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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門異變·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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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門異變·十二

一神一鬼,一明一暗,一門之隔,天地之間。

老板在門口楞神,明懷鏡便在門口站著,也並不說話,半響,雷定淵正過身來,居高臨下看著面前眾鬼祟,冷冷開口道:“何事?”

這二字把老板身後的鬼祟嚇得一抖,只見老板回頭狠狠瞪了它們一眼——卻是將眼珠瞪出眼眶的那種瞪,明懷鏡聽見老板口中咬牙出聲:“一群沒出息的東西!”

隨後,老板又笑嘻嘻轉過頭來,那笑容看得直讓人牙齒發酸,又見他理了理衣服,昂首挺胸,一步便跨過門檻,進了屋子。

後面那群鬼祟仍然不敢上前來,老板在屋中大喇喇轉了一圈,悠悠開口:“只有互相認識的人,才會聚在一起。”

明懷鏡始終跟在他三步之外,一聽這話就笑:“是嗎,誰告訴你的?”

這老板聞言便下意識一手指天,飛快答道:“那當然是——是老天爺告訴我的!”

這話在老板口中轉了個十分生硬的彎,明懷鏡並不去看這老板手指之處,面色不改,穩穩拿起桌上茶杯,這白瓷杯便隨著手指動作慢慢旋轉起來:“原來如此,但我卻並不認識他們。”

老板一聽這話,想也不想就罵道:“你他媽放——”

話未說完,就看見門外眾鬼祟有的在使勁打手勢,有的已經捂上了眼睛,口中發出嘶嘶聲響。

雷定淵臉色微變,只靜靜盯著老板,半響,只聽得老板道:“你放心,我不會拿你怎麽樣的。”

李向趣站在後邊,身形歪著倒著靠在柱上,聞言噗呲笑出聲來,看著絲毫不擔心,只準備觀一出拿手好戲。

白承之更甚,看著壓根沒將這老板放在眼裏,此時又恢覆了翩翩公子的模樣,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不過眼神卻是刻薄了許多。

話說回來,在場如此多有名有姓的神仙,是絕不怕這老板突然發難的,但問題就出在這裏,這撫仙樓和封門鋪中,不止有他們幾個神仙,還有許多深陷其中的修士。

明懷鏡沈吟一番,還是解釋了出來:“撫仙樓的茶很不錯,我這人素愛品茗,又怕寂寞,索性便隨便請了些人過來,若是要罰,罰我一人便可。”

這老板死死咬牙看著明懷鏡,便是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麽花來,最後索性道:“今日劍煞場處有東西作亂,各位客官要小心行事。”

說到最後四字,老板狠狠咬了重音,明懷鏡客氣道:“多謝老板提醒。”

“以及,”只見老板眼睛滴溜溜一轉,突然精明起來,“從今日起,距封門鋪撫仙節還有五日,現下已近寅時,還請各位好好休息,今夜戌時,撫仙樓有慶宴相邀,諸位客官務必賞臉。”

說罷,撫仙樓老板重重一撫袖便要離去,這時卻輪到明懷鏡伸手攔下了,老板身形一頓,就聽得明懷鏡開口,一字一句道:“老板,是真的還有五日嗎?”

這話不說便罷了,一說,老板背對眾人沈默半響,隨後竟一寸寸扭過頭來,眼珠轉動,一上一下,聲音也變得一頓一頓:“是,不......不是,是啊。”

語畢,老板又恢覆了平日裏欠欠的說話勁,似乎並沒有意識到方才發生了什麽,若無其事走到門外,作了個揖,便“吱呀”一聲將門拉上,離開了。

這樣的變化,是從前沒有過的,仿佛是明懷鏡的五日之問無意間喚起了什麽東西,是或不是,現下眾人心中大致也清楚了一些。

明懷鏡輕輕放下手中茶杯,側頭看著雷定淵:“你看到了嗎?”

雷定淵穩穩頷首:“這東西意識裏,還有另一脈法力在對抗。”

眾人回到撫仙樓時,時辰還早得很,現在正值理應熟睡之際,但沒有一人能在這種環境下安然睡去,老板走後,屋中只餘氤氳的茶氣湧動,安靜得仿佛能聽見茶葉舒展的細微聲響。

方才那一陣,白靜之一直盯著屋外不敢出聲,此時才終於舒口氣下來,隨之便是一陣肺腑之言:“鏡哥,雷門主,你倆就是我的天神!”

池硯良:“......你叫誰?”

雷定淵聞言便扭頭看去,明懷鏡有些聽見“天神”二字就有些無語,無奈搖搖頭,白靜之看自己哥哥又瞪來一眼,才反應過來,冷不防又出聲:“我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呸呸呸!我不說話了。”

白承之此時頗為心累:“不,你得說話,我還有事要問你——”

“你在劍煞場上,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也是眾人十分關心的問題,那群手捧綢紗的鬼祟自三條長街而來,看著十分不像白靜之能混進去的程度,白靜之支吾半天,道:“這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白承之絲毫不留情面。

“哦哦,”白靜之連忙點頭,“我當時只是讓羅述合幫我,我就混在修士群裏跟著你們進來就好了,結果後來大家突然都不見了,我也眼前一黑,再一睜眼,就躺在了這個什麽,哦,撫仙樓其中一個廂房裏面。”

明懷鏡聞言眉頭一皺:“沒有其他的?醒過來就在這裏了?”

白靜之使勁點頭:“對,而且我手上還有這個——”

說到此處,白靜之便將左手舉起,衣袖順著手臂滑下去,露出一根淡淡的紅繩。

李向趣支起身子來看了一眼,連連搖頭道:“嘖嘖嘖,也不知道是該說你命大還是膽子大。”

“之後我就在撫仙樓遇到了羅述同他們,但是因為撫仙樓的規矩,我怕惹出事來,就一直跟著他們到了樓外一條小巷裏,他們說這裏晚上會出一些事情,準備混進那群鬼祟裏去。”

說到此處,白靜之張了張嘴,卻是不再說下去了,直到白承之一記眼刀過來,他才終於開口,聲音細若蚊蠅:“本來是羅述合要自己去的,但是我也想幫忙,所以,後來就,跟羅述合換了位置......沒了。”

獨秋心聞言笑出聲來:“年輕氣盛,不錯不錯。”

聽到這裏,白承之又要氣得上頭,只道:“你是幾百歲的人了?啊?”便再也說不下去。

明懷鏡一看就趕緊接話,繼續問道:“那你在裏面藏得好好的,為何後來又要這麽急匆匆跑出來?”

白靜之這時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哭喊的模樣,渾身都打了個哆嗦,道:“因為那團綢紗。”

果然是綢紗,事情終於進展到了這裏。

“我要混進去,就得在綢紗上寫上自己的名字,雖然不知道為何,但確實如此,名字一寫,那些東西就認為我也是它們中的一員了。”

這過程乍一看沒有問題,但話至此處,明懷鏡卻更加奇怪了,只聽白靜之哽著聲音道:“那團綢紗燃起來的時候,我的身上也像被火灼燒一般,特別疼,根本忍不住......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白承之背著手在屋中來回踱步,等白靜之說完,才停下腳步,扭頭問道:“果真如此?”

羅述同只輕一點頭,羅述合沈聲開口:“是,我與妹妹查到的也是如此,那綢紗不知為何會有這般效果。”

此時,卻聽得雷定淵開口了:“也許,是排外手段。”

明懷鏡也得一點頭,表示讚同:“這封門鋪從進來時,便處處透露著排外的氣息,只在綢紗花團上寫名字,也許起一時之效,大火燃起,外來人仍然會被排除在外,所以才覺得疼。”

半響,原本在一旁閉目養神的宋平濤終於出聲:“可是為什麽?”

明懷鏡略一擡眼,眼波流轉:“這大概,就與那不久之後的撫仙節有關了。”

最終還是撫仙節,但關於這七日撫仙節,現下各處各人,心中皆有不好的記憶和預感。

明懷鏡坐下喝了口早已涼透的茶,道:“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排外的背後必定與利益相關,但根據之前的事情,元山......元山的慘死,與這利益卻是相悖的。”

“‘我要飛升了’,與元山自行以劍自盡,這太矛盾了。”

凡人飛升途徑,便只有一個,那就是死後去往地府結算陰德,但早早自盡,還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自盡,這算怎麽回事?

此時,明懷鏡福至心靈,轉而向宋平濤發問:“宋公子,生死簿上,能否看見封門鋪人的死因以及何時陽壽盡?”

這的確算是一個突破口,但卻見宋平濤搖搖頭,蹙眉道:“問題就在這裏,據生死簿所載,當年的封門鋪人幾乎全部死於自戕。”

“不僅如此,”宋平濤竟是緩緩朝著白承之看去,神色有些古怪起來“我去生死簿查看之後,發現封門鋪人的自戕時間在三十年前,並且,地府對滅門之類的事一向會圈紅,封門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活口。”

“之前聽聞白門主在封門出事後,調用空明澤修士調理,敢問白門主,那時的封門鋪中,還有人居住否?”

話已至此,在場眾人皆是不語,此時月色西沈,已能隱約看見些天光透出,這房屋內卻寒意陣陣。

羅述合聽見這話就臉色一變:“你這是懷疑白門主?”白承之卻伸手攔下了,良久,才聽得他緩緩道:“空明澤的確是在那時派人過去的,據我所知,其中有人。”

那便是了。

宋平濤一寸寸收回目光,道:“既是如此......”

明懷鏡只覺得腦袋一抽一抽地疼:“看來封門人全數死亡後,背後有人派人假扮封門村民進去居住了。”

又是一樁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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