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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羅裳門主(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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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羅裳門主(八)

怡紅院的院墻有三米高, 在大門和側門之間, 高墻大院下,是怡紅院姑娘永遠跨不出去的鴻溝。而今日墻底下立著個紅衣女子, 一動不動好些時候。

今朝天陰郁的厲害,灰暗不明,街上的行人不多, 怕雨隨時要落下來淋個措手不及,有幾個賣菜的中年男子戴著鬥笠, 從怡紅院門口經過時, 忍不住回頭看了墻下女子幾眼。

午時菜蘿裏的菜賣的差不多了, 挑著蘿回去時,又見女子站在墻下,連動作也不曾換過。

一個好心大叔走過去:“姑娘,你哪裏人?快回家吧,天要下雨了。”

風半崖飄走的思緒從昏成一團的天際收回來, 目光聚焦在眼前大叔的臉上, 恍惚之間, 她還以為是鳳鳶來了。

“你怎麽才來。”

大叔被問的一臉莫名其妙, 又不敢直視風半崖冷淡霸氣的眼睛,抱著個白菜,顫顫巍巍問道:“姑娘要買菜?”

“菜。”風半崖接過,又給了大叔二兩銀子。大叔拿著銀子眼睛都給瞪直了,這把菜蘿裏的菜賣完了也掙不到那麽多銀子。

“姑娘,你在這兒等人嗎?”

風半崖點點頭。

“這都什麽時候了, 恐怕不會來了吧,要下雨了,姑娘你也別等了。”大叔望了望天,好心勸道。

“會來的,是他讓我等的,怎麽會不來。”

大叔一把年紀,這條街來來回回走過數不清的次數,從黃發走到垂髫,怡紅院門口的癡心女子浪蕩漢他見過太多了。

今日之景,似曾相識。

他自知勸不過,只有自個兒失望透頂心死了才豁然開朗得了。於是他將鬥笠揭下遞給風半崖,挑著菜蘿走了。

慢慢的,怡紅院的琉璃燈亮起來了,偶有些打在她的身上,時候不早了吧。她擡頭便可見到昔日住的房間窗戶,閉著只剩一條縫兒,也似乎在告訴她鳳鳶不會來。

他怎麽會不來呢?明明是他提出要去北漠,是他提出三日後在此相聚的,他如何能不來。一定是有事耽擱了,在路上了,再等等就好了。她握緊手裏的手帕,等他到了要親自交給他。

又過了一個時辰,一聲悶雷奏響,刺眼的閃電撕破了天空,急促的雨點來了,又急又密,打在身上生疼,大風也隨之而來,卷走了鬥笠。

風半崖看著鬥笠飛到街中央,路人從它的身旁跨過,沒有人理,也沒人要。雨將它淋的面目全非,將它淋的狼狽不堪,將它淋得心灰意冷……

瞧,那鬥笠多像自己。

忽然,她感覺不到雨打在身上的涼與痛了,雨沒有停,是一把油紙傘將她護了起來。

身後的人沒有說話,她也沒有回頭。她覺得視線有些模糊,大概是因為雨太大了吧,前方有一個高大身影踏著水而來,紮著滿頭辮子,衣襟微敞,說不出的浪蕩風流,他走到風半崖身前,一把將人抱住。

“師姐,阿棋來晚了。”

“不晚,到底是來了,有人卻沒有來……”

姜絮替風半崖打著傘,自己淋在雨中萬俟棋站在她的身旁,靜靜守著她。

她沒有說要走,他倆陪她等著。

風半崖站了一天,又站了半夜,當怡紅院的客人進去,又出來時,她知道已經是亥時了。仿佛在地上生了跟的腳終於動了。

“別跟著。”

她踩著汲滿水的靴子,一步一步踏向怡紅院大門,走進去時,怡紅院裏的人已經散的大盡了,崔芬芳每夜要善後,此時她還沒有睡,正站在大廳吩咐人打掃。

見著門口進來個雨人,把大廳的地毯都給踩濕了,原開口要罵,看清來者,立即噤了口。

“風半崖?”

“快快,跟風姑娘拿張幹凈帕子和一套幹衣服來。”崔芬芳急忙張羅。

“不用了。”

崔芬芳擡著叫人的手,緩僵著放下來,風半崖的語氣好像比往昔任何一個時刻都還冷漠,寒的她心膽一顫。

“你……這是怎麽了?”

風半崖把一直握在手心,藏在袖子裏的手帕交給崔芬芳:“替我交給鳳鳶。”

崔芬芳抖著手接過來,被揉成一團的絲巾綻了開來,她忍不住稱奇,被揉成一小團了,展開竟然沒有一個褶皺,手絹兒上兩只……???

兩只什麽看不出來,針功也……一言難盡,但是好在色彩艷麗,看著也像那麽回事兒。

“這……”

“對了,順道替我轉告鳳鳶,別讓我再見到他,否則……本尊怕做出些有傷情分的事。”

崔芬芳捂住胸口,雙腿也跟著顫起來,風半崖像個午夜修羅,擱下一句話便又消失在了門口。若非是地毯上還留著水印,手裏握著那條手絹兒,她可真當是做了一場噩夢……

羅裳門……

“門主,你醒了。”

話畢,守在臥室裏的人明顯都松了口氣。

鳳鳶撐起身體,慕麗莎連忙上前扶著,讓他靠在軟墊上,通曉端進熬好的藥,整間屋子頓時充斥著苦澀的味兒,鳳鳶卻沒抗拒什麽,接過藥碗,一口而盡。

“我昏迷了多久。”

慕麗莎神色覆雜,嘆了口氣:“四日。”

“四日!”鳳鳶瞳孔驟然放大,連忙掀了被子從床上下來,身體虛浮,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門主!”

“備車,去怡紅院。”

房間裏的人滿臉猶豫之色,無人有要去的意思。鳳鳶甩開扶著自己的手,吼道:“還楞著幹什麽!備車。”

“門主,現在天還沒亮呢,您剛剛醒過來,休息一會兒待天亮了再去吧。”通曉解釋道。

“備車!”鳳鳶又怒吼了一聲。

通曉握緊拳頭,合了合眼眸子:“是,屬下這就去。”

馬車奔疾在蒼茫的夜色之中,雨還在下,往日裏快要天明的時辰也被昏暗的雨幕給拖延了。

鳳鳶顛簸在馬車裏,背靠車壁,眸光隱忍,越是害怕的事情,好像就是老天給你安排好了要發生的事兒,只是提前讓你知道,讓你恐慌,然後事情塵埃落定時讓你好接受些。

可是鳳鳶還是不能接受……

解藥終究是出了意外!

那日和風半崖分別後,通曉便急急忙忙找到怡紅院,派出取藥的人傳來急信,忘生蠱被盜,南疆蠱王也著急離開了南疆。

蠱蟲可以迷人心智,也可以斷人筋骨,萬俟棋卻用了五年時間培育出了能救人性命的妄生蠱。

西域和南疆是近鄰,這幾年慕麗莎作為西域聖女和南疆蠱王相交甚歡,在培育蠱蟲的事兒上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只待蠱蟲培育成功便帶回來救鳳鳶,當得知蠱蟲成功之時,萬俟棋可交出蠱救人一命自然是最好的,若不願意……她安排了西域高手,又回羅裳門請右護法前去,就算萬俟棋武功高強,也難敵眾手……

萬無一失的計策,卻獨沒有想到蠱會被盜走,現在萬俟棋已經離開南疆,不知所終,事情變得雜之又雜。

鳳鳶得知此事,還來不及想對策,毒再次發作,陷入昏迷,這一昏迷就是四日~乃是油盡燈枯的征兆……他現在已經沒有心思考慮這些事,他只知道自己毀約了……

馬車停靠在怡紅院門口時,天已大亮。他掀開轎簾子,相約的墻角映入眼簾,只是……無人等候。

他跳下馬車,舉著傘緩緩走過去,大病未愈的臉上帶著蒼白的微笑,他把傘遞過去,自己置身雨中,他說__

“半崖,我來晚了。”JSG

你說,要裳山花爛漫,千裏奔赴,人到時,花期卻過了;你說,要淋磅礴大雨,匆匆推門,人到時,雨卻停了……

是,雨停了,急促的夏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可是這場夏雨斷斷續續下了四日,沖刷了江南……山花也早都謝了,已經有了青澀的果……

鳳鳶咳嗽了一聲,擡手接住了半手心的血,手無力的垂下,血順著手指滴在積水中,隨即散開,並沒有任何改變,可是滴的多了,水也就紅了。

“門主。”

鳳鳶充耳不聞,收了傘靠在墻邊,又朝怡紅院裏去。崔芬芳被風半崖嚇的不輕,這又見一雨人進門來,一股驚愕從腳底直躥到腦門兒,把她從椅子上激了起來。

“門……門主……”她趕緊跪下身行了個禮。

“起來吧。”

崔芬芳抖著身子爬起來,她不知風半崖和鳳鳶之間出了什麽事兒,但從昨夜的話裏也能聽出不是好事兒,她不打算隱瞞風半崖讓她交給鳳鳶的東西,卻沒有打算把話轉述。

氣話如何能轉述呢?

鳳鳶接過手絹兒,細細的撫摸,眼裏帶著柔情,又帶著疼惜……她一定紮著手了……他手上沾著的血,染在兩只不同尋常的鴛鴦上,鴛鴦更艷了!

“她說了什麽?”

崔芬芳眼中閃過驚疑:“風姑娘就讓我把它交給您,別的沒說。”

鳳鳶一記橫眼。

崔芬芳渾身哆嗦,啪踏一聲跪下:“風姑娘說不想再見到您。”

鳳鳶垂下眸子,攥緊手絹……

可我想見她。

但__我卻不能再去見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可愛在看嗎?感覺越來越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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