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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興戈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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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興戈甲(二)

杜潯還沒來得及過去, 便見?那黑衣人落在徐予和身側,一把抓過去將匕首抵在她的頸前。

刀刃鋒利,徐予和白?皙的頸上登時勾勒出一條紅線。

趙洵未料到有這番變故, 臉色變得甚是難看, 眸中戾色也轉為擔憂。

張氏瞧見?這情形, 面上頓時沒了血氣,若不是有楊氏在身後扶著,她已經倒了下去。

明晃晃的刀刃令楊氏心驚肉跳,她站穩身子?,讓張氏靠在自己身上,“阿滿妹妹, 燕燕肯定會沒事的,這不是還有寧王在嗎?刺客是因他而來,他定然不會坐視不理的。”

張氏看向?艙外,呼出口氣, 顫顫巍巍地往前走了兩步。

杜潯伸手擋住艙門, “徐夫人,危險, 不能再往前了。”

陸霄目光焦灼, 心裏始終惴惴難安,他走至船艙門口, “誰給你的膽子?在此妄為,你可知我們是什麽人?”

黑衣人扯著徐予和後退一步,惡狠狠道:“我管你們是何身份,反正我也逃不掉了, 再敢過來,就叫她跟我一起死。”

陸霄瞳孔驟然一縮, “你不就是想?活命嗎?我們可以談條件。”

黑衣人等的就是這句話,可擡眼看向?趙洵,對方眼眸漆黑,泛著冷冽寒光,有一種巨大的壓迫感?,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一時間也忘了回覆陸霄。

徐予和腦中嗡鳴亂響,強烈的不安頓時籠罩全身,她深吸口氣,強逼自己不要懼怕,而後仰頭看了眼趙洵,兩人相?視的剎那,她能清晰地看到藏在他眼底的擔憂,其實?他已經越過了闌幹,卻因為黑衣人方才?那句話,抓著闌幹停在那裏。

她用餘光瞥向?身後,語帶譏誚:“你劫持我是想?對付他嗎?”

黑衣人沈默著,沒有回答。

這時,徐予和發?現趙洵玉白?色的襕袍前有一處血漬,看來刺客還是沖著他來的,那麽身後這人多半就是西羌奸細,除了西羌奸細,她也猜不出何人敢在皇城腳下派人行刺他了。

只是自己出來游個湖,好端端的還能撞上這等事,也只能自認倒黴了,她嗤笑出聲:“你這樣根本威脅不了他,還不如直接把我殺了。”

不等張氏開口,楊氏便急著吼道:“呸呸呸,你這孩子?,說什麽胡話。”

黑衣人將匕首抵得更緊,“想?活命,就閉嘴。”

徐予和眉心跳動,刺痛感?在脖子?間迅速蔓延,她忍住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沒那麽顫抖:“你不知道嗎?他和我爹是政敵,國是之?爭,焉有退讓?你憑什麽覺得挾持我能牽制住他?恰恰相?反,他會把你我二人都殺了。”

趙洵擰緊眉峰,他知道徐予和是在擾亂對方思緒,好制造時機,便冷冷瞪著黑衣人。

黑衣人被她這一說,略微遲疑。

徐予和感?覺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貼得沒那麽緊了,也暗自松了口氣,轉而向?杜潯他們使眼色。

趁黑衣人分神,趙洵扯掉簾幕上的一顆玉珠,擲向?他持刃的手。

指骨被玉珠擊中,黑衣人手掌一松,匕首掉在甲板上,徐予和用胳膊肘用力撞向?身後那人,勉強掙開了黑衣人的手,隨後拔出發?簪刺向?他的胸口。

黑衣人只顧著提防趙洵,沒想?到看似弱不禁風的小娘子?也會反抗,他惱羞成怒,鐵了心要找個墊背的一起死,抓住那小娘子?的脖子?扯了回來,手上使的力度也越來越大。

徐予和覺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要被擰斷了,她拼著一口氣,艱難地往後靠,將黑衣人逼到闌幹處,。

趙洵也不管什麽活口不活口了,飛身近前,一劍刺穿了黑衣人的喉嚨。

黑衣人不可置信地看向?趙洵,他甚至還沒感?受到疼痛,就從闌幹上摔入水中,連帶著把徐予和一並?拖了下去,這一幕將女?使們嚇得驚叫連連。

陸霄臉色忽變,沒有絲毫猶豫,狂奔到船邊跳了下去。

趙洵心焦如焚,縱身躍下時感?覺自己被人踹了一腳,下一秒也掉到了水裏。

張氏和楊氏沖了出來,兩人又急又驚。

杜潯指了個方向?,對著趙洵喊道:“承平,徐小娘子?就在你邊上,你快些游過去把徐小娘子?救上來。”

趙洵何嘗不知道徐予和就在自己前面,可是……

他不會水啊……

盡管他救人心切,可也是個實?實?在在的旱鴨子?,一碰到水,腦子?裏就空白?一片,身體不聽使喚,他手腳並?用,朝著徐予和墜下的方向?使勁撲騰,弄了半天結果只是原地打轉,還嗆了幾口難喝的河水。

陸霄倒是游了過去,不過他也不太會水,所以速度有些慢。

黑衣人已經沒有了氣息,但他臨死前抓得很緊,徐予和稍一呼吸,河水便順著鼻腔和喉嚨灌進肺裏,難受得厲害,她也不知道嗆了多少口河水,都沒能將黑衣人抓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掰開。

可是在水裏她無法睜開眼,只能擡起雙臂胡亂揮舞,試圖浮向?水面,可黑衣人就像個大石頭一樣綁在她的身上,拖著她一直往下墜。

四月已經是暮春時節了,河水還是很涼,也不知道那兩人在搞什麽,她明明聽到了水聲,但是還沒見?有人來救自己。

迷迷糊糊間,她終於看到有個人影游了過來,不對,還有一個人,那個人衣衫的顏色很淺,淺到近乎於白?。

趙洵逐漸掌握了一些游水的技巧,他和陸霄一前一後,朝著徐予和游了過去,看到陸霄托起她的腰身,他蹙緊眉頭,迅速扯掉黑衣人的手,一把將徐予和拽到自己懷中,隨後朝著水面游去。

他游水的動作本就不得要領,因此抱著徐予和時游得更加艱難。

徐予和的意識逐漸模糊,依稀感?覺到有個溫暖的身體緊緊貼著自己,勉強睜開眼,只看到那人一角玉白?色的衣袍。

趙洵費了很大力氣才?將徐予和托舉至水面,畫舫上的眾人焦急萬分,看著他們浮出水面,才?深深地吐出口氣。

然而先前他在水裏已經浪費了許多力氣,這時已經有些體力不支,還是咬牙強撐著將人緩緩送至畫舫邊上。

張氏和楊氏趕緊跑過去蹲下身子?,抓住徐予和的胳膊往上拽,趙洵也盡力把她往上舉,就這樣,眾人一番合力,徐予和總算是脫離了險境,幾個女?使們又手忙腳亂地把她扶到艙內。

可沒等趙洵上去,他在水中竟慢慢下沈。

他實?在是沒力氣了。

後面的陸霄見?狀,趕緊游過去抓住他,杜潯夠不著兩人,就把蒿桿伸到二人面前,讓他們抓著蒿桿游到船邊。

陸霄是個讀書人,這會兒?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他自己倒是可以上去,但是讓他帶著個男子?游水,著實?有些吃力。

趙洵的臉色已經開始泛白?,對於一個旱鴨子?來說,剛剛就是極限了,他渾身軟趴趴的,自然也沒什麽氣力抓蒿桿。

又聽得“撲通”一聲,有個身穿煙灰色圓領袍的青年從岸邊跳進水裏向?他們游了過來,那人跟個大板鯽似的,不消片刻,就游到兩人身旁,和陸霄一起拉著趙洵上了畫舫。

張氏在艙內照看徐予和,楊氏見?他們都上船了,便命船夫盡快將畫舫泊岸。

杜潯低頭看了趙洵一眼,發?現沒什麽大礙,“還好還好,有驚無險。”

趙洵躺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吸著新鮮空氣,沒一會兒?又坐了起來,狠拍胸脯吐出幾口河水,他抹去臉上水漬,扭頭看向?艙內,裏面咳聲不斷,他的心也跟著揪成一團,“徐小娘子?如何了?”

“燕燕無事,已經醒了,”楊氏驚魂未定,捂著胸口道:“倒是王爺,剛剛可把我們嚇壞了,倘若王爺真因我們出了什麽岔子?……”

趙洵站起身,襕袍濕乎乎的黏在身上,啪嗒啪嗒地往下滴水,“我沒事,說來慚愧,我不會水,讓兩位夫人見?笑了。”

言罷,他又看向?陸霄和那名身穿煙灰色圓領袍的青年,拱手一揖,“多謝兩位相?幫。”

陸霄拱手道:“幫實?在是談不上,我還未感?謝王爺方才?救了燕燕。”

聽著他喊徐予和的小字,趙洵沒來由的煩躁,他看了看艙內,又看了看陸霄,憋悶道:“不用你替她謝我。”

身穿煙灰色圓領袍的青年對趙洵的身份似乎有些吃驚,怔楞片刻,亦拱手笑道:“王爺言重了。”

趙洵看他也是士人裝扮,氣質儒雅,問道:“何謂言重?今日你與陸監丞出手相?助,我定是要好好感?謝的,就是不知文士姓甚名誰?”

“在下曾禮曾敬之?,”青年再度拱手,“我如何擔得起王爺的道謝,實?在愧不敢當,我是江南人士,從小游水,若是有人落水,鄰裏鄉親都會伸出援手,這只是我該做的。”

趙洵道:“投我以桃,報之?以李,敬之?兄無需多言。”

船停靠岸,張氏從艙內出來,對著趙洵施禮道:“多謝王爺,又救了小女?一次。

這下輪到趙洵愧不敢當了,他認為要不是自己,刺客也不會逃到這畫舫上,更不會讓徐予和落水,還有最?開始那次也是如此,他突然覺得自己多少是有點黴運在身上的。

他扶起張氏,內疚道:“夫人,是我令你們受驚了,應當由我向?你們賠禮才?對,夫人怎麽還向?我道謝。”

張氏對他的印象一直不錯,更何況方才?他又奮不顧身下水救回了女?兒?,雖然丈夫近些日子?時常向?她敘說憂思,其中不乏寧王的種種過失和缺點,可接觸之?後,她發?現丈夫有時候也會識人片面,再一深思,很快就想?到了個中緣故。

她溫和地笑了笑,說了幾句客氣之?語,接著回到艙內,給徐予和披上幹凈的外衫,帶著她和楊氏一並?乘車回府。

趙洵擰著濕漉漉的袖子?,質問範義:“打完了你們來了,追人追哪兒?去了?”

範義扣扣腦袋,“王爺,我們分頭跟著刺客在巷子?裏繞了一大圈,實?在沒想?到你們會跑到船上。”

“罷了,你們先把把刺客的屍體撈上來,看看有沒有什麽能用的線索,”左胳膊的衣袖擰得差不多了,趙洵又把另一邊的袖子?攥在手裏擰出水,“我和涯深再回豐和樓看一看。”

曾禮聽到刺客二字,面上又是一驚,他自知這些不是他這等小吏該聽的,拱手道:“王爺,現下已經無事,在下便告辭了。”

趙洵見?他渾身濕透,走在路上難免不太雅觀,“敬之?兄留步,正好我要去換衣服,你的衣服也濕了,不妨換套幹衣服再走。”

曾禮剛想?謝絕,杜潯便打斷他道:“曾官人,你不用跟他客氣,還未入夏,當心風寒,反正他出門都額外備兩套換洗的衣袍,你去前面的豐和樓一換就好。”

曾禮只得同意,拱手又是一禮。

果然如杜潯所說,風吹在身上還是有些涼颼颼的,幸好範義來的時候命人去把馬車牽了過來。

到了豐和樓,曾禮換好衣袍就借故匆匆離開了,趙洵和杜潯去原本的雅間查看另外三名刺客的屍體。

趙洵發?現其中一人的耳垂上有耳洞,當下便覺不對,摘下那人的頭巾,頭頂果然剃了發?,“又是西羌人。”

杜潯摸著下巴,嘖道:“西羌最?近膽子?也忒大了點,三番五次對你下手。”

趙洵轉身又去摘另外兩名刺客的頭巾,走動時覺得尾椎有些疼,“是不是你踹我下水?”

杜潯笑著作出如下解釋:“是啊,我那不是怕被陸霄捷足先登嗎?本來討媳婦就難,你還不記著我的好。”

“你就不能輕點?本來就不會水,差點被你那腳踹到水底淹死,”趙洵瞇起眼睛,揉著隱隱作痛的尾椎骨,他合理懷疑杜潯是借機報覆,便坐著指揮道:“把剩下兩人的頭巾摘了,看看他們有沒有剃發?。”

“從小到大,你都踢我多少次了?虧我還是你師兄,讓我踢一次怎麽了?”杜潯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摘了那兩人的頭巾。

無一例外,這幾人都剃了發?,耳垂上也皆有耳洞。

趙洵的眸中霎時布滿陰翳,“看來他們已經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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