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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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071

幾人一道回到行朝巷的時候, 蟬鳴聲還一聲接一聲地響在樹丫間,院子裏的燈開著,時清歲在客廳還沒睡, 見時鄔回來後, 照常問了句:“在外面吃過了?”

時鄔點頭。她覺得自己身上的酒氣還沒散, 但時清歲也不說她什麽,給她溫了杯牛奶解酒, 才問了句頭暈不暈。

“沒醉。”時鄔接過牛奶說:“就跟華子李夏妮喝了兩杯。”

時清歲笑著點頭:“嗯, 那他們回去了?”

“沒。”時鄔:“在程今洲那了, 準備明天一早一塊去爬寺廟,然後查分。”

時清歲了解地問:“那你等會也過去?”

時鄔點頭。

時清歲微瞇下眼摘了眼鏡,收納進眼鏡盒裏,輕聲問起:“小洲是不是要走了?”

時鄔:“嗯, 他七月底有比賽。”

客廳的燈不算明亮, 老式吊燈, 昏昏黃黃,看著時清歲轉身拿東西的身影, 時鄔握著牛奶杯開口:“姐, 我們搬去北京吧。”

時清歲聞聲轉身看著她, 似有詫異。

時鄔只覺心臟跳動得有些快,也緊張:“我考了第一,省第一, 七百零六分。”

“以後應該就留在大學那邊工作,不回來了。”

......

“不是, 你說什麽?”衛格樺一下子酒都給驚醒了:“高考排名省第一???”

李夏妮蹲在那, 手裏邊半杯炒冰都要嚇掉了:“臥槽好牛逼!”

“是啊是啊。”蔣熾:“牛逼吧,長臉吧, 你說她算不算也是我們老蔣、啊不,老程家的人,我媽姓程。”

衛格樺一皺眉:“時鄔跟你有什麽關系?”

蔣熾:“是我哥女朋友啊。”

程今洲那會剛好走過來:“我媽說我以後入贅也行。”

蔣熾:“......”

“不是,阿姨這麽開明?”蔣熾奇了怪了。

程今洲往沙發上一坐,笑:“不知道,反正以前她跟我爸兩人吵架時是這麽說的。”

蔣熾:“氣你爸的吧,畢竟你爸就你一個兒子。”

“不是,她真拉過我去派出所改姓,改成她的,就是那回沒經驗,手續沒準備齊全,沒改成。”

“......”

“你媽真帥啊真帥。”李夏妮蹲在那可憐巴巴地低頭看著地板上那半杯炒冰,研究著是直接放棄好還是把上頭沒沾到地面的再搶救一下。

衛格樺:“要說你媽媽,不然像罵人。”

李夏妮:“沒事,以後罵人可以以‘你爹’為中心。”

“.......”

-

時鄔過來的時候,客廳已經散了,就只剩下七零八碎的幾個零食袋子和蔣熾衛格樺,衛格樺臉埋在靠枕裏已經睡過去了,她望了眼沙發上的兩人,順口問道:“李夏妮呢?“”

“樓上了。”蔣熾回。

“哦。”時鄔視線掃了圈,又問:“那程今洲呢?”

“臥室。”蔣熾歪在沙發上順著回頭看一眼,思考著:“收拾東西呢吧。”

時鄔推門進去的時候,程今洲正坐在書桌前,也沒在收拾,要麽就是已經結束一階段了,只坐在那手肘搭在書桌沿低著脖頸,聽見開門的動靜,偏頭看一眼。

“跟清歲姐說完了?”程今洲問她。

時鄔順手將門再關上:“嗯。”

根據距離門的斜線,床是道三十度的夾角,而書桌是七十度的夾角,於是就近原則地,時鄔習慣沒什麽事幹時一進門就往他床上躺,直到拽了個小毯子過來,才想起來地說:“我洗過澡過來的,新換的衣服。”

冷氣開著,頭發不吹時清歲也不讓她出門,床大,時鄔躺也懶得躺好,隨便找了一邊,伸手夠著枕頭往自己脖子底下塞,說著:“你三十號走是不是,我看看票,行的話跟你一塊過去。”

程今洲撩起眼看她:“三十號就走了?”

時鄔“嗯”一聲。

她們家情況特殊,所以時清歲這兩年也經常怕她出什麽事,夜裏十點十一點聽不到她放學回來的動靜就睡不安,出遠門一個人不放心,只是最大限度內的,克服自己心裏那關的試著放養,所以有時候不管那條件聽起來多離譜,只要理由多條“這樣你姐應該能放心點”,時鄔就覺得行吧。

“你那是不是不方便?”時鄔:“我先住幾天酒店也行。”

畢竟一開始出來這想法時,也沒想要賴在程今洲那。

“不是。”程今洲笑笑說:“是我媽這段時間不在北京,那邊房子還在開荒階段呢,原本想著先過去幾天找人收拾的,你三十號去的話,那先住朝陽那邊?”

時鄔點頭,側躺在那看他,說話聲結束後萬籟俱靜,只餘下冷氣靜音似的吹,可能確實那三杯白酒有些叫人沖動,她就那樣靜靜看了他幾分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忽地就輕聲問了:“程今洲,你為什麽會退隊啊,為什麽,突然回來了。”

.......

沈默片刻。

“隊內霸淩。”程今洲嗓音平常。

可能是答案和她翻遍所有網頁上關於他的信息都不一樣,於是幾乎是聽到的一瞬間,時鄔就坐了起來,楞楞地看著他。

他朝她扯下唇:“不是我,是我好朋友,已經去世了,自殺。”

即使是回到黎江的日子裏,程今洲也偶爾會想,要是孫小旋知道自己以後遇上這些,還會不會選擇這條道路。

“他跟我是同一年進俱樂部的,四川人,那邊體校推薦過來的,跟俱樂部簽約後就來了北京。”程今洲說著,“那會我倆年齡差不多,又都是挺鬧騰的性格,教練罰也一塊罰,一來二去就成了隊裏關系最好的朋友。”

十四歲,他們都覺得自己前途光明。

這也是程今洲為什麽沒主動和時鄔提起過的原因,旁人可能真的很難想象,這一行裏面的一些水深亂象,過了二十歲已經難以突破天賦上平庸的前輩老人,眼看著一年年進來,比他們年輕、比他們有天賦、甚至心態上都比他們無所畏懼不知道多少倍的年輕人,會滋生出多少晦暗的心理。

程今洲第一次抽煙是被他們帶著的,訓練完的更衣室裏,問他要不要試試,很難說那會有沒有點刻意帶壞的意圖,程今洲看了眼,就順手拿了根。

其實他那會沒什麽想法,可能就是出於一點好奇,抽完一根就走了,他在隊裏也不太愛和旁人交流,除去孫小旋,另外幾個經常一起訓練的同期,程今洲對其他人說幾句話全看心情,直到後面某一天,孫小旋和他說,“我很羨慕你不管做什麽,能不能拿冠軍,好像都很有底氣”。

十五歲,他們開始被一些常來看比賽的粉絲稱為雙子星。

不管是市內的,還是國內的,甚至亞洲日韓那邊,只要有機會,他們都會一起參加,程今洲拿銀牌的時候,金牌是孫小旋的,孫小旋拿銀牌的時候,金牌也往往都是程今洲摘走的。

也常常在比賽過後,聊些對射箭的想法。

孫小旋:“好像韓國隊很厲害,大賽上的獎幾乎都被他們摘了。”

程今洲也只是點頭:“嗯,他們練這項目很多年了,的確更有經驗些,不然也不能把我們帶他們那邊集訓。”

那個時候,他們見別人的長處,看自己的短處,勝而不驕敗而不餒。

孫小旋笑著嘆氣:“這路好像沒想的好走。”

程今洲就勾唇哼笑聲:“難不成,是因為它好走,我們才選的它?”

的確是年少輕狂。

而也是那一年,程今洲第一次看到,那幾個前輩把孫小旋喊到跟前,不知道在說什麽,他那會拎著訓練包剛好從更衣室裏出來撞上,於是就在t那等了會,可能也是看到有其他人來了,沒說幾句就把孫小旋放了。

“怎麽了?他們找你是什麽事。”程今洲問他。

孫小旋面上看不出來什麽,和他說:“沒,就講了些比賽註意事項。”

“噢。”程今洲點了點頭。

再到後來,有一次半夜起來上衛生間,隊裏的宿舍當時還是一個樓層一個大衛生間的配備標準,四人一間,程今洲剛好撞見他半夜不睡覺地蹲在水池邊刷鞋,一旁的水盆裏還泡著幾件訓練服。

衛生間的燈不算亮,地方又寬敞,夜深人靜的時候,做點什麽甚至有回聲。

程今洲聽著洗刷的動靜,走過去,看了眼盆裏的訓練服,皺眉問:“這些誰的啊?”

孫小旋好像沒想到會遇上程今洲,聽見聲的時候也嚇了一跳,隨後才說:“李前輩他們的。”

沒等程今洲問什麽,他就自己說了:“他們今天不是去比賽了嗎,挺累的,就幫他們洗一下。”

因為孫小旋平時也熱心,喜歡幫別人,所以程今洲那會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只繼續往衛生間的隔間走,說:“不是有洗衣機?怎麽用手洗。”

孫小旋:“剛去的時候還有人在用。”

程今洲:“噢,那你等我上個廁所,等會我拿訓練服去一樓看看,這會洗衣機應該沒人用了。”

孫小旋就低著眼,還在一下下沈默地刷著訓練鞋,好一會才“嗯”了聲。

也是到後面,程今洲才知道孫小旋是騙他,不用洗衣機不是因為有人用,是因為他們就讓他手洗。從十五歲,到十七,差不多三年的時間,孫小旋幾乎每晚都要做這些,甚至還有出入更衣間休息室偶爾從他們身邊路過時,重重拍到肩上或後背的手掌,不知情的會以為那是前輩對後輩的囑托期許。

但不是,那是藏在光天白日下赤.裸裸的霸淩。

一樣的天才,嶄露頭角的雙子星。

他們不敢惹程今洲,於是盯上了孫小旋。

如果孫小旋自私一點,那一晚就直接告訴程今洲,他應該會直接拎著那幾件水淋淋的訓練服挨個踹門,但孫小旋沒有,他不想給別人帶來麻煩,更不想給自己的好朋友惹什麽麻煩,也天真地覺得,只要把這些做了,就還能安心訓練,好好比賽,只是多幹點活而已。

可事情遠不止如此,到後面,甚至當時的教練也用上了一種保證自己選手能獲獎的“機制”,讓孫小旋跟隊內選手一道進入決賽,再要求他“保留實力”,用這樣的方法來保證其他選手能獲得獎牌,尤其是半壺水哐當的那幾個少爺玩家。

而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有一場比賽,也被進行了這樣的安排。

程今洲這輩子都沒法知道,那場比賽,究竟是他原本就能拿金牌,還是因為所謂的“機制”他才拿的金牌,而對孫小旋來說,這場比賽又是什麽感覺。

等到所有事情被揭開,除了惡心兩個字,甚至讓人一時想不到第二個詞,程今洲對孫小旋的離世也陷入一種難以調理的情緒,總是失眠,隊裏的那個人哭著喊著說他是殺孫小旋的“兇手”,他竟然覺得他說得也不算毫無道理,而在孫小旋自殺前,他甚至還在因為覺得他狀態下滑,訓練不專心而和他有過爭執。

“其實你說的那個方法,我也有嘗試。”程今洲笑笑說:“剛回來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有時候會去修車廠待著,不管夜裏幾點睡,幾點醒,院子裏總有桌打牌夜裏住宿的大車司機,鬧哄哄的的確好睡些,李錦他們有時候半夜喊人喝酒什麽的,玩得也晚。”

沒法一個人待,也不敢一個人待,沒人能保證自己長時間陷入一種情緒裏時還能好好的,不然每天心理咨詢室外也不會排這麽多人,他是運動員,更知道這個事實。

“你沒錯。”時鄔說著:“錯的是他們。”

程今洲笑,“嗯”了聲,好似也已經聽過許多次這樣的話,但錯沒錯好像也沒那麽值得鉆牛角尖的想,人已經不在了,想出來也無濟於事。

他偏頭望一眼窗外的夜空,依舊仰著腦袋靠在那,像是自言自語似的,嗓音依舊平淡,嘴角掛著淺淺的弧度:“不知道他有沒有討厭我。”

“......”

“不會的。”時鄔篤定地說,聲音輕:“既然‘雙子星’對他來說這麽重要,那最起碼的,你們一定是相信對方的,不會懷疑另一個人的實力,也會以另一個人為驕傲。”

“他讓了你,雙子星才是真的名存實亡。”

......

或許就像程今洲說的,今夜註定難眠。

不管是寒窗苦讀十年塵埃落定後的痛快,還是即將遠行的興奮和惴惴不安,又或是這一刻,誤打誤撞地碰撞到了對方的過往。

時鄔覺得自己今晚上多少是有點瘋的,像是想刻意沖淡點話題帶起的憂傷情緒,時鄔拉著程今洲的手出門前還拿個小塑料袋裝了兩包零食和兩瓶啤酒,唯一的夜貓子蔣熾在身後問兩人去哪,時鄔連頭都沒回。

時間已經過了零點,是第二天了,海邊小城的深夜總是霧氣彌漫,但今夜卻是撥雲見月。

樹葉在頭頂招搖,窸窸窣窣的響動,程今洲見她往行朝巷的後方走,也忍不住笑著問:“去哪啊?”

“我們去那棟樓。”時鄔給他指了下,隱約可見樓裏還有一兩戶人家亮著燈。

那是行朝巷唯一的一棟高層建築,六層,裏面住戶大多是些外來務工人員,又或是下面縣村跟著孩子過來上學租住,零零年之前蓋的,那會沒人管,後來劃為保護街道後,就不允許私自拆遷或是新建了。

時鄔問:“你爬上去過沒?天臺頂。”

程今洲笑:“沒。幹什麽,打算找個地方安慰我?”

回來後這差不多一年時間,他甚至沒怎麽來過後巷這邊。

時鄔那會正伸手扶著生銹的欄桿,在獵獵夜風中和他隨便談著:“不是,我覺得咱倆今晚上應該都睡不著,想換個地方聊。”

“這邊是我以前的秘密基地,李夏妮和衛格樺也來過幾次,馬上都要走了,還沒帶你來過。”

六樓,但樓房內住戶正常走的樓梯不通天臺,只圍繞在樓體外圍的鐵梯架是唯一的道路,這棟樓年份很老了,加上走到六樓後就只剩下道窄窄的銹跡斑斑的鐵皮梯架,除去電路故障這種問題,這個天臺平時沒人來,連圍墻邊都在這個雨水充沛的六月生長出了簇簇雜草。

鐵梯架被踩出吱吱呀呀的聲響,有一說一的,這個路還挺危險的,半夜也沒什麽亮光。

要爬六樓,上去時時鄔拎著袋子已經有點兒氣喘籲籲,程今洲第一次來這兒,也第一次知道,原來只要站得夠高,城區的風也能像海邊一樣呼嘯。

“我以前還和李夏妮來過這兒寫作業。”時鄔說著。

天臺的地方挺大的,分成了好幾塊平臺,雖然沒燈光,但頭頂有月光不留餘地地照耀,時鄔“占山為王”的是最裏面的一個,跟他介紹:“這個原本應該是個蓄水箱,但廢棄了,我們就拿來放東西了,還能擋點雨。”

平臺大概客廳那麽大小,四周圍著生長矮矮雜草的圍墻,唯一的建築就是一個鐵皮四四方方的蓄水箱,這會還能看見一角掛著半截風鈴,程今洲都有點好奇,時鄔是怎麽發現這裏的。

而時鄔已經有一年多沒來過了,天臺的地面都是灰塵泥土,雨水打濕流淌的泥痕,但隱約還是能看見蓄水箱外被用石頭還是什麽鋒利小刀刻出的滿滿劃痕,他們仨以前無聊時寫的,寫什麽的都有,什麽李夏妮八十斤,時鄔膚白貌美,亂七八糟的塗鴉,衛格樺劃了一半手酸了就沒繼續的半句詩歌,程今洲也同樣地又看見了那個單詞,“warrior”,刻得很大,幾個字母就占據了一面鐵皮的一大半。

那會時鄔正蹲在那研究怎麽把帶過來的啤酒打開,頭發垂在膝蓋邊,帶了啤酒,但沒帶啟瓶器,就有點尷尬,最後只能一手拎著一瓶,起身走過去遞給程今洲,仰起臉看他:“你能給弄開嗎?”

“嗯。”程今洲垂著眼勾下唇,接過來,往身後的圍墻邊磕了下,打開,又給她遞回去,緊接著再開自己的那瓶。

風將發絲吹得亂舞,背著風的時候頭發絲甚至有些糊臉,程今洲手肘搭t在圍墻邊,拎著瓶口垂眼看著鐵皮上的字母,笑了問:“warrior,勇士?”

時鄔“嗯”一聲。

“有什麽特別的意思嗎?”程今洲問。他似乎總能見到這個單詞,送給他的賀卡,給他準備的生日蛋糕,總得有點什麽特殊的意思吧,實在不行,時鄔告訴他她就單純偏愛這個詞也行。

時鄔認真想了想,好似也被這個問題難住了,思考了兩秒才答:“如果非得有什麽特別意思的話,那可能是你見證了省狀元座右銘的誕生。”

程今洲笑著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記得我榮譽墻上的座右銘嗎?”時鄔平常地問著,回頭望向樓底下的行朝巷,看最前方亮著路燈的寬闊街道,像是川流不息的銀河。

“嗯。”程今洲點了頭,和她說:“不破不立,破而後立。”

夜幕蒼穹籠罩著兩人的身影,風刮著少男和少女的發梢衣襟,時鄔緩緩說著:“我第一次看到這句話的時候,腦海中就浮現出一座岌岌可危的房子,坍塌成廢墟又重建的畫面。”

“那個時候我經常會想,甚至是百思不得其解,是不是每個人的成長都要經歷很多,例如別人的惡意、外界的流言蜚語、明明很努力了但還是做不出來的題、大人們理解不了的行為、一個人哭鼻子時不想被發現的眼淚......這些所有的東西,在我的世界裏它們構建成了一座廢墟。”

她擡起頭,眼睛被頭頂的星空映得漆亮,認真地看著他:“但程今洲,我們是沖出廢墟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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