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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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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第七十六章賀輕塵的一天

盛夏的一個清晨, 金色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照進臥室陽臺。

男人一覺睡到自然醒。

擱以前,小屁孩一定會起得比他們早,然後推門進臥室, 在床上蹦來蹦去, 吵得兩個大人沒法再睡, 一不小心還會蹦在他們腿上,倒在他們身上。

今天小屁孩沒有來鬧,是因為父親正式退休,昨天住進四合院。他跟懷裏依舊睡得很香的女人回到這套大平層,小屁孩則留在四合院繼續抓爺爺養的魚。

昨天搬回來後,既感覺新鮮,又無人打擾, 於是折騰了挺久。

現在,賀輕塵低頭安靜地註視著睡著的人, 她的睡相很安寧,呼吸十分輕淺,胸腔均勻地起伏著, 跟貓似的。

剛談戀愛那會兒,他有很多次,比她早一步醒來, 就這麽抱著她。他不敢動,怕弄醒了她,便安靜地看她睡覺的樣子,覺得既真實,又虛幻, 也在隱隱擔心自己一旦出國,她會不會又像從前那樣, 直接跟他不聯系。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主動權一直在她手裏捏著,只因他想得到,但她並不想。

那次帶著她在酒吧第一次遇到表哥,不久簡明暉找他聊天,說:“去年你讓我護著那家公司,我讓人把他們公司在職人員的簡歷都調了出來。”

賀輕塵一點兒也不意外,笑道:“然後呢?”

簡明暉道:“猜到是她,不過我也不確定你的想法,畢竟談戀愛和結婚是兩回事。”

賀輕塵直白地說:“她是我一定會娶的女人。”

簡明暉沈頓著,拿起公道杯給表弟倒茶:“家境是次要的東西,我們的眼睛裏也不是只有錢。不過現在是特殊時期,你爸媽也一定有安排,還有老爺子,他其實一直想培養你來著,我們簡家這一撥晚輩都養廢了,你是最出眾的那個。”

賀輕塵笑笑:“我對生意實在沒興趣,對什麽工作,伺候那些老狐貍更沒興趣,現在唯一的興趣就是她。”

聽見表弟的話,簡明暉難得地笑:“也是不容易,去年你還說無欲無求,現在好歹也算找到了興趣和欲望。”

“得謝謝表哥指引得好。”

“這麽說來,很快就能喝上你的喜酒。”

“還早,那姑娘可不好唬弄。”

說是不好唬弄,事實並非如此,領證不就唬弄成功了?

她不願意接受那位股東的潛規則,卻願意跟他領證,所以他總堅定地認為,她一定對他有所喜歡,才會同意。

只是她沒有意識到那種喜歡。

當時他也像是在賭,賭她會愛上他,並且非他不可。

然後,賭贏了。

男人輕輕地動了動,看了一下手機,再朝她額頭上親吻一記。

顧緗很快醒過來,茫然地問幾點了?

“八點過五分。”

“我要遲到了。”顧緗起身,“今天得帶妝彩排呢。”

“快公演了?”

“嗯。”顧緗沒有拖拉,掀開空調被下床。

*

八點半,顧緗沒來得及吃早餐,說在單位食堂吃就好。

賀輕塵開車送她去上班,距離並不遠,但路況有時會擁堵。顧緗坐在車裏,打量他:“你沒系領帶?不是說今天要接待領導嗎?”

他笑:“終於發現了?當時你著急忙慌的,我哪裏來得及系領帶,能穿上衣服都不錯了。”

顧緗哼道:“我也不至於讓你光著膀子出門,那我多虧。”

賀輕塵:“虧的不是我?”

“當然也有我。”

“也是,有的地方只能你看。”

顧緗:“……”

“不過接待來調研的領導,太正式反而不好。”

顧緗:“也對,不能比領導出風頭。”

快到劇院時,賀輕塵問她:“下班用不用我來接你?”

顧緗道:“看情況。”

“你不是說想吃小龍蝦?難得小孩不在,咱倆去吃獨食。”

顧緗點點頭:“好啊。”

九點半抵達公司,助理鐘燁端了杯咖啡和一份早餐過來,同時擺在桌上的還有一堆報表與合同。

賀輕塵淺淺掃了一眼桌上的合同,聽見鐘燁說:“調研團十點半抵達,副市長會蒞臨。”

他點了下頭:“除了我,邢副總也要在場,確認一下。”

“好的。”

“座談會上用龍井茶。”

“好的。”

賀輕塵又吩咐:“另外通知下去, GI項目的評估會改到一點半,我會參加。”

鐘燁:“好的賀總。”

同時為這個項目組的同事捏了一把汗。

正要走,鐘燁想起件事,道:“還有,東明的林總約您下午打高爾夫。”

賀輕塵:“三點半到五點有空,不約飯局,晚上我有別的安排。”

“好的。”

來的是外市的領導考察團,級別最高的是副市長,原本這種規模的調研接待,賀輕塵不用親自出面也行,但那個地方不是別的市,是顧緗老家。

所以,他算是以女婿的身份接待老家來的考察調研團。

呵,這倒是新鮮。

賀輕塵先看完報表,再簽了幾份文件,將兩份不合格的文件打了回去,這才去迎接領導一行人。

公事上的接待工作他駕輕就熟,現在紀律嚴明,領導到企業調研也不會接受宴請,因此一些要說的話,都在座談會上傳遞。

領導表達了希望他們過去投資的願望,賀輕塵說:“有幾個貴市的商業項目正在接洽與評估,有機會一定合作,畢竟那裏是我愛人的家鄉。”

領導驚訝:“原來還有這樣的淵源……”

賀輕塵笑笑,他們過來之前,一定也摸清了公司的情況,不過這種事,只適合由他主動點破。

送走一行人,賀輕塵回到辦公室。

12點半,午餐時間。

賀輕塵先給自家老婆發信息,告之準備吃午餐,順便問她彩排順利麽?

得到的回覆是上午剛做好妝造,走了個位,下午才正式彩排。

再跟小屁孩視頻,問他今天做了什麽。

賀尋說跟著爺爺去找翁爺爺下棋了。

又問他想不想爸爸明天下班後去接他?

賀尋說想。

這孩子跟父母在一起的時候,也是依賴他們的,只是不黏人,才三歲而已,便是一副清醒獨立的樣子,賀輕塵真覺得這孩子跟他小時候太像了,賀家的男人,都這副死德性。不過他跟他爺爺相處得很和諧,賀輕塵不得不相信隔輩親這種事。

……

飯畢,小憩一刻鐘,再參加項目會議。

賀輕塵並不會每個項目都親自過問,偶爾巡視抽查,這個項目開了好多次評估會,卻遲遲沒有推進。

今天他過去時,像從前一樣,能明顯感覺到空氣中的緊張感,整個會議室氛圍十分沈悶,與會人員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會議行進到一半,賀輕塵把信息聽得差不多便決定離開,離開前沒有發表觀點和態度,只讓負責人一周內匯報結果。

負責人汗流浹背,等賀總離開後,沈沈地籲了一口氣。

領導的態度很重要,不表態也是一種態度。

雖然賀總一向不會當眾讓情緒外化,需要讓人琢磨,不過他直覺賀總應該對他們項目現在所處的困境與難處有所理解與認同,這樣的話,他的工作也好辦了許多。

賀輕塵回到辦公室,跟表哥簡明暉在線上聊了聊歐洲那邊的情況。

鐘燁撥通內線電話,提醒跟東明的林總約的高爾夫已經確認在某家高爾夫俱樂部。賀輕塵看了眼時間,說十分鐘後可以出發。

他跟簡明暉結束聊天,進了休息室,換好高爾夫運動服。稍後不久,鐘燁開車,他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風景從眼前掠過。

林總年長他十歲,也算是簡家熟悉的朋友,約他約了好幾次。這次見面後各自說著客套話,聊金融、聊民生,聊國外的戰爭、大選……就是不聊正事。

林總入股的公司最近不大好過,有意向拋售部分股權,但賀輕塵沒興趣接這點股權,只想直接收購了那家公司。

一邊打球,一邊聽林總說公司的一些內幕,

今天室外溫度高,賀輕塵出了一身汗,沖完涼更好衣,出來時高爾夫服裝已經換成了襯衫西褲。

與林總道別,林總問:“賀總真不一起吃個飯?”

賀輕塵笑了笑:“得去接孩子媽媽,晚上要陪她吃飯,有空再約。”

“行,那不打擾了,下次再約。”

林總不得不感嘆,賀總雖然年輕,但城府心智完全不輸中年人,也許是年輕時候跟著那些大人物久了,耳濡目染造就的。

他曾與簡家不少後輩打過交道,如果是擱其他人執掌集團,也許他早就已經成功將股權拋售出去了,可惜現在的對手是賀輕塵。

賀輕塵說話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毛病,看起來給人一定希望,但冷靜下來仔細回顧一番,又覺得沒有希望。明明也才三十出頭,擱其他人,多少富二代富三代這時候還在各種場子裏混日子,他卻已經在簡氏的商業帝國裏游刃有餘,他還姓賀不姓簡。

最近還有傳言說簡老爺子百年之後,部分股權將會轉到賀總手中,目的是鞏固他的話語權,讓集團不至於四分五裂。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

賀輕塵驅車,將車子停在劇院門口,顧緗正好從裏面出來。

坐進車裏,男人聽見她說:“彩排還挺順利的,導演說只要劇院有排期,就能上演了,首場演出還會有部裏相關領導過來觀看……”

賀輕塵笑著點頭:“你會登臺嗎?”

顧緗:“會啊,首場演出不出意外我肯定會在其中。”

“那我可得去看,幫我留意一下票。”

顧緗抿抿唇:“你是要免費的家屬票嗎?”

他一臉的高傲:“家屬票的座位都在犄角旮旯裏,我去捧場,怎麽著也得挑配得上我媳婦兒演出的位置。”

顧緗:“哦,那就是內場VVVIP票。”

男人聲音散漫:“我賺的是不多,還要養家糊口,但你的演出,我砸鍋賣鐵也要挑個好位置去觀看。”

“你還挺敗家的。”

“支持你的事業呢,怎麽不誇這點?”

“誇啦誇啦,等下多請你吃幾個小龍蝦對你表示謝意行了吧,雖然你不怎麽愛吃。”

這個男人,就沒有什麽特別愛吃的東西,不像顧緗,碳水正餐愛好者,以及小朋友也隨了她,好養得很,就是不知道小時候太好養了,大了會不會轉性子,變得跟他爹一個樣兒。

坐在一家熱鬧的餐廳裏,賀輕塵給她剝了幾個蝦,放在她碗裏,說答應了賀尋明天下班要去接他回家。

顧緗笑瞇瞇地吃著:“我中午跟他視頻,他提到了。”

小家夥現在的表達能力非常好,記性也越來越好,背著他幹點兒什麽事,都得比從前花上更多心思才行。

從餐廳走出來,盛夏的夜晚空氣都是熱的,燈景璀璨,光影喧囂,又仿佛加深了這種熱感。顧緗說吃得有些飽,賀輕塵便陪著她走了走,消消食。

在暑氣蒸騰中,賀輕塵說:“突然想起咱倆剛戀愛的時候,我去南方出差,你也過去了。”

顧緗:“嗯,那次我還買了人字拖。”

“我媳婦兒隨便穿雙人字拖,配條沙灘長裙也很耀眼。”

顧緗笑:“那必須的。”

“不過那時候你怎麽突然就想著飛過去。”他停下腳步,在街邊的樹影斑駁中站定,眸光深深地看她。

顧緗回想了一番:“誰讓某個人喝多了就打電話給我,我是看你沒人照顧,可憐你。”

男人的手摟上了她的腰,貼近一些:“只是這個原因?不是因為沒有我在你身邊,你很不習慣?”

顧緗望著她,嘴角的笑意愈加明顯:“不是哦,是可憐你才過去的。”

賀輕塵:“行啊,親我,我就信。”

顧緗:“你好狡猾,橫豎都是你占便宜唄。”

他手指指腹輕輕摩挲她的臉頰,語氣玩味:“你第一天認識我?”

雖然說已經結婚很久了,但他玩浪漫情調,是隨時隨地就可以的事,走著走著就挑.逗一下,就像他們才剛戀愛約會一般。

顧緗每每在這種時候,只需要配合他就行。於是乖乖地踮起腳,親上他的唇。

明明這條路上時不時有人路過,他們也沒管顧,像是剛約會的心急火燎小年輕,當街就要擁抱親吻。

不過好景沒持續太長,賀輕塵的電話響了起來。

他看著手機說:“周冶打來的,我接一下。”

周冶:“嘛呢?”

賀輕塵:“陪媳婦兒散步。”

周冶:“出來喝酒不?有日子沒見你兩口子了。”

晚上九點多,二人來到半年沒來的月下酒吧,上次過來是過年期間。自打有娃後,許多熱鬧他們都不再參加,賀輕塵大部分空閑時間都在陪孩子或者陪她。

見到周冶,他還是那副閑散的樣子,說去包間,外邊太吵。

進了包間,他又感嘆:“你倆恩恩愛愛的模樣,特別紮我的眼。”

賀輕塵坐下來,肢體放松了放多:“陪媳婦散個步也能紮你的眼,那你的眼睛還真是太欠了。”

服務員端著酒水果盤等東西送了進來,周冶搖搖頭,開始往杯子裏加冰塊兒:“唉,你知道我是什麽情況,就別拿我開涮了。”

然而顧緗不是很了解,楞了楞:“什麽情況?”

周冶驚訝地看賀輕塵:“你沒跟你媳婦兒說?”

賀輕塵漫不經心道:“這種負面的消息,我可不敢讓她聽見。”

顧緗更好奇了:“難道是……鬧離婚?”

周冶:“離婚?我倒是想,有個女兒,還能怎麽辦,吵吵鬧鬧,湊合著過唄。”

顧緗微微籲了口氣,她還以為周冶也要離婚了。

“你倆為了什麽吵架?”顧緗問。

周冶:“她不怎麽顧家,喜歡玩,我又忙,她說我也不顧家,還不怎麽愛她,抱怨累積起來了,自然就吵了。”

他們結婚不像簡明暉跟前妻,兩家的利益捆綁不深,不過聽說他媳婦兒婚前婚後都玩得挺開,比如婚後還在澳城輸過上百萬。

但是他們這種家境的,輸了就輸了,當買個樂子,不會動到經濟根本。

顧緗不大方便摻合別人的婚姻問題,周冶也不是要他倆來當婚姻調解員的,只是隨口聊聊天,他突然好奇地問:“你倆吵過架嗎?”

賀輕塵:“沒吵過。”

顧緗:“吵過啊。”

周冶:“你倆能統一一下答案不?”

賀輕塵蹙眉看她:“我們有吵架?”

顧緗沈吟:“也會有意見不一爭論的時候,或者我也會生氣。”

賀輕塵:“比如?”

顧緗:“昨天搬回家,你催著我,害我落了一袋子護膚品,昨晚我就跟你吵了。”

她在護膚時才發現落了東西,只能勉強用留在家中很久沒用的東西護膚。

偏偏他坐在床上,問她晚上要不要試試刺激的?

顧緗沒這心情,說他很煩,害她不能好好護膚。

他說:“先湊合用,明天讓阿姨送過來。”

女人在意的這些小細節,男人大概不會懂,加之顧緗例假快來,處在激素不平衡的煩躁期,氣得哼了一聲,沒理他。

賀輕塵開始催她:“先別塗了,反正待會兒也要洗。”

得到的回應是:“我今晚不想做,你自己玩兒吧。”

男人嘖了一聲,過來強行抱她,被她打了數下,最後兩人在扭打中上演了一場略帶強.制的情事……

顧緗掙紮著直白地罵了幾句他無恥和強迫的話,還咬了他肩膀,偏偏這樣的話語和行動更能助興,加之沒小孩在身邊,無人打擾,一不小心玩得有些瘋……

回憶一番,賀輕塵不由楞了一下:“原來昨晚你真的在生氣?”

他以為是演的,畢竟兩個人有時候也會演。

顧緗不滿道:“你都沒哄我!”

只會用強的。

坐在一旁的周冶無語至極,忿忿不平道:“知道你倆恩愛,能別秀了不?”

……

回到家是十點半,賀輕塵說:“為了彌補昨晚的過錯,今晚你想要什麽服務,我都能滿足你。”

顧緗笑道:“我想要安靜地睡個覺,你別來碰我,能滿足我不?”

男人直接將她打橫抱起,走向浴室:“那不可能,趁早打消這樣的念頭。”

相對於昨晚的野蠻,今晚男人溫柔了許多,但也只是相對而言。

睡覺時,顧緗被他抱著,枕在他手臂上,問他:“你說咱倆有沒有可能也會爆發大的爭吵?”

賀輕塵反問:“你會吵架?”

顧緗不服:“我怎麽不會吵架了,我也會生氣!”

賀輕塵:“你要是真生氣了,都是直接走的。”

顧緗被堵住話頭,無語地看他:“我明白了。”

“明白什麽?”

“你有心理陰影。”

“扯淡。”

但顧緗真覺得自己以前不搭理他,單方面分手的行為,刺激到了他。

安靜一會兒,他捏著她的下頜扳過來咬了她的唇,笑問:“還生我昨天忽略了你情緒的氣嗎?”

顧緗:“當然生。”

男人笑笑:“不然,這次讓你掌握主動權?想怎麽蹂.躪都行。”

顧緗:“我困了,明天還得上班呢。”

“那明天?”

“明天小孩要回家。”

“後天?”

“後天我大姨媽可能就來了。”

“嘖。”

說著說著,懷裏的人逐漸歸於安靜,吐氣如蘭,男人趁著幽微的光線看著她,闔了闔眼皮。

說起心理陰影,大概算數。

他這一生此前從未怕過什麽,有了她之後才害怕失去她。而失去她之中,最害怕的方式,是她悄無聲息地離開,讓他找不到她。

不過他知道,這一生,他們二人註定緊緊纏繞,永不分離。

他看著跟貓一樣的女人,微微一笑,輕輕道了聲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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