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我們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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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我們萬歲
沈毓淮坐在車裏, 看著網絡上輿論風向的瞬息變化。
韓妍的撰稿發布沒多久，雲客科技發布律師函，以誹謗罪對新聞媒體進行追責, 這條律師函下面的評論, 已經出現了不少支持的聲音。
她早就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 不必再躲避於他的蔭蔽之下，沒有他的幫助，她也可以順利解決這件事情, 沒有他，她也可以很好。
她就應該這麽好, 這是屬於她的光輝璀璨人生，跟她身邊有沒有人在，誰在，都沒關系。
-
陳頌宜看到了徐月風特地為她發布的澄清文章。
她在電梯內, 接到老師徐月風的電話。
徐月風t此刻正在北京。
她接通電話：“老師......”
“我作為你當年的老師，有權利替你澄清。面對媒體, 組織好語言。”
陳頌宜鼻頭一酸，連聲應下。
“陳頌宜, 不要再幹當年的蠢事！”徐月風的這句批評痛心疾首, 一字一拳落在陳頌宜心上。
當年的她尚不成熟, 面對鋪天蓋地的輿論攻擊和汙蔑、面對信任的學長無情的背刺，她能做的只有遁逃。
那一年也正是沈毓淮因為顧君蘭生病而頻繁往返紐約的時候，他們的感情本來就不夠穩定, 他在美國，看到輿論之後立刻派人降下熱度, 但是餘震依然纏繞了陳頌宜整整一周。
她面臨保研的重要時刻，徐月風也正準備升正院長, 學校因為這一爭議將徐月風的升職暫時擱置，陳頌宜放棄了老師伸出的那只手，獨自面對所有向她潑來的汙水。
她到現在都記得每一個跟沈毓淮打電話的晚上，她如何故作堅強，又是如何在他問她是不是不開心的時候眼淚決堤。
她的無措、窘迫統統被揭穿，她仿佛身在孤島，孤立無援。
暑期過後大四開學，徐月風最後一次聯系她，告訴她可以提供一個前往美國交流的名額，陳頌宜主動放棄，因此和沈毓淮大吵一架。
沈毓淮飛往美國，期間他回來了一次，陳頌宜在車裏抱著他哭。
十一月，陳頌宜跟葉逸清見了一面，這是她出事後第一次跟葉逸清再見，他要去美國了，帶著她的成果和從她身上剝奪的所有功名與光環。
葉逸清告訴她，她和沈毓淮的糾纏不會有結果。
他不是不會結婚，只是這個人不可能是她，葉逸清嘲諷地告訴她，讓她認清他們之間的差距。
陳頌宜心灰意冷，被這段感情折磨得筋疲力盡，給沈毓淮打了分手電話。
他的聲音越過重洋，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他答應了。
他說好。
陳頌宜在21歲的秋天，失去驕傲、失去愛人，還因此連累吳玉茵出車禍。
面對徐月風突如其來的電話，陳頌宜忍住不哭出聲，肩膀因為隱忍而顫抖，白昱攬著她的肩膀安慰。
她吸了吸鼻子，對電話那頭道：“老師，我知道了。”
她因為逃避和怯懦失去的一切，在四年後都應該得到一個公正的說法。倘若不是葉逸清主動提起，她大可放過他，是他非要共沈淪，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掛斷電話後，安安發來消息，說黑熱搜已經被撤下，公司門前擁擠的采訪記者和攝像被公安以擾亂公共秩序為由強制驅離。
天匯的律師和公關團隊十分鐘之前已經到達，現在沈毓淮也到了。
電梯門開，沈毓淮站在門口，像是在等她。
他的視線淡淡掃過白昱，牽過陳頌宜的手，往公司裏面走。
他的掌心溫熱，令她僵硬的手指漸漸松泛起來。他們二人一步之遙，陳頌宜擡頭，只能看見沈毓淮的背影。
他穿一身墨黑色西服，整個人冷肅清雋，拉著她穿過公司裏圍觀的人群，一言不發。
夏季衣料本就單薄，她覺得沈毓淮清瘦不少。
安安打開會議室的門，裏面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陌生面孔，見沈毓淮進來了，紛紛站起來同他問好。
沈毓淮點點頭，向門口投去一個淡漠的眼神，安安立即接收到，將會議室門關上，連同跟上來的白昱也攔在外面。
沈毓淮松開她的手，坐下來，陳頌宜回過神，在他邊上坐下來。
雲客今年四月才剛剛成立專門的法務部，本來相關知識產權追責的法律問題，陳頌宜還需要去咨詢相關專業的律師，現在沈毓淮把頂尖的律師團隊帶到她面前協助。
律師團隊擬了兩版方案，陳頌宜仔細地看過。
沈毓淮就這麽安靜地盯著她，她今天紮的是低馬尾，化了淡妝，身穿水綠色吊帶，整個人氣質飄然清悠，相較之前，沒那麽憔悴了，她應該有在好好照顧自己。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在等陳頌宜做決斷，都默不作聲。
沈毓淮驟然開口，聲音一如既往低沈誘惑：“想要什麽程度？”
陳頌宜望向他，分明堅定的眼神在此刻心虛，她嘴唇翕動，別開頭，說：“不留餘地。”
“好，那就不留餘地。”沈毓淮挑了挑眉，仿似笑了一下，陳頌宜沒敢看。
律師團修改方案，再給陳頌宜看，她覺得差不多了。
輿論到現在這個地步，沈毓淮派來的公關團隊已經不需要出力了。
律師團按照最新知識產權法，在有效期限內對當年葉逸清剽竊事件和侵犯名譽權追責，另對本次涉嫌誹謗的媒體一一問責，連同那些轉發超過五百的營銷自媒體，一個都不放過。
陳頌宜則親自出面闡述事實，另有徐月風和當年項目組裏的一位師姐出面作證。目前詞條熱度已經降下，偶爾能看見個人討論。
事不宜遲，陳頌宜提前吩咐過，安安連設備都準備好了，就在會議室錄制視頻。
上鏡之前，公關負責人說上鏡吃妝，建議陳頌宜補個口紅，人顯得更有氣場也更精神。
陳頌宜剛打算去自己辦公室，看見沈毓淮遞給她一只口紅。
是她之前讓他幫忙拿著的那一支。
觸電一樣的感覺貫穿她全身。
她的視線從他的手心緩緩上移，終於對上他的目光，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平靜地註視著她，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讓她心裏痛了痛。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陳頌宜不糾纏往事，接過口紅，對著隨身帶著的小鏡子補了淡淡一層，面對鏡頭。
到底是傷害過她的事情，哪怕現在陳頌宜已經有足夠的勇氣面對，回憶起那段被謠言鋪天蓋地籠罩的時候，那個還在搖籃之中就被人剽竊夭折的項目，她的聲音還是忍不住哽咽。
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剩下沈毓淮，他跟鏡頭站在一側，面無表情地看著陳頌宜。
“那是我人生最艱難的一段時光。”陳頌宜吸吸鼻子，笑了一下，“但我挺過來了。我會好好利用法律，保護自己的權利，也感謝廣大群眾的關註，感謝大家的義憤填膺，我們一起祝願原創不死！”
她說完了，在外面監控的攝影師進來。
陳頌宜有一瞬間跟沈毓淮四目相對，但他像是完全沒有看見她，淡淡移開視線，就是這樣，往陳頌宜的心上插了一刀。
雲客的技術人員整合澄清視頻後，用雲客科技的官方賬號發布。
互聯網的輿論走向本就瞬息萬變，陳頌宜的澄清視頻和公司態度強硬發出的律師函讓她的言論更具有說服力。
半小時後，風向徹底轉變，葉逸清在高中時期冒用母親學生的論文保送大學的事情被扒出，這就像是一個苗頭，稍稍往外拽，那些醜事再也無法掩藏。
他在大學時期做項目時多次侵占團隊學生項目成果，僅用一筆微薄費用封口，還加以威脅；占用學校公派名額。
這一事件牽扯到背後明湖大學內部的貪汙腐敗問題，紀委設立專項調查組，當天開始徹查。
緊急公關問題得到解決，沈毓淮的團隊人員先行離開，他們兩人坐在會議室裏，安安送來兩杯咖啡，而後退出去。
沈毓淮看著陳頌宜，她就離他這麽近，他能牽到她的手，這令他呼出的氣息都有些顫抖，他應該對陳頌宜說，她今天的處理特別好，她今天特別勇敢。
但他沒說，他只是抿著唇，等著陳頌宜開口。
她有話要跟他說，他能看得出來。
陳頌宜憋了半天，說：“今天辛苦你跑一趟。”
沈毓淮的視線從上到下逡巡，冷笑中滿是嘲意：“陳頌宜，這是我投資的項目。”
言外之意，是誰遇到問題，他都會伸手，跟她沒什麽關系。
她看向他的手，他把他們的戒指摘了。
陳頌宜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表情有多難堪，勉強扯著嘴角，仍然低著頭，不想跟他對視，怕從他審視的目光中潰敗下來，節節敗退。
下午五六點，飯點時間。
她吸了吸鼻子：“我請你吃頓飯吧。”
“沒空。”
“你記不記得很早之前我還欠你一頓飯？”這都是他們去年的事情了，她成功辦完融資會，打電話說請他吃飯，一直沒兌現的約定倒是在如今給了她一個借口。
陳頌宜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說：“你不想再跟我有什麽，好，就把我欠你的還清，這樣總行吧？”
沈毓淮瞇了瞇眸，想聽她還能找出什麽荒誕的理由。
“而且我有話想跟你說。”陳頌宜一鼓作氣，看著沈毓淮。
他卻無所謂地輕笑t一聲，眉目間玩味嘲弄：“不想聽。”
說完，沈毓淮站起來，他走到會議室門邊，正準備開門，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又轉過身，說：“口紅還我。”
陳頌宜楞了一下，反倒將口紅在手心攥得更緊，倔強地說：“這是我的。”
“我的。”
“我的！”陳頌宜生氣了，她攥著那支口紅站起來，眼眶紅紅的，像只被惹急了的兔子。
沈毓淮看到她的淚眼，神情一頓，眸色沈下來。
他不強求了，打開門，丟下一句話：“我不要了。”
他不要了，連同他們的感情，一起棄如敝履，他什麽都不要。
但陳頌宜不能怪他，是她自己親口說的不愛，他憑什麽不能舍棄呢？
會議室的門再度被關上，空曠的空間內，陳頌宜跌坐在椅子上。
一個人冷靜了一會兒，她重新站起來，卻險些沒站穩，手撐著桌子，幾度喘息，終於有力氣走到自己的辦公室裏。
她簡單整理了一下東西，拎起包走出公司，發現白昱在電梯口等她。
“去吹吹風？”
陳頌宜慘淡地笑了一下，電梯的數字漸漸向上跳，到他們這一層，兩人走進去，陳頌宜失神地看著電梯門又關上。
失重感讓她有一瞬間的失控，手心仍然握著那支口紅，棱角幾乎嵌進她的掌心。
她的神經在此刻是麻木的，所有痛感都僅僅化作觸覺而已。
白昱今天把摩托停在地庫裏，一直下到地下一層，陳頌宜的眼睛好像被閃光燈晃了晃。
她遲鈍地捂住眼睛，聽見有人高喊：“是陳頌宜！”
拿著相機的人朝她跑來，不少人緊隨其後，他們也沒帶采訪的話筒，身上沒有媒體的logo，卻人人拿著相機，像是僅僅針對她拍照片。
白昱反應過來，攬住她的肩膀，兩人卻漸漸被蜂擁而至的人群擠到角落裏。
保安過來驅趕，雙方動了口角，他們趁此機會朝空曠處走了幾步，又被人發現。
那群人窮追不舍，閃光燈和激光筆不停地晃著陳頌宜的眼睛，她一咬牙，抓住白昱的手腕，不管不顧地朝外面跑。
身後傳來緊急剎車的聲音，他們順利跑到地面上，擺脫開了人群。
她看向手心的那支口紅。
那似乎是她跟沈毓淮最後的羈絆，但他不要了，因此也沒什麽用，巨大的失敗感籠罩著她，她甚至沒能聽見白昱苦惱地問她，現在該怎麽辦。
她不知道。
路邊停著的黑色路虎攬勝按響喇叭，陳頌宜擡眸望去，沈毓淮搖下車窗，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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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妍的撰稿發布沒多久，雲客科技發布律師函，以誹謗罪對新聞媒體進行追責, 這條律師函下面的評論, 已經出現了不少支持的聲音。
她早就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 不必再躲避於他的蔭蔽之下，沒有他的幫助，她也可以順利解決這件事情, 沒有他，她也可以很好。
她就應該這麽好, 這是屬於她的光輝璀璨人生，跟她身邊有沒有人在，誰在，都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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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頌宜看到了徐月風特地為她發布的澄清文章。
她在電梯內, 接到老師徐月風的電話。
徐月風t此刻正在北京。
她接通電話：“老師......”
“我作為你當年的老師，有權利替你澄清。面對媒體, 組織好語言。”
陳頌宜鼻頭一酸，連聲應下。
“陳頌宜, 不要再幹當年的蠢事！”徐月風的這句批評痛心疾首, 一字一拳落在陳頌宜心上。
當年的她尚不成熟, 面對鋪天蓋地的輿論攻擊和汙蔑、面對信任的學長無情的背刺，她能做的只有遁逃。
那一年也正是沈毓淮因為顧君蘭生病而頻繁往返紐約的時候，他們的感情本來就不夠穩定, 他在美國，看到輿論之後立刻派人降下熱度, 但是餘震依然纏繞了陳頌宜整整一周。
她面臨保研的重要時刻，徐月風也正準備升正院長, 學校因為這一爭議將徐月風的升職暫時擱置，陳頌宜放棄了老師伸出的那只手，獨自面對所有向她潑來的汙水。
她到現在都記得每一個跟沈毓淮打電話的晚上，她如何故作堅強，又是如何在他問她是不是不開心的時候眼淚決堤。
她的無措、窘迫統統被揭穿，她仿佛身在孤島，孤立無援。
暑期過後大四開學，徐月風最後一次聯系她，告訴她可以提供一個前往美國交流的名額，陳頌宜主動放棄，因此和沈毓淮大吵一架。
沈毓淮飛往美國，期間他回來了一次，陳頌宜在車裏抱著他哭。
十一月，陳頌宜跟葉逸清見了一面，這是她出事後第一次跟葉逸清再見，他要去美國了，帶著她的成果和從她身上剝奪的所有功名與光環。
葉逸清告訴她，她和沈毓淮的糾纏不會有結果。
他不是不會結婚，只是這個人不可能是她，葉逸清嘲諷地告訴她，讓她認清他們之間的差距。
陳頌宜心灰意冷，被這段感情折磨得筋疲力盡，給沈毓淮打了分手電話。
他的聲音越過重洋，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他答應了。
他說好。
陳頌宜在21歲的秋天，失去驕傲、失去愛人，還因此連累吳玉茵出車禍。
面對徐月風突如其來的電話，陳頌宜忍住不哭出聲，肩膀因為隱忍而顫抖，白昱攬著她的肩膀安慰。
她吸了吸鼻子，對電話那頭道：“老師，我知道了。”
她因為逃避和怯懦失去的一切，在四年後都應該得到一個公正的說法。倘若不是葉逸清主動提起，她大可放過他，是他非要共沈淪，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掛斷電話後，安安發來消息，說黑熱搜已經被撤下，公司門前擁擠的采訪記者和攝像被公安以擾亂公共秩序為由強制驅離。
天匯的律師和公關團隊十分鐘之前已經到達，現在沈毓淮也到了。
電梯門開，沈毓淮站在門口，像是在等她。
他的視線淡淡掃過白昱，牽過陳頌宜的手，往公司裏面走。
他的掌心溫熱，令她僵硬的手指漸漸松泛起來。他們二人一步之遙，陳頌宜擡頭，只能看見沈毓淮的背影。
他穿一身墨黑色西服，整個人冷肅清雋，拉著她穿過公司裏圍觀的人群，一言不發。
夏季衣料本就單薄，她覺得沈毓淮清瘦不少。
安安打開會議室的門，裏面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陌生面孔，見沈毓淮進來了，紛紛站起來同他問好。
沈毓淮點點頭，向門口投去一個淡漠的眼神，安安立即接收到，將會議室門關上，連同跟上來的白昱也攔在外面。
沈毓淮松開她的手，坐下來，陳頌宜回過神，在他邊上坐下來。
雲客今年四月才剛剛成立專門的法務部，本來相關知識產權追責的法律問題，陳頌宜還需要去咨詢相關專業的律師，現在沈毓淮把頂尖的律師團隊帶到她面前協助。
律師團隊擬了兩版方案，陳頌宜仔細地看過。
沈毓淮就這麽安靜地盯著她，她今天紮的是低馬尾，化了淡妝，身穿水綠色吊帶，整個人氣質飄然清悠，相較之前，沒那麽憔悴了，她應該有在好好照顧自己。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在等陳頌宜做決斷，都默不作聲。
沈毓淮驟然開口，聲音一如既往低沈誘惑：“想要什麽程度？”
陳頌宜望向他，分明堅定的眼神在此刻心虛，她嘴唇翕動，別開頭，說：“不留餘地。”
“好，那就不留餘地。”沈毓淮挑了挑眉，仿似笑了一下，陳頌宜沒敢看。
律師團修改方案，再給陳頌宜看，她覺得差不多了。
輿論到現在這個地步，沈毓淮派來的公關團隊已經不需要出力了。
律師團按照最新知識產權法，在有效期限內對當年葉逸清剽竊事件和侵犯名譽權追責，另對本次涉嫌誹謗的媒體一一問責，連同那些轉發超過五百的營銷自媒體，一個都不放過。
陳頌宜則親自出面闡述事實，另有徐月風和當年項目組裏的一位師姐出面作證。目前詞條熱度已經降下，偶爾能看見個人討論。
事不宜遲，陳頌宜提前吩咐過，安安連設備都準備好了，就在會議室錄制視頻。
上鏡之前，公關負責人說上鏡吃妝，建議陳頌宜補個口紅，人顯得更有氣場也更精神。
陳頌宜剛打算去自己辦公室，看見沈毓淮遞給她一只口紅。
是她之前讓他幫忙拿著的那一支。
觸電一樣的感覺貫穿她全身。
她的視線從他的手心緩緩上移，終於對上他的目光，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平靜地註視著她，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讓她心裏痛了痛。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陳頌宜不糾纏往事，接過口紅，對著隨身帶著的小鏡子補了淡淡一層，面對鏡頭。
到底是傷害過她的事情，哪怕現在陳頌宜已經有足夠的勇氣面對，回憶起那段被謠言鋪天蓋地籠罩的時候，那個還在搖籃之中就被人剽竊夭折的項目，她的聲音還是忍不住哽咽。
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剩下沈毓淮，他跟鏡頭站在一側，面無表情地看著陳頌宜。
“那是我人生最艱難的一段時光。”陳頌宜吸吸鼻子，笑了一下，“但我挺過來了。我會好好利用法律，保護自己的權利，也感謝廣大群眾的關註，感謝大家的義憤填膺，我們一起祝願原創不死！”
她說完了，在外面監控的攝影師進來。
陳頌宜有一瞬間跟沈毓淮四目相對，但他像是完全沒有看見她，淡淡移開視線，就是這樣，往陳頌宜的心上插了一刀。
雲客的技術人員整合澄清視頻後，用雲客科技的官方賬號發布。
互聯網的輿論走向本就瞬息萬變，陳頌宜的澄清視頻和公司態度強硬發出的律師函讓她的言論更具有說服力。
半小時後，風向徹底轉變，葉逸清在高中時期冒用母親學生的論文保送大學的事情被扒出，這就像是一個苗頭，稍稍往外拽，那些醜事再也無法掩藏。
他在大學時期做項目時多次侵占團隊學生項目成果，僅用一筆微薄費用封口，還加以威脅；占用學校公派名額。
這一事件牽扯到背後明湖大學內部的貪汙腐敗問題，紀委設立專項調查組，當天開始徹查。
緊急公關問題得到解決，沈毓淮的團隊人員先行離開，他們兩人坐在會議室裏，安安送來兩杯咖啡，而後退出去。
沈毓淮看著陳頌宜，她就離他這麽近，他能牽到她的手，這令他呼出的氣息都有些顫抖，他應該對陳頌宜說，她今天的處理特別好，她今天特別勇敢。
但他沒說，他只是抿著唇，等著陳頌宜開口。
她有話要跟他說，他能看得出來。
陳頌宜憋了半天，說：“今天辛苦你跑一趟。”
沈毓淮的視線從上到下逡巡，冷笑中滿是嘲意：“陳頌宜，這是我投資的項目。”
言外之意，是誰遇到問題，他都會伸手，跟她沒什麽關系。
她看向他的手，他把他們的戒指摘了。
陳頌宜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表情有多難堪，勉強扯著嘴角，仍然低著頭，不想跟他對視，怕從他審視的目光中潰敗下來，節節敗退。
下午五六點，飯點時間。
她吸了吸鼻子：“我請你吃頓飯吧。”
“沒空。”
“你記不記得很早之前我還欠你一頓飯？”這都是他們去年的事情了，她成功辦完融資會，打電話說請他吃飯，一直沒兌現的約定倒是在如今給了她一個借口。
陳頌宜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說：“你不想再跟我有什麽，好，就把我欠你的還清，這樣總行吧？”
沈毓淮瞇了瞇眸，想聽她還能找出什麽荒誕的理由。
“而且我有話想跟你說。”陳頌宜一鼓作氣，看著沈毓淮。
他卻無所謂地輕笑t一聲，眉目間玩味嘲弄：“不想聽。”
說完，沈毓淮站起來，他走到會議室門邊，正準備開門，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又轉過身，說：“口紅還我。”
陳頌宜楞了一下，反倒將口紅在手心攥得更緊，倔強地說：“這是我的。”
“我的。”
“我的！”陳頌宜生氣了，她攥著那支口紅站起來，眼眶紅紅的，像只被惹急了的兔子。
沈毓淮看到她的淚眼，神情一頓，眸色沈下來。
他不強求了，打開門，丟下一句話：“我不要了。”
他不要了，連同他們的感情，一起棄如敝履，他什麽都不要。
但陳頌宜不能怪他，是她自己親口說的不愛，他憑什麽不能舍棄呢？
會議室的門再度被關上，空曠的空間內，陳頌宜跌坐在椅子上。
一個人冷靜了一會兒，她重新站起來，卻險些沒站穩，手撐著桌子，幾度喘息，終於有力氣走到自己的辦公室裏。
她簡單整理了一下東西，拎起包走出公司，發現白昱在電梯口等她。
“去吹吹風？”
陳頌宜慘淡地笑了一下，電梯的數字漸漸向上跳，到他們這一層，兩人走進去，陳頌宜失神地看著電梯門又關上。
失重感讓她有一瞬間的失控，手心仍然握著那支口紅，棱角幾乎嵌進她的掌心。
她的神經在此刻是麻木的，所有痛感都僅僅化作觸覺而已。
白昱今天把摩托停在地庫裏，一直下到地下一層，陳頌宜的眼睛好像被閃光燈晃了晃。
她遲鈍地捂住眼睛，聽見有人高喊：“是陳頌宜！”
拿著相機的人朝她跑來，不少人緊隨其後，他們也沒帶采訪的話筒，身上沒有媒體的logo，卻人人拿著相機，像是僅僅針對她拍照片。
白昱反應過來，攬住她的肩膀，兩人卻漸漸被蜂擁而至的人群擠到角落裏。
保安過來驅趕，雙方動了口角，他們趁此機會朝空曠處走了幾步，又被人發現。
那群人窮追不舍，閃光燈和激光筆不停地晃著陳頌宜的眼睛，她一咬牙，抓住白昱的手腕，不管不顧地朝外面跑。
身後傳來緊急剎車的聲音，他們順利跑到地面上，擺脫開了人群。
她看向手心的那支口紅。
那似乎是她跟沈毓淮最後的羈絆，但他不要了，因此也沒什麽用，巨大的失敗感籠罩著她，她甚至沒能聽見白昱苦惱地問她，現在該怎麽辦。
她不知道。
路邊停著的黑色路虎攬勝按響喇叭，陳頌宜擡眸望去，沈毓淮搖下車窗，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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