了他來,但是我真的沒有撒謊,我有喜歡的人了。”

“帶不了他來,打電話總可以吧,你當著我的面打電話給他!”他儼然一副要打架的樣子。

“打不了電話。”

“那就是你在撒謊!你喜歡我!”

“以前有那麽一點點,不過後來發現我們不太適合。”她坦誠相對。

他的耳裏只聽得到前半句。他表情神采飛揚地說:“你承認了!辛加,和我一起去上海吧!”

“我承認什麽了!那都是年紀小不懂事,現在我們都成熟了!我心裏真有人了。”

“你說你心裏有人,你總得有個證明吧,口是心非可不是好習慣。”

歐娜八卦得很,跑來小聲說:“辛辛真的有個情人,在夢裏。”

“……”

空氣突然變得安靜,三個人面面相覷。李紀不可思議,歐娜看熱鬧不嫌事大,辛加不知如何解釋。

李紀率先打破尷尬的局面,說:“那就是沒有!”

辛加很糾結:“我心裏真有人了。”

李紀語氣肯定:“那怎麽能是人呢?夢裏面的假象,只是你的幻想,它並不是人!”

辛加堅持:“他是人!”

“如果他是人,你帶他來!”

“我帶不了他來,但他是人!”

“它不是人!”李紀的目光中透露著堅定。

歐娜嘆氣感慨:“夢裏發生的事情,怎麽能夠當真呢?辛辛你就是傻。”

李紀對歐娜的幫忙非常感激,原來辛加口中說的心裏有人,不過是在夢裏而已。夢裏面發生的事情,怎麽能夠當真呢?他非常不認同辛加的想法。

辛加依然堅持:“你們沒有見過我的夢境,你們不懂。剛開始的時候,我很痛苦,白天的時候精神恍惚,根本沒有辦法專心上課。後來他出現了,我的情況出現好轉,他很好,我很喜歡他。”

歐娜搖搖頭,“這都是你的心理暗示而已。”

李紀說:“對,他根本就不是真實存在的,他是你大腦幻想出來的產物,這根本沒有意義。”

“如果我二十五歲的時候認識他,可能真的會覺得這根本沒有意義,但是我十六歲就認識他了,他陪伴我度過了最難熬的日子,我怎麽可能認為他毫無意義?”

李紀沈聲:“辛加,我覺得你需要去看心理醫生。”

辛加的臉上有了惱意,她生氣地說道:“我有看過心理醫生,我知道我在說什麽。”她抱起餐盤離去。

李紀望著她離去的方向皺眉,歐娜拉了拉他,說:“辛加的心理壓力太大了,我們還是順著她。她有個夢中情人就有唄,現實也可以有一個,你加把勁!”

李紀感激地看著歐娜,點點頭,“歐娜姐,多謝!”

李紀追上辛加的方向,低聲下氣地道歉,“辛加,抱歉,剛才我說話太急了,因為太關心你,才會說讓你去看心理醫生的話。你別生我的氣,你哪天休息,我們去海邊玩兒好不好?”

辛加停下腳步,回頭,不是逃避的姿態,而是認真又誠懇地回答他:“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我真的覺得很幸運。其實我並不軟弱,你不需要承擔一個保護者的責任,我能靠我自己解決問題。”

“那你願意和我一起去上海嗎?”

“我想去廣州,那是我媽媽曾經帶著我生活過的地方,我想你能夠理解。”

李紀考慮了一天,直到晚上,他終於做出決定,想在填報志願時填報廣州的學校。他跟母親李梅春交代自己的打算,李梅春立刻就聯想到兒子改變主意的原因。

“是因為辛加?她要填報廣州的學校?”

李紀承認:“媽,我不想欺瞞你,的確是因為辛加的原因。我深思熟慮過了,廣州也有好的大學和適合的專業,我想離辛加近一點兒。”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她。媽做為過來人,忍不住說一說想法,等你真正成熟以後,就會對感情有了新的看法和理解,也許將來你會覺得現在的自己幼稚得可怕。你之前已經做了要去上海的決定,現在因為辛加的原因,改變想法,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或許將來你們並不會一直走下去,今天你的這個決定,就會成為一種沒有意義的選擇。”

李紀認真想了想,說:“我考慮清楚了,去廣州,並不會阻礙我將來的發展。辛加並沒有答應跟我在一起,我需要追求她。如果我不這樣做,也許等我真正成熟以後,會後悔終生。”

“看來你想清楚了,我沒有意見,我想你爸爸那裏也會支持你的。畢竟以後的路,還是要你自己去走。”

“謝謝媽的理解。”

李紀改變想法的事情沒有主動告訴黃瓊夢,填報志願的時候,黃瓊夢得到的信息依然是舊的,她在三個志願都填了上海的學校。

有一天她給李紀打電話,說起填報志願的事情,李紀才告訴她,他填了廣州的學校。

黃瓊夢的腦子有片刻的空白,她說破了嗓音:“你不是說一定會去上海的嗎?”

李紀跟她道歉,“瓊夢對不起,我之前的確決定要去上海,可是在我知道辛加要去廣州之後,我改變了主意。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我喜歡辛加,你對我的感情不會得到回應。”

“我知道你喜歡辛加,這並不能阻止我喜歡你。你改變志願的事情,讓我覺得你失信於我,你這樣的做法很讓人討厭。”

沒說幾句,黃瓊夢掛斷電話。

黃瓊夢徹夜未眠,她想像著未來可能發生的一切,心有不甘。她小時,想要什麽玩具,父親母親都會送到她的面前,沒有什麽是她不能夠得到的。當她喜歡上李紀,漸漸深陷,他就成為了她的一種執念。

一旦大學之後她在上海,李紀在廣州,她還能追得上他嗎?她想這個機會有些渺茫。第二天,她央求母親,找個關系讓她能夠上廣州的學校,母親答應了她。

她的情感,就應該像烈火燃燒草原一樣熱烈,喜歡什麽就拼了老命去爭取,她應該活得像一個擁有無上榮光的公主,從不會認為自己不配擁有他。

☆、博物館

深夜,辛加出現在陌生的屋子裏。她努力辨認眼下的地方,光線太暗了。視線裏有一個玻璃櫃,她走上前去,看見裏面擺放著一個青銅器,青銅器旁邊還放著一張標牌,寫著明朝酒樽。

她環望屋內擺設,這裏應該是博物館。

她還沒有來過博物館呢,便好奇地在屋子裏走了一圈。

短暫地滿足了好奇心後,她尋思著出去的方向。她跨出屋子的門檻,通到一條長廊,這裏依然是擺放文物的地方。她找到盡頭繞出去,看見一個大鐵門,被鎖上了。

沒有手機,沒有通訊的工具,她無法聯絡到季冬。

她嘗試尋找可以爬出去的矮墻,可惜找了半個多鐘頭,還是沒有找到,這裏的防護設施做得真好。

墻上有個擺鐘,顯示已經一點四十多分了,她產生了焦慮。因為心有牽掛,博物館裏陳列的文物都無法吸引她的註意,她再不出去,季冬會到處焦急地尋找她吧。

高考那時就發生過,她很煎熬,在被他蜻蜓點水般地親吻後,她知道前一個晚上,他同樣備受煎熬。

對於她來說,這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大概便是如此。

她在博物館裏來來回回地找了三遍,沒有找到出去的辦法。她停在一個玻璃櫃前,看著裏面擺放的日晷模型,感嘆眼下的每一秒都太過漫長。

她實在太累了,就靠坐在地板上,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第二天上班,她的心情便不太好,歐娜跟她逗笑,也不見她笑出半分。歐娜擠了擠眼,說:“你擺了一個上午的苦瓜臉了,跟夢中情人吵架了?”

辛加哭喪著臉,說道:“有時間吵架就好了,我昨晚被鎖在博物館了,根本出不去!我沒見著他。”

歐娜不以為然,“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不就是沒見著面嗎,今晚見了不就沒事了。”

她因為糾結,眉頭都皺起來了,聲音急急的:“他可能會找我一個晚上。”

“反正是在你夢裏,讓他找找又怎麽了,不掉胳膊不掉腿的。”

她仰頭長嘆:“啊啊啊啊如果是劉德華找你一個晚上,你就說不出這種風涼話了!”

歐娜深思片刻,“唔,如果讓劉德華找我一個晚上,那我會覺得怪不好意思的,人家大明星大忙人啊,晚上不睡覺就找我了,那我得多漂亮多迷人啊。”

辛加憤憤地握拳,說:“我討厭博物館!以後再也不去博物館了!”

“小丫頭,人家博物館少了你的門票也少不了多少錢。”

睡覺前,辛加不停地默念著,今晚不要再出現在博物館,千萬不要。

然而倒黴的是,她再一次出現在昨晚待過的地方,博物館。

沒有辦法打他的電話,無法告知他自己所在的地方。如果連續一個月,半年甚至一年,她都出現在這個博物館裏,她無法聯系到季冬,事情會往什麽方向發展下去?時間久了,他繼續過著自己的生活,會忘記曾經半夜出現的她嗎?她會一個人繼續在這個陌生的空間裏飄蕩嗎?一旦這樣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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