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羅裳門主(七)

關燈
第37章 羅裳門主(七)

夜已深, 經過了一番折騰, 兩人回房便倒在了床上,並著肩膀一如往常, 像一朝又一朝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風半涯沾著床,如負釋重,不一會兒便入睡了。

聽著身旁均勻的呼吸聲, 鳳鳶翻過身對著風半涯。

睡著了的風半涯和平常溫軟的姑娘其實一樣,褪去了叱咤風雲北漠尊主的身份, 只是個愛吃愛玩兒的姑娘, 也有著卷翹的睫毛, 溫和的臉頰。他心裏一陣柔和,將她額頭前的碎發輕輕撇在耳後,情不自禁傾身將唇附了上去。

鳳鳶像一只飛倦了的蝴蝶,終於找到了可以棲息的花兒一般。

一番顛沛流離,幾多重逢?又幾多惦念?承蒙上天眷戀, 他得了重逢, 又得了惦念, 實在找不出什麽理由能讓他不珍惜。

他的眼睛裏帶著霧氣, 聲音低沈沙啞,既像自言自語,又像對著偷偷爬進枕前的月光說:“半涯,我們回北漠吧。”

若沒有看錯,今日看見的花景春乃是當朝皇後身邊的紅人,人稱花公公。據他所知, 花景春打扮起來比女人還要美上三分,雖然是個太監,但是此人極為好色,男色女色皆好,若說他是慕名,想要得到所謂的怡紅雙璧倒也說的過去,可親自大老遠從京都跑來宿遷就怪了。

不說花景春日理萬機,但也不至於能為了兩個青樓妓子抽出空閑來怡紅院,大可派人來接人,何必親自來。

細思,事情並不簡單。

當年慕麗莎遠赴西域是為了尋找解藥,如今歸來,解藥有了著落,羅裳門已經派人去拿。若無意外,兩日解藥便可到手,到時候身上的毒解了,他便再無顧慮,可以為半涯傾盡漫長的餘生。

可是花景春的突然出現,不禁讓他有些亂,只怕花景春是沖他來的。倒不是他怕事,只是現在非常時期,他並不想橫生枝節,遇見了半涯起,他怕死的要命,也比什麽時候都要惜命。

惜時他武功盡失,秋水溪澗為了討好皇後想把他送到花景春身邊,若不是慕麗莎判門半路同他逃走,可能今天也就沒有花景春了,早知他還會在眼皮子底下蹦跶,當初就應該把他殺了。

花景春這些年一直在打探他的消息,恐怕發現了他的蹤跡。但奇怪的是他若真是沖自己來的,為何韓香香冒充自己的時候他沒有任何的反應,這事頗有撲朔迷離的色彩。

江湖是非恩怨實在太多,他已經厭倦所有恩怨,只想和半涯早日離開這俗世……

“一言為定。”

正當他滿心猜忌疑慮之時,方才還閉著的眼睛不知什麽時候竟然睜開了,風半涯的話把他的神志喚了回來。

他原本是想解藥到手才和她認真商量的,沒想到這朝出口,她竟不巧聽到了。

風半涯見他但笑不語,便譏誚嘲諷,語氣生硬道:“怎麽,又後悔了,莫不是舍不得你的未婚妻。”

“我若是再說什麽遲疑的話,豈不是就要把這舍不得的套子罩在頭上了。”鳳鳶輕笑,既然能得到她的肯定,何不順勢就把計劃提前:“三日後,我們在怡紅院門口一同離開,好不好?”

風半涯得到答案,什麽青梅竹馬,未婚妻全都拋之腦後了,她只知道寂寥,孤寡的北漠要有一個人與她相伴了,她忍不住摟住了鳳鳶。

.......

姜絮一大早聽見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暗道今日廟會天公不作美,打開客棧的門,徹夜未歸的風半涯總算是回來了。這回來竟然還帶了四五個繡娘回來,圍著桌子縫縫補補抽抽拉拉,風半涯雙手環胸,看的津津有味。

“師姐,你這是幹什麽?”

他擠開繡娘緊緊圍著的桌子,繡娘見他生的俊秀,紅著臉給他讓了個道兒。

他瞧著桌子上的絲線,布條,他驚呼:“千年冰蠶絲!我的師姐,你竟然要用來做衣裳,我寫信到北漠讓你給我一根兒都不成,現在你竟然要用來做衣裳!”

姜絮掐著小指頭,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的親師姐。

“不是做衣裳,這是給拆了,當初你寫信來的時候,已經被做成衣裳了。總不能你要一根就抽出來把衣裳毀了吧。”

姜絮滿眼希翼,所以現在良心發現,要拆下來送他了嘛。風半涯體貼的打斷了姜絮的幻想,把他拉到一邊,小聲把鳳鳶給她說的,姑娘做手絹兒送給愛慕之人的事兒原封不動的告訴了他。

姜絮自然也是知道這一習俗的,鳳鳶所說不假,只是......

“我還是你親師弟嗎?”

“只要我不介意,你永遠都是。”風半涯寬慰的摸摸聰明又懂事的師弟的頭。

姜絮拍開風半涯的手,摔門去逛他的廟會了。

廟會歸來,已經是下午,繡娘手腳麻利勤快,已把抽下來的絲做成了手帕,隨後便教風半崖如何繡花。

尊主是武學界的奇才,別人演示過的招數她一遍就能記住,並且可以找出其中的破綻;但在刺繡界,尊主是無可救藥的廢物,針頭沒有穿在手帕上,全紮在手指上了。

“喲,師姐,你這是在手指上做馬蜂窩呢?”

一根飛針過去,姜絮捂住屁股,身子僵硬,立馬閉了嘴進屋了。

半夜起夜,隔壁燈光昏黃,姜絮又湊過去,半截燭光前,風尊主身子雷打不動,捏著繡花針一針一線,小小的繡花針在燈燭下閃著森森銀光,一針下去,指頭上就多一個針眼,冒滴紅珠子出來。

瞧著血跡斑斑的手指,姜莊主眼中閃著淚光:死豬不怕開水燙。

時到與鳳鳶約定的第三日黃昏,風尊主終於將自己的定情信物沾著血給繡完了,打了盆清水,她小心翼翼的把血漬搓去。

看著自己的驚世偉作,風尊主在心裏甜蜜的笑出了聲音。

“師姐!”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要先聽哪個?”

姜絮破門而入。

人逢喜事精神爽,那肯定得是好消息。

“萬俟棋來信了。”

風半崖好心情收了一半,這種壞消息都能丟好的裏頭算,壞消息就不用說了,她轉身要走。

姜絮也不追,直沖著她的背影道:“信裏說他的妄生蠱丟了,希望我們能出手幫忙。”

“沒空,我明天就回北漠。”

一聽這話,姜絮就追上去了:“你舍得鳳鳶?”

風半崖特意避開鳳鳶的事兒,看了他一眼:“幫阿棋的事就交給你了。”

姜絮拿著扇子在手上打著節拍,要回去了,又不談鳳鳶……呵,那就不談。

“萬俟棋已經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了,他一出事你就走,這豈不是傷他的心?”就該狠狠的傷,姜絮皮笑肉不笑,麻煩事兒他可不想一個人攤,特別是萬俟棋的事兒。

風半崖回以禮貌而不失冷漠的面容:“師姐不想多管閑事。”

外頭還陰郁著天,雨隨時都像要跟著時而出現的遠雷聲而落下來一般,風半崖出去了,沒有再回來,不知去了哪兒。

姜絮一個人被落在客棧,他搖開紙扇,望著風半崖遠去的背影,似乎有一層幸福的光暈渡在身上,閃閃發光。

他仰頭望天,可不是嘛,天邊出現了一道閃電。

作者有話要說:  萬(mo)俟(qi)棋(qi)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