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羅裳門主(六)

關燈
第36章 羅裳門主(六)

風半涯望著柳樹下的鳳鳶, 柳條在他的身上打下斑駁的影子, 魅惑眾生的臉上還留著兩個牙印。方才的氣惱頃刻之間竟然消失了,她多慶幸這一刻無法把心裏喜悅的感覺表現在臉上, 像她這麽無法偽裝的人,幸好有一個善於掩藏的皮囊。

“想知道自己去看啊。”

沒想到聽了風半涯的話,鳳鳶徑直走到岸邊:“那我去看了哦。”話畢, 還真朝著波光粼粼的河裏跳了進去。

風半涯連忙飛身過去把他從河面上空截了下來,穩穩放在河邊:“你不要命了。”

鳳鳶輕笑, 順著風半涯拉著自己的手, 順勢把人帶進了懷裏。風半涯靠在他的脖頸邊, 熟悉的鳶尾花香縈繞,她的雙手僵住,竟然不知該往哪裏放。

“風尊主不是要我以身相許嗎?為何我投懷送抱了卻又不理不睬呢?”鳳鳶小小的戲謔,像羽毛拂在心頭一般。

風半涯是不禁激的,便把手放在鳳鳶的腰間, 還是第一次擁抱, 不似抱著師弟的親情, 是又一種撓心的感覺。

“只是沒想到門主芳草有主了。”

“半涯......”

“斷袖, 你瞧。”

“那邊柳樹下,呀!”

風半涯和鳳鳶頓時覺著有好幾道目光射了過來,並且還在不斷增多和靠近。風半涯放開鳳鳶:“我們還是先離開這兒吧。”

鳳鳶拉住她的手跑到了橋上,兩人一路狂奔,好像那日被女子大媽團追一樣。

“你住在哪兒?”到了分叉路口,鳳鳶問道。

“惠香樓旁邊的客棧。”

鳳鳶猜測, 若是他跟過去姜絮必定也在,若把風半涯帶回孟府,想必又是一場大戰。

“我們去怡紅院吧。”

風半涯立即同意了這個提議。

兩人像往常回去一樣,照常翻墻進去。自從崔芬芳知道孟笙歌是鳳鳶以後,連風半涯去哪兒了也不敢過問,兩人走後,她只是照舊把房間收拾的好好的,不讓任何人靠近。兩人躡手躡腳進去,不想吵到任何人,權當在這裏借宿一宿。

風半涯坐在熟悉的桌椅上,悠閑的靠著,像回了家一樣,把一身負重的手絹都給掏出來扔在桌子上:“這都是些什麽。”

桌子上堆起小山包高的手絹兒,紅的,白的,藍的應有盡有,上頭有繡著鴛鴦的,比翼鳥的,也有繡著詩句的,大概都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之類的。鳳鳶不禁搖了搖頭,若是真有風半涯這樣一個男子,不知天下有多少姑娘要暗許芳心。

他隨手撿起一塊解釋道:“宿遷城每年廟會的前一天晚上都會舉辦燈會,這是城裏年輕男女最重要的日子,不緊是因為燈會人多熱鬧好看,最重要的是這一天晚上年輕男女都會盛裝打扮出門,若是看見自己心儀的人,姑娘就會把自己精心繡好的手絹送給他,男子接下了就表示也喜歡這位姑娘,但是一般這樣兩人並不會在一起,還要等到第二日廟會,若是廟會上還能遇見,說明兩人的緣分天註定,男子這時候便可以到女子家裏提親了。”

風半涯也撿起一塊手絹兒,細細打量其上的詩詞,暗道江南人懂風雅,心中有了思量:“那明日我去廟會不能穿男子的衣服了。”

“你這衣服也不是很合身。”

“阿絮的。”

雖然已經知道姜絮是風半涯的師弟,但看見她穿她的衣服心裏頭還是挺不是滋味:“以後別穿他的衣服了,穿我的吧。”

“好。”難得風半涯沒有說一句你的太大我穿不下之類的掃興話,她正沈浸自己的想法中:“對了,我想起我還有一件衣服在韓香香那兒。”

第一次來怡紅院的時候,韓香香送了一套衣服給她,後來鬧出一檔子事兒,自己從北漠來時的那一套衣服卻落在韓香香那兒了。

兩人又偷偷摸摸跳窗出去,現在正是怡紅院生意火熱的時候,五樓沒有人,正當兩人要大搖大擺走起來時,卻見韓香香貓著腰,不知躲在樓梯那兒幹什麽,兩人躲在墻後,順著她的目光去。

“公子,兩位姑娘真的不舒服,不能接客。”

“本公子大老遠來,你竟然說不能接客,是覺得我沒有銀子?”

樓下崔芬芳正焦頭爛額的拉著一錦衣男子,男子雖然言語中帶著怒氣,但是聲音卻是別樣細膩,眉目清秀,膚質比一般男子好上百倍,就是一般女子也是比不上的。

崔芬芳幾番阻攔,男子從衣袖裏掏出一沓銀票遞過去,出手竟然比陳大寶還闊綽,自從陳大寶擡著牌匾放著鞭炮來怡紅院後,怡紅雙璧的名號可謂是傳遍了大江南北,慕名而來的人是一波又一波,崔芬芳還沒來得及高興,這怡紅雙璧紛紛離去,她非但不能過問,還得咬著牙把來的客人給打發掉。

大把銀票遞過來她也不敢接啊:“公子,您看真不是銀子的問題,是兩位姑娘真不能接客。”崔芬芳的臉都快皺成核桃皮兒了。

“本公子有的是錢,就算把你這怡紅院買下來也就是眨個眼皮子的事情,今朝來你這院兒是看的起兩位姑娘,若是本公子滿意了,就替她倆贖身,從此飛上枝頭當鳳凰,榮華富貴享之不盡。”男子一口一個本公子,好似還挺喜歡這稱呼,言語之間全是傲氣。

崔芬芳閱人無數,見自我吹捧的男子數不勝數,可此男子目光直視,毫無閃躲,底氣十足,可真是個貴人,她可招惹不起這樣的主兒,正愁之際,韓香香從樓上下來了。

“媽媽,咳咳。”韓香香弱弱叫了一句崔芬芳,佯裝咳嗽兩下,裝起病態來可是一把好手。

男子打量著來者,試探著問:“你就是怡紅院的頭牌?”

韓香香抿著嘴點點頭,心下自我安慰:風半涯和孟笙歌沒有來之前,她確實就是頭牌,就算她倆來了以後,崔芬芳也未曾說過要摘了她頭牌的帽子。如今風半涯和孟笙歌不在,崔芬芳又在焦慮之際,自己何不把握這機會,剛才男子的話她可是都聽見了。若事兒能成,她不但賣了個人情給崔芬芳,自己......哼!

男子目光挑起,又打量了一番,韓香香和風半涯與孟笙歌自然是沒有可比性的,她的心也隨著男子的審視而提了起來。

好在當初風半涯與孟笙歌的畫像只流傳了一張出去,還被兩人給拿了回來,市面上沒有了兩人的畫像,對其相貌的描述也只是口耳相傳。花春秀見了韓香香不禁有些失望,但好在低眉順眼中又帶著幾分妖嬈,看著惹人疼,他也沒有立刻懷疑什麽,只是問道:“你是風半涯還是孟笙歌。”

韓香香與崔芬芳都暗自松了一口氣,韓香香琢磨,要說自己是風半涯,那肯定不行,那張神像臉誰敢冒充,太過標志性了,於是只好心虛的說自己是孟笙歌。

風半涯心頭發笑:“韓香香假扮你。”

“這大概是本門主被汙蔑的最慘的一次。不過待會兒有她哭的。”鳳鳶不懷好意道。

“為何。”

“你仔細看那男子,有什麽不同之處。”

風半涯便把那男子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鳳鳶瞅了一眼,又不是滋味了,連忙打斷:“好了,好了,別看了。”

“怎麽,不是你讓我看的。”風半涯拍開擋住她視線的狗爪子,不滿嘟嚷。

“我告訴你就好了,別看了。那男子很陰柔,可有感覺到?說話的聲音雖然刻意掩飾著,但是仍舊有一些尖細,拿銀票出來時,手非常白,小指頭還忍不住翹起一個小弧度。”鳳鳶一一解釋道。

風半涯恍然大悟:“太監。”

鳳鳶笑而不語,拉著風半涯躲進了韓香香的房間,開始翻找她的衣服,不一會兒,韓香香便和花景春進來了,兩人連忙躲到了房梁上,視野寬闊,又很隱秘。

風半涯坐在房梁上想起之前躺在床上給通曉擠眉弄眼,可惜自己沒有擠出來,通曉還要假裝沒有看見自己和他打招呼。

鳳鳶在房梁上給風半涯搜尋她所描繪的粗布衣裳,而花景春進屋來讓韓香香大跌演技,本想著把他灌醉然後水到渠成,沒想到花景秀竟然喝起了茶,並且彬彬有禮的介紹了自己的姓名,全程連她的小手都沒有摸一下,兩人就那麽幹坐著從詩詞談到了歌賦,從琴棋談到到了書畫~

本以為涼了,沒想到花景春十分滿意,最後:“笙歌真是深得吾心,以後就跟著本公子過好日子吧。”

韓香香心登時心都要飛出嗓子眼兒了,幾乎興奮到暈厥過去,強掩飾好情緒,羞羞答答道:“時候也不早了,不妨我們休息吧。”

花景春暧昧一笑,兩人倒在床上,韓香香激動不已,然而卻始終沒有等來後續~沒想到還真是休息了.......

“現在兩人談的是詩詞歌賦,用不了多久談得可能就是胭脂水粉了。”鳳鳶好心嘲笑道。

待兩人睡熟後,他們才下去翻箱倒櫃,在櫃子旮旯裏終於找到了那件灰撲撲的衣裳。別人不識貨,鳳鳶可識得,也只能暗嘆尊主大人真是心比海闊,竟然把千年冰蠶絲織的衣服隨便落,要是韓香香把這衣服當破布扔了,可真沒地兒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