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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門異變·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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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門異變·十九

入畫前。

眾人皆站在樓梯上,看著雷通。

雷通一邊用手比劃,一邊道:“大概這麽大,我當時就估摸了一下,應該有一丈多長了,那畫我看著總覺得有些眼熟,好像總在哪裏見過一樣。”

聽到這裏,明懷鏡心念一動:“感覺在哪裏見過?”

雷通點點頭。

位於封門鋪的撫仙樓,雖然從外面看著,至多只能算是一座很有錢的三層酒樓,但內部卻高不見頂,流光溢彩奢華無比,極易看得人眼花繚亂。

也正因為此,其中也存在十分容易讓人忽視的一點。

如此重視金錢,美感和品味的撫仙樓中,卻一幅畫也沒有,不要說上上好的畫了,就算是十分普通的畫,明懷鏡等人在樓中來來回回這麽幾番,也沒有看到過一次。

且先不論獨秋心房中突如其來的那幅畫,雷通對它的熟悉感,又是從何而來?

不過,沒有親眼見過,也沒有確鑿證據,撫仙樓現下已經異變,當務之急,是要先找到獨秋心那群人。

眾人跟著雷通,正在往樓上走,一邊行路,明懷鏡又一邊不緊不慢跟在雷定淵後面,此時心中已經有了個不成型的猜測。

李向趣與宋平濤皆走在前,雷通走在中間,便聽見雷定淵對自己道:“只有你一人,白門主在何處?”

雷通聞言,竟是腳步一頓,說出的話在雷定淵聽來,堪稱前所未有的茫然:“白門主......白門主?”

這樣的語氣一出,原本走在前面的李向趣和宋平濤二人,都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雷定淵看著雷通,眉頭微壓,過了一會,才聽得雷通仿若如夢初醒:“哦!白門主,白門主他們說,要去看看撫仙樓中的飛檐雕刻,有哪裏不對。”

隨後,便看到最前方二人轉過頭來,宋平濤的眼神越過雷通看向雷定淵身後,沈默了一瞬,道:“雷兄。”

李向趣隨後又接:“明兄似乎不見了。”

話音未落,雷定淵心中狠狠一跳,猛然轉頭,明懷鏡拉著自己腰間衣物的觸感仍然殘留其上,但身後卻空無一人。

明懷鏡憑空消失了,還是在雷定淵眼皮子底下!

更不妙的是,在場這麽多人,居然一個都沒有察覺到這樣的變化。

在雷定淵看來,明懷鏡的消失更是呼吸之間,只因為在李向趣開口之前,他都還能分明感受到明懷鏡指尖傳來的力度。

而現在,明懷鏡不但不見,連他究竟去哪裏了都不可知。

雷定淵身形微動,腳底下的木制樓梯便隨著吱呀作響。

撫仙樓中的瀑布,仍然倒流,其中偶爾會濺出幾滴水珠,“啪”一聲撞在樓間,與眾人身周的塵埃糾纏在一起,又消散不見。

事已至此,雷定淵擡頭看了看樓頂,沈吟一陣,問道:“此處距獨姑娘廂房還有多遠距離?”

雷通仰頭看了看,粗略估計了一番:“大概還有三十層左右。”

但是即便是明懷鏡不見了,眾人也不能一直停在此處,再說回來,方才滅殺完鬼祟後,此時仔細去聽,卻又能察覺到,整個撫仙樓上下,能隱約聽見在場眾人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那是鬼祟的聲響。

不知為何,現在的情況突然之間便緊急起來,眾人沈默不語,禦劍直沖目的而去,行至一半,雷定淵卻突然停了下來,看向某個方向,道:“找到他了。”

前面三人聞言一頓,李向趣道:“誰?明兄?怎麽找到的?”

雷定淵只是搖搖頭,並不打算作過多回答,但接下來看到的東西,卻讓他不得不接話——

層層撫仙樓之上,重重飛檐梁柱之間,雕刻著之前明懷鏡偶然間註意到的畫面,其中市集喧鬧也有,小橋流水也有,行人如織也有,這般水準,只有天界的工匠才能比得上三分。

但雷定淵的註意力,卻全然不在其上。

在這千萬飛檐刻畫中,雷定淵的眼睛死死盯著一個身影,這百年來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即便只有一個側身——

那是明懷鏡!

一瞬之間,雷定淵周身氣息立刻便淩厲起來,迅速禦劍飛去,其後三人緊跟而上,待到看清明懷鏡所在那處,雷通不由大駭:“這是怎麽回事?!明公子!”

然而明懷鏡絲毫沒有反應,看他的動作,卻是在觀察這飛檐刻畫中的場景,李向趣伸手一攔:“別喊了,他聽不見。”

而變化還在繼續,就在眾人話間,撫仙千萬飛檐紛紛開始活動,其上雕刻的一切景物,無論是流水亦或是行人,皆是活了起來,甚至還能隱約聽見孩童打鬧聲。

而明懷鏡在那飛檐上,已然是將要被同化,此時雖然只能看見一半身子,但卻能明顯感覺出,明懷鏡正在努力掙紮,似乎想要沖破束縛。

雷定淵眉頭緊皺,立刻就禦劍調轉方向,但所謂禍不單行,樓中鬼祟蘇醒後的嘶吼聲在樓中不斷回蕩,震得人心中煩躁不堪。

此時眾人對面,直楞楞沖出好幾只鬼祟,雷通便迅速收回了劍要刺去,但那鬼祟卻一閃身躲開來劍,卻也並不襲擊面前的活人,而是撲上一塊刻畫的梁柱,將其折斷了!

雷定淵一看,心中狠狠一沈,立刻就明白了過來,禦劍飛去的同時沈聲道:“你們在此守住,一定不要讓獨姑娘房中的那幅畫,以及那些飛檐梁柱有絲毫損壞;雷通,找到白門主一行,想辦法通知外界,封門內無論活死物,全數損毀,即刻絞殺,一個不留。”

雷定淵一邊說話,一邊又飛得極快,雷通緊跟在後面連連點頭,末了才急急出口,聲音被迎面而來的風撕得破碎不堪:“雷門主,你去哪裏?!”

雷定淵側頭,再看了一眼明懷鏡被困住的地方,只道四字:“同他一起。”

語畢,兩人迅速分頭而行,一上一下,外面有光自撫仙樓頂灑下,雷定淵便迎光而去。

行間,雷定淵細細凝神,便感受到了明懷鏡的位置,待到破門而入,卻剛好看見明懷鏡,幾乎全部身子都要進了畫內,徒留一只手還留在外面。

雷定淵只來得及收劍入鞘,同時撲了上去,在明懷鏡將要全部入畫時,緊緊攥住了他的手。

..

還沒等明懷鏡明白是怎麽回事,他便被這一推推進了畫裏,力道之大,即便是明懷鏡瞬間就反應了過來,試圖召出謝安筆,卻突然發現,自己的法力竟然不聽使喚了!

這一下,明懷鏡看著畫裏畫外的界限,心中過去了無數個想法和辦法,最後停留在腦海中的,卻只有兩字——

“阿鏡。”

明懷鏡一扭頭,並沒有任何人在叫自己,隨後又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道:“冷靜。”

從前,也並不是沒有遇到這樣孤身一人的時候,明懷鏡心道:“被貶後一直和雷定淵一起,怎麽倒是愈發依賴他了?”

於是,明懷鏡便收回了心思,要開始仔細看看這畫中世界到底是個什麽來頭,但還沒等他瞧個仔細,便突然覺得手上傳來一陣暖意。

隨即,面前這幅畫的吞食速度瞬間便加快了,明懷鏡只來得及看見迎面而來一個黑影,下意識便閉上了眼睛,往後一摔!

只聽得“砰”一聲悶響,這一下周身塵土飛揚,是實實在在摔在了地上。

明懷鏡原本已經做好了感受疼痛的準備,但此時,他躺在地上,卻覺得後腦勺有什麽軟軟的東西,正端端正正地墊著,面前似乎還有一個人影,正看著自己。

心中奇怪,眼睛也得看,明懷鏡慢慢放下擋在面前的手,定睛一瞧,是雷定淵。

此時,畫中世界似乎還是春天,陽光明媚,啾啾鳥鳴,遠處,還能聽見來往行人如織。

周圍流水潺潺,風聲陣陣。

明懷鏡的面前,雷定淵逆著光,額上似乎還能隱約看見細細密密的汗,面上卻柔和無比。

有碎發順著垂了下來,“有些癢。”明懷鏡心中如是說道。

那雙淡墨般的眸子,就這樣一眨不眨地看著明懷鏡,而明懷鏡看樣子並沒有料到來人,此時正微微張著嘴,瞪大了眼睛,腦中一片空白。

良久,明懷鏡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失態了,眨了眨眼,正要開口,卻先聽得雷定淵說話了。

雷定淵道:“找到你了。”

明懷鏡本來就要說話,於是雷定淵尾音剛落,他便下意識接道:“你怎麽來了?”

雷定淵徐徐開口:“我說過了,你身處之地,我心向往之。”

他說這話,語氣十分平常,就像是在說“你睡得好嗎”一樣普通,但明懷鏡聽到這裏,卻突然覺得耳中陣陣嗡鳴,腦中不甚清醒,又似乎,與從前疼的不太一樣。

細細感受一番,他便明白了。

那是血液流動,心臟跳動的聲響。

兩人還維持著這樣的姿勢,皆是沒想起來要動一動,半響,不遠處逐漸傳來一陣水在木桶中撞擊的咕嚕聲,便是有人往這邊來了。

仿佛如夢初醒,明懷鏡這才趕緊一手撐地,另一手推了推雷定淵的肩膀,急忙道:“有人來了。”

其實分明並沒做什麽,只是入了畫,摔了下來,僅此而已,但不知為何,明懷鏡卻感覺此時胸中鳴聲如鼓,雷定淵微微讓了讓身子,道:“你的耳朵紅了,為什麽?”

“大概是天氣有些熱吧!”明懷鏡連忙道。

雷定淵仍然不讓。

聞言,明懷鏡似是有些無奈,洩氣似的幹脆往地上一趟,琥珀色的眼睛迎著光,眼波流轉,看著雷定淵,不說話了。

這一躺不要緊,卻聽得遠處那挑水桶的聲音越來越近,快要行至二人處時,一聲驚雷般的聲音炸響:“哎呦臥槽,光天化日的,幹什麽呢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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