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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啼·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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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啼·七

明懷鏡一行人起的時候天光將亮,早飯吃得早,離開時,攤前還擠著許多人。

這個時候,整個鎮子都活了起來。

幾人一邊走著,宋平濤又拿出一方卷軸,仔細查看了一番,道:“王氏,凈水鎮最大的一戶人家,就在前面不遠處。”

明懷鏡頷首,便讓宋平濤帶路,李向趣奇道:“這又是什麽東西?”

宋平濤兀自把卷軸收了起來,說道:“收魂自然是要看別人家居住在何處的。”

這般答話,便是不願多說的意思,李向趣撇撇嘴,也懶得再自討無趣,又去玩石子去了。

王氏雖算不得家財萬貫,但好歹在凈水鎮坐擁一方大宅,幾人到王宅時,正值其大門緊閉。

雖並未有辦喪事的痕跡,但在此將近過年時,卻也實在看不出喜氣洋洋的氣氛。

門口的兩尊石獅子靜靜蹲守,看著來人。

朱紅漆的大門處,正貼著一張告示,明懷鏡上前瞧了一番,便道:“這家人在找修士除祟,他們認為是鬼祟作怪。”

雷定淵摸了摸紙張,道:“膠糊未幹,看來是才張貼出沒多久。”

隨即,明懷鏡又擡手敲敲門,朗聲道:“請問有人嗎?”

如此這般重覆三次,等了許久,幾人才聽見從門內傳來腳步聲。

那聲音愈發近,走到門前,只開了個極小的縫:“王宅近來不接客。”

明懷鏡拱手作揖,和善道:“並非做客,我等乃是雲游四方的修士,此番途徑凈水鎮,聽聞此地有異象,故前來一探究竟。”

門後那人眼睛一亮,激動了幾分:“……你們是修士?”

明懷鏡點點頭,又側身讓開,露出身後三人,好讓他看得更加清楚。

只見那人遲疑了一瞬,道:“諸位稍等。”

很快,那腳步聲又響起,這次是用跑的,明懷鏡一聽就知道有戲,果不其然,朱門大敞而開,那人恭恭敬敬道:“仙人請進。”

進門後,明懷鏡迅速掃視了一圈王宅構造。

此地是一方不大不小的四合宅子,正中主屋,兩旁偏宅,後方庭院,是很普通的院落布局。

那人一邊引著幾人往前走,一邊道:“幾位是從哪裏來的仙人吶?”

明懷鏡正要答話,卻被李向趣搶了先:“你不如先介紹介紹自己?”

此人聞言不由擦了擦額頭:“是是是,是我疏忽了,鄙人姓沈,是王氏管家,叫我老沈就好。”

明懷鏡和善一笑:“原來是沈管家。我們是由八千明極來的修士,這位——”

說到此處,明懷鏡便望向雷定淵,眉頭一挑,似是在征詢他的意見。

雷定淵輕輕搖了搖頭。

“這位是大師兄,”明懷鏡話鋒一轉,“不知王氏,最近有何問題,可否具體一敘?”

聞言,沈管家卻重重一嘆,道:“唉,幾位先跟我來吧。”

..

本來,明懷鏡以為會先去主屋,但此番跟著沈管家一路彎彎繞繞,卻先到了後方庭院。

庭院並無其他人,說來奇怪,王宅不小,對應的侍從應當也不少,但一路走下來,四周卻安靜得很,鮮少見到有人走動。

庭院倒是開闊不少,而庭院終點,便是一座祠堂。

沈管家將幾人領至此處,又讓幾人等了一會,不一會,便回來將他們請了進去。

一踏進門檻,哭聲驀地變大,明懷鏡便立刻感受到了一陣沈重悶濕之氣。

但與此同時,他感受到的還不止這樣的氣息。

明懷鏡眉頭不由一皺,低聲道:“雷定淵。”

“嗯。”

他能感受到的氣息,雷定淵不可能沒有感受到,同理,其他兩人,也肯定覺出此處有不對的地方了。

祠堂內燈光昏暗,正中停著的一具小棺槨卻讓人不容忽視。

見明懷鏡一行人進來,有一雙男女立刻迎上前,兩位站都站不穩,還需得互相攙扶。那王老爺開口道:“各位仙人,此番若是能幫王氏報仇,必有重賞!”

又聽得王夫人嗚咽道:“……仙人顯靈……仙人在上,一定要將這背後作祟的東西揪出來,碎屍萬段!”

隨即就要暈過去,旁邊的侍女連忙將她攙扶至一邊,明懷鏡送了一粒藥丸過去,回來時,已經多出了幾把椅子,正是為他們準備的。

還沒等人開口詢問,王老爺已經忍不住,大倒苦水似的將這幾日的經歷都說了出來。

明懷鏡聽得認真,連連點頭,但末了,卻並不見面上有恍然大悟之意。

王老爺一看,以為已經沒救了,哆嗦著手叫侍從奉上茶來,道:“仙人,可以保證抓到嗎?”

明懷鏡這才舒緩了眉頭,道:“這個,我不敢下死話,但既然來了,我們一定會探究到底的。”

旁邊的李向趣早就開始抓耳撓腮,見明懷鏡說完,偷偷繞過雷定淵傳了張紙條過去,明懷鏡打開一看,上面寫著:

“這人說話也太啰嗦了吧?當事人說的竟然跟外面傳的沒有任何區別!”

明懷鏡微笑著將紙條收回去,對著王老爺和善道:“王先生,可否開棺一驗?”

王老爺身形一震,覺得自己好像聽錯了:“什,什麽?”

明懷鏡又重覆了一遍:“開棺。”

“需要開棺,看看你的孩子身上,有沒有什麽不對的痕跡。”

話音剛落,不遠處原本暈死過去的王夫人騰地站起,沖上前來指著明懷鏡道:“你你你!你說什麽?!”

王老爺已經隱約有倒氣的跡象:“來人……!來人啊咳咳咳咳——!!”

此話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祠堂瞬間亂作一團,明懷鏡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刻,身後大門“砰”一聲巨響,塵土飛揚。

明懷鏡站在大門前眨眨眼,眼觀鼻鼻觀心,不一會又擡起頭來,與眾人面面相覷。

明懷鏡遲疑道:“……是我說錯什麽了嗎?”

雷定淵只是挨著他坐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向趣靠在一邊的石獅子上,還在拋石子玩:“明兄,上次在封門掘墳,都是死人,便也罷遼,但這次,不是還有活人在場嗎?”

手一抖,那些石子又被盡數收入李向趣手中,只見他伸手隔空點了明懷鏡一下,肯定道:“不過,我喜歡你這種處事方式,在下佩服。”

明懷鏡有些尷尬地一笑:“……謝謝李公子。”

宋平濤自從出了門之後,就不知道去哪裏了,這時才風塵仆仆地回來,渾身又蹭得臟兮兮的,李向趣一看便道:“喲,你這是去哪撿破爛去了?”

宋平濤瞪了他一眼,道:“我方才看了,王宅庭院後,有個人少的地方,到了晚上,我們可以從那裏穿墻過。”

李向趣奇道:“這是又要進去?”

宋平濤並不否認:“此事抓到了關鍵線索,就要趕緊解決,免得夜長夢多。”

眼見明懷鏡還在自我懷疑,雷定淵終於開口道:“阿鏡,人間對於生死,會忌諱很多。”

宋平濤在一旁點頭:“不是什麽大事,明公子習慣了就好,開棺這種事,絕大多數人都接受不了,死最好也要死得體面一些。”

聞言,明懷鏡沈默了一陣,擡頭又是溫和神色:“的確是我的問題,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說罷,宋平濤頷首,開始清理自己身上的灰:“所以,明槍不行,就只能來暗劍了。”

明懷鏡捏了捏眉心:“……怎麽聽起來我們有點像反派?”

現在時候還早,繼續待在此處也不是辦法,幾人便暫且離開王宅,決定去看看其他人家的情況。

一番探查下來,有些家門緊閉,有些家還會回答些問題,最後統計一番,幾人終於發現了些東西——

如果是細微的嗚咽聲,第二天便會出事;但若是驚天動地的啼哭,卻反倒會沒事。

明懷鏡沈吟道:“聽上去似乎很有邏輯,要死的時候,因為沒有力氣,所以哭聲愈弱,反之則沒有什麽大事。”

李向趣道:“所以這樣一來,問題就在“為什麽要哭”上。”

凈水鎮並不大,這樣走了一天,已經來來回回裏裏外外將鎮子逛了個遍。

走累了,幾人便在一間茶舍停下歇腳。

幾人聊天之時,茶舍老板搭著塊白巾朗聲道:“茶來咯——”

那壺茶,剛被放在桌上的瞬間,就香氣撲鼻,逼得明懷鏡不由自主就湊近聞了一聞,但認真去嗅時,那香卻又若隱若現了。

明懷鏡拊掌道:“這茶精妙至極,敢問這是什麽茶?”

“無名,”老板爽快道,“這茶沒有名字,是凈水鎮自產的,不過你覺得茶香,大概也是因為用了我們這的水,喏,就在那。”

明懷鏡依言去看,便見茶舍旁十步之外,有一口井靜靜立著。

說到這水,老板便開始滔滔不絕起來:“凈水鎮的名字就是這麽來的,這兒的水幹凈得很,從山上來,這鎮子好幾百年了,家家戶戶都是被這水養大的。”

話間,又有客人進來,老板便趕去招呼其他人。

明懷鏡盯著那口井發呆,突然之間福至心靈,道:“你們有沒有發現,這凈水鎮的井好像特別多?”

話音剛落,雷定淵指尖便停了只金烏,只見他輕輕一揚,那金烏眨眼間便飛不見。

待到它再回來時,雷定淵便道:“此地大大小小的井加起來,共有一百三十九口。”

李向趣被茶燙了嘴巴:“你們倆還真是默契。”

宋平濤道:“怎麽,明公子覺得這井有問題?”

明懷鏡遲疑了一瞬,還是回答道:“……不是井,是水。但依照那老板所說,這水是活水無疑,如果要做手腳,應該是個大工程。”

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鎮子,又有什麽東西值得這樣花費心思呢?

“這裏家家戶戶都用水,如果水有問題,的確會出現大範圍的異常……”明懷鏡繼續道,“但也許只是我多心了,畢竟還有一問,就是為何引魂仙君會無法收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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