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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我們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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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我們萬歲

陳頌宜跟周醫生約在周醫生家附近的茶室。

檀香繚繞, 屏風上畫著山水,茶香絲絲縷縷。

昨晚星耀傳媒發布的集錦反饋很好,在網絡上有廣泛討論度, 陳頌宜在公司開了一場會, 匆匆赴約, 早到了二十分鐘,卻發現周醫生到得比她還早。

她落座,不好意思地笑笑:“您久等啦。”

周醫生保養得好, 將近六十歲的年紀,臉上並沒有多少歲月的痕跡, 她為人和藹慈愛,對什麽人都很溫柔。

陳頌宜看著周醫生,卻覺得她今天的笑容裏藏著憂心忡忡與難以啟齒,在她們沒有見面的兩個月裏, 她似乎蒼老許多。

她關切地問:“您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你媽媽恢覆情況怎麽樣?”

陳頌宜展顏一笑:“很好, 她現在心理狀態也好了很多。這件事說到底還是要謝謝您,如果不是您幫忙, 我媽媽沒那麽容易轉院去那家療養中心, 她很喜歡那個環境。”

周醫生唇上依舊掛著平和的笑意, 點了點頭:“那就好。”

陳頌宜試探地問:“您昨天晚上說有點事,是什麽事?”

周醫生不回答這個問題,將茶盞遞給陳頌宜, 說:“九曲紅梅,嘗嘗看。”

陳頌宜對周醫生的舉動感到奇怪, 卻沒有多問,接過斟好的茶, 茶葉細如發絲,在茶水中互相勾掛,茶湯鮮亮,香氣撲鼻。

九曲紅梅源於武夷山九曲,在吳會出名。

她細細品過,滋味濃郁,是上乘的好茶,她笑著誇了一句:“好茶。”

“上次沈先生來的時候,也說這茶不錯。”

“沈毓淮?”

陳頌宜皺眉,這間茶室既不在明湖邊,又不在天匯附近,沈毓淮並不是愛喝茶的人,不至於為了一杯茶過來,她心裏覺察到什麽,默默放下了茶盞。

周醫生點了點頭。

她問:“他找您?”

周醫生依舊避而不答,提起別的事情:“我跟我先生結婚早,婚後茶葉生意經營起來了,我才出國讀書學醫,這幾年茶葉生意不景氣,很多投資人都不願意往這個區塊投錢了,公司抗風險能力降低,資金鏈一斷,恐怕就要申請破產。”

陳頌宜眉心微微擰起,說:“您找我是......”

周醫生無奈地笑了一下,搖搖頭:“你知道,我這個人不願意求人,不愛跟做生意的打交道,以前公司裏我幫不上忙,現在退休了,總覺得我的面子也就這麽點作用。”

陳頌宜抿了抿唇,直直註視著周醫生,周醫生卻不看她,眼神中有些灰心,輕輕嘆息著,垂眸看茶葉飄散。

“你同沈先生感情好,我想,你在他那裏總歸是說得上話的。”

此話一出,陳頌宜終於知道周醫生今天為什麽要見她,只是哪怕以前感情好的時候,她也不幹涉沈毓淮的工作,這忙不一定幫得上,更不用說現在,只怕沈毓淮會接任何一個人的電話,都不願意再聽她多言一句。

陳頌宜無奈地垂下頭,苦笑著扯起嘴角:“周醫生,您可能不知道,我跟他分手了。”

周醫生皺著眉,有些驚訝:“怎麽會......”

她仍然低著頭,說:“沒什麽是不散的。”

“你們當中定然有誤會......畢竟年初的時候,是他拜托他舅舅,托人將你母親轉進明湖療養中心的。他對你這麽用心,怎麽就......”

陳頌宜默默聽著,猛然擡起頭,語氣有些急:“您不是說,是您安排的?”

周醫生搖搖頭:“明湖療養中心只接收大院軍屬,我怎麽會有這樣的關系。他不想讓你覺得他幹涉你的事情,才讓我瞞著你。”

陳頌宜搭在茶案上的拳頭猛然攥緊了,連同她的心也一陣緊縮。

她的嘴唇翕動,卻覺得嗓子被什麽東西蒙住了,無論如何都發不出聲音來。

就這麽突然的,她的眼眶熱了起來,陳頌宜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湧上來的酸澀壓在心口。

周醫生擡頭看著她,憂心忡忡地問:“你們是不是因為你流產的事情,才有矛盾?”

一陣霹靂雷聲在陳頌宜大腦中炸開。

她想起那份沒有來得及拿的驗血報告。

她讓檢查的醫生幫忙轉交給周醫生,她還沒看到報告就出事了,後來謝紓齊托人去查,她根本沒懷孕,又哪來的流產一說?

周醫生看過檢查報告,不可能不知道。

陳頌宜的指尖抖了抖,連她的聲音也不受控,質問道:“您跟他說我懷孕了?”

她死死地盯著周醫生,想從那雙溫和的眼眸中看出些什麽,周醫生卻低頭斂眸,躲開她質詢的目光,說:“你知道了。”

陳頌宜激動地站起來,她呼吸不穩,按著胸口,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為什麽騙他?”

周醫生淡淡地抹了抹眼尾,終於擡起頭,再度與她對視,顯得底氣十足:“他只需要再幫一把,有了這筆資金,我們可以轉危為安!他不願意伸出援手,我難道不能另尋他法嗎!”

陳頌宜再也不敢看那雙藏著溫柔刀的眼睛,努力咽下滿腔的苦澀,緩緩剝離出一個字:“誰?”

周醫生沈默不語,但陳頌宜已經知道答案了:“鄭舒窈,對不對?”

“他幫過我們一次,我感激他,這件事情是我虧欠於他.t.....”

“所以,不是我問起,您還打算瞞著我,讓我替您求他。”陳頌宜打斷她,雙手撐在茶案上,泛紅的眼眶生疼,字字逼問,“是嗎?周醫生,他從不欠你。”

周醫生知道今天不會有好的結果,她嘆笑一聲,冰冷的笑意絲絲抽開:“僅僅因為一張報告單,就足以讓你們情斷,無論有沒有這張報告,你們也只能走到這裏。頌宜,你們之間的問題,怪不得任何人。”

陳頌宜像是被人擊中胸腹,往後退了幾步,強撐著身體站穩。

她努力用深呼吸調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緊繃,沈默良久,她拿起包,站直了身體,往外面走。

臨走前,她回眸半側,冷冷地說:“就算我跟他兩相恨,他也不該受您欺瞞,周醫生,他信任你!”

“他信任我也是因為你!”周醫生顫抖著喊出這句話,失去她努力維系的所有風度。

陳頌宜再也沒說話,走出去看到外面的雨天,仿佛經歷了一場抽筋扒骨的酷刑。

周醫生說的沒錯,他們之間走到這一步,她有問題。

陳頌宜坐在車裏,聽見雨珠拍打在擋風玻璃上的聲音,像是魔鬼敲門,她的空間一點一點被壓縮,讓她難以喘息。

她閉著眼睛,失魂落魄地靠到椅背上,車裏的空調令她渾身發寒。

陳頌宜打開通訊錄,憑著記憶熟練地撥出那一串數字,卻在按下通話鍵的時候猶豫了。

她將數字一一刪去,手指抖到幾度難以成功。

她跟沈毓淮很久沒有通電話了,與他的通話記錄漸漸被各種人的來電擠壓,要向下滑許久才能看見。

她盯著那三個字,覺得越看越陌生。

視線逐漸被模糊,她連雨聲都聽不見了,腦海裏卻回憶起沈毓淮第一次跟她正式介紹自己。

那時她只知道他叫什麽,卻不知道那三個字到底怎麽寫,他拉過她的手,在她手心慢慢描摹筆畫,卻看著她的眼睛。

他的眼睛漂亮,笑起來也漂亮。

指腹撓在掌心的溫熱觸感分明很癢,她卻渾然未覺,被他噙著笑的雙眸吸引。

他說:“鐘靈毓秀的毓,淮安的淮。”

陳頌宜紅著臉說自己記住了。

那日的臉紅殘留到今日,變成一記心頭血。

一陣手機鈴聲打斷陳頌宜的回憶,安安來電,她剛剛接通,便聽見安安焦急的聲音:“陳總,出事了,您看新聞。”

陳頌宜蹙眉,立刻點開那條新聞,仿佛晴天霹靂一般。

#雲客科技總經理原來是抄襲的學術妲己#

這條新聞言之鑿鑿地稱,陳頌宜在大一期間參加大學生機器人競賽獲得的國獎竊取了師哥師姐的研究成果,大三發表的論文涉嫌署名問題,康覆機器人程序抄襲葉逸清在大學時期就已經完善的程序。

同時新聞貼出當年陳頌宜身陷抄襲風波的證據,陳頌宜因為抄襲,同時失去保研和前往美國交流學習的資格。

與此同時,葉逸清之前參加采訪時,回憶大學時期帶領學妹學弟一起做項目的言論被扒,他懇切地看著鏡頭,說總會碰到不軌之心的人,不過時移事易,他已經放下了。

往下翻評論,一條條不堪入目。

“明大校友。這件事當年就發酵過,只不過被她的富二代男友壓了下來。”

“原來就是她,居然還能出來蹦跶,背後力量真強大。”

“嚴打學術妲己。”

“支持葉逸清學長,他的名聲和能力是我們有目共睹的。”

“好諷刺,學長努力做項目,結果被她鳩占鵲巢。”

“幸好當年就查出來,否則這種人還要占用名額。只不過現在居然還有勇氣在同行,臉皮好厚。”

兩分鐘後,葉逸清發來短信:頌宜,久違了。

陳頌宜周身一寒,熄屏之後,默默閉上雙眼。

白昱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公司前面圍了好幾家媒體,先別回來,避避風頭,這邊有我們,我們相信你。”

她不是第一次經歷這些,早在她21歲的時候,就已經見識過這些手段了。葉逸清現在再把這些消息放出來,不過是茍延殘喘,破釜沈舟而已。

他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陳頌宜偏不如他所願。

她踩下油門,說道:“告訴到訪媒體,我一個小時之後到,讓他們準備好問題。”

回公司的路上,陳頌宜接了很多個合作方表示擔憂的電話,她一一回覆過去,唯有韓妍的電話,問的不一樣。

“陳總,新聞我看到了,我這通電話向你詢問事件真偽。”

綠燈,一路暢通,陳頌宜回覆:“假的。”

“好,我知道了。”

韓妍沒再說什麽,她和陳頌宜聯系有一段時間了,對陳頌宜的人品有自己的判斷,不參與這場獵巫行動,靜待陳頌宜的澄清。

陳頌宜停在紅燈前,說:“韓總,如果可以的話,我需要您提供幫助。”

韓妍在電話笑了一聲:“來我公司,我們慢慢談?”

陳頌宜亦揚起唇角,爽朗道:“好。”

陳頌宜到達星耀傳媒,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下車前戴上了口罩。

韓妍的助理在前臺等她,等她到了,直接帶著她進韓妍的辦公室。

韓妍正站在書櫃邊整理一本影集,見她進來,朝她展開笑顏,她穿著白色工作套裝,潔凈明亮,看上去幹勁十足的樣子:“陳總需要我做什麽?”

助理給陳頌宜送上咖啡,她接過,低低道了一聲謝,先不正面回答韓妍的問題,反而問道:“韓總為什麽這麽相信我?”

韓妍勾唇,走到窗邊,看向天邊籠罩的陰雲,毫不避諱地說道:“我從不輕易相信別人,也從來不願意跟不相信的人談合作,說得清高一點,大概能稱一句文人風骨。當然,我是商人,我也有目的,殘疾人心理健康的主題,希望能繼續跟雲客合作下去。”

說著,韓妍偏頭看了一眼陳頌宜,四目相對,陳頌宜同她會心一笑。

韓妍聳了聳肩膀:“不過,我是做傳媒的,只能在輿論方面做控制,至於法律相關,我不能提供太專業的幫助。”

陳頌宜了然地點頭:“所有的誹謗,我都有證據。”

這麽多年她不拿出來,是想留一寸餘地的,葉逸清要置她於死地,卻忘記了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軟弱膽怯的姑娘,她具備死而後生的勇氣,也不畏懼和葉逸清再鬥上一鬥。

韓妍掌心一合,做到電腦桌前,按照陳頌宜的敘述,開始撰稿。

公關深谙的道理,網友群情激奮的時候,比事實更重要的,是另外一篇感情更充沛、更具有說服力的文章,將群眾的視線做暫時轉移,等大眾冷靜下來,清晰的事實證據將更具備權威性。

葉逸清找人用春秋筆法顛倒黑白,他們也可以,不過是揭露真相而已,藝術加工程度反而更小。

四十分鐘後,韓妍通過個人社交平臺,將一篇極具批判力的文字發布到網絡上,不出五分鐘,#韓妍發聲#這條熱搜就足以跟那個黑詞條並駕齊驅。

有了領頭人,對這個話題本來就抱有懷疑的網友們找到組織,網絡上漸漸分成三個派系,中間派的說辭則是“等子彈再飛一會兒”。

陳頌宜沒在星耀傳媒坐多長時間,她需要趕緊回公司面對媒體。

韓妍送她到樓下,對她說:“陳總,對付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永遠銷聲匿跡。”

陳頌宜笑了:“我也是這麽想的。”

-

陳頌宜的車子停在公司地下車庫,白昱一早從公司後門出來,躲過采訪的人群,在這裏等她。

他按住她的車門,說:“媒體多,你不要上去。”

陳頌宜並不松手,堅定地看著他:“我有自己的應對方法。”

同一時間,一輛賓利慕尚從陳頌宜車前經過,她的視線越過玻璃,和沈毓淮遙遙相望。

沈毓淮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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