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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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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第七十五章她的浪漫

過年後, 顧緗參與編創的大型舞劇正式進入排練階段,她忙著挑選演員、排戲、講戲,十分充實。

春天的一個晚上, 顧緗接到張步打來的電話。

張步陪許雅寧飯後散步來到一家商場, 許雅寧去洗手間, 張步問顧緗買嬰兒衣物的事。

聊了一通後,顧緗順便問他:“追妻進度如何?”

張步咬牙:“挺好。”

顧緗一聽語氣不對,笑道:“你也有嘴硬的時候?”

張步沈吟片刻,改口問:“女孩兒是不是都有些口是心非?”

顧緗:“不一定,看情況,對著喜歡的人容易口是心非,對著不喜歡的人可能會直言不諱。”

張步困惑了:“怎麽確定她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呢?”

這個游走花叢的浪子, 居然也有這麽一天……顧緗憋著笑,回覆:“看細節啊, 比如她會不會關心你,看你的時候眼睛裏有沒有愛,會不會也有害羞的一面。”

張步努力地想了想:“好像, 還真沒有,她時常嫌棄我。”

“嫌棄些什麽?”

“說我這不會那不會,還說我礙她眼兒, 我當時就坐那兒……”張步嘆氣,“以前她做我助理也不這樣啊。”

顧緗樂呵呵地聽著:“孕婦激素不穩定,你多忍著。”

他們通話時開了外音,賀輕塵也坐在一旁,聞言直搖頭。

顧緗不由側頭看向他:“你有什麽高見?”

賀輕塵扯起唇:“我能有什麽高見, 總得讓人出出心中的氣。”

張步不同意了:“不是,出出氣?為什麽啊?我可是百依百順了。”

賀輕塵輕描淡寫地說:“風流債是要還的。”

電話那端剎時沈默下來, 好像一條被打中了七寸的蛇。

賀輕塵笑吟吟,摟過顧緗的腰:“沒什麽事就掛了啊,陪媳婦兒追劇呢。”

電話裏的人冷哼:“誰還沒媳婦兒要陪了……”

顧緗掛掉電話,看了一眼賀輕塵:“你好像很懂嘛。”

他輕勾著唇,摟著她往沙發上倒,不以為意地說:“推測的,張步得慶幸,對方是嫌棄他,如果有一天對他客客氣氣、相敬如賓,那才叫完了。”

顧緗琢磨琢磨,覺得還挺有道理,於是劇也不追了,伏在他身上,饒有興趣問他:“我之前對你也客客氣氣的?”

他眸色帶笑地看她:“你說呢?”

顧緗:“我覺得挺客氣的。”

大一的時候他經常給她留言,她的回覆就是客客氣氣的,也許正因如此,他才放棄了追求的念想吧。

投影的屏幕裏正好在放一對情侶看煙花的畫面,顧緗若有所思:“我記得大一國慶那晚,我們一起看煙花,張步被人群隔開了,我跟你挨得近一些,你好像跟我說了好多話。”

男人低道:“嗯。”

顧緗:“可我不記得具體聊了什麽。”

他撫摸她的背,躺在沙發上,語氣漫不經心:“這麽久遠的事,誰還記得,反正是一些瑣碎。”

顧緗才不相信他不記得了,他的記憶力出了名的強悍,不過她認同是一些稀松平常的閑聊話語。

清明假期到來,賀輕塵問顧緗要不要回趟老家掃掃墓,顧緗思索過後,打算五一再回去。

很快五一假期來臨,男人又問要不帶上小孩一起回鄉。

顧緗搖頭:“就我們倆。”

一早,二人把小孩塞去了爺爺家,再乘飛機抵達老家,下午掃完墓回到酒店後,男人才得知,晚上江邊有場大型煙花秀。

男人反應過來:“所以才特地不帶小孩,是打算單獨跟我一起賞煙花?”

顧緗不否認,還說:“要去大一看煙花的地點。”

男人不由垂眸低笑,這個女人經常說自己沒有浪漫細胞,真是,謙虛得很。

七點多,顧緗被他牽著手,穿過洶湧的人潮,來到當年看煙花的附近,在人聲嘈雜中,顧緗問:“是不是這兒?印象中好像是。”

賀輕塵眼裏含笑,唇角淡抿:“再往前十米。”

果然,他記得一清二楚。

煙花秀還未開始,二人站在原來的地方等待,顧緗嫌站著有些累,便撲進他懷裏。她的雙手圈著他的腰,臉頰貼在他胸前,撒嬌一般說:“今晚的煙花一定很美。”

賀輕塵回抱著她,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臉頰抵在頭頂處,應了一聲:“再美,也沒你好看。”

顧緗擡眼看他,笑問:“嘴巴抹蜜了?”

男人的眼神柔和得像皎潔的月光:“說個事實而已。”

周遭看煙花的市民、游客越來越多,喧囂聲中,顧緗倚在他胸前,嘀咕:“你的記憶力一直都很好,一定記得當年我們聊了什麽,我是不是回答得很敷衍?是不是還打擊到你了?”

賀輕塵沈吟:“一點兒也不算敷衍,甚至能感覺得出,你也在展露自己的內心和喜好。”

顧緗楞住了:“竟然是這樣嗎?可惜我都不記得了。”

賀輕塵淡淡地笑:“不用覺得可惜,只是很正常很普通的聊天,我詢問你的近況,再聊了聊興趣愛好。”

“也是,當時我們不算熟,除了這些,還能聊什麽呢?”

但在這一瞬,她依稀記起,他們有過幾次專屬於少年人的純澈對視。

她好像,也有過一絲絲害羞。

隨著第一朵煙花響徹江面夜空,美不勝收的煙火秀裏,賀輕塵攥著妻子的手,時不時看向她的側臉,看著她依舊白皙美艷的臉龐被煙花的忽明忽滅照映出不同的光色,像極了十八歲那年。

*

那年國慶節,他第二次來到這座城市,穿過人山人海抵達江邊。

三人挑了個地方站好,身邊不斷有人擠過來,賀輕塵見她的身邊挨著兩個中年男子,下意識覺得不是很妥,便對她說:“顧緗,你到我這邊來吧。”

顧緗亦察覺有些不適,便走到他那邊,她的一側是幾個女生,另一側是賀輕塵,少年隔開了那兩個中年男子。

張步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他皺眉走到沒那麽吵的地方去接電話。

煙花還未開始,兩個正值青春的男生女生對視了一眼,再禮貌微笑,收起眼神。

賀輕塵問她:“學校課多嗎?”

顧緗搖頭:“不多,除了英語,其他的還挺容易的。”

賀輕塵說:“英語學習也不難,你多看看英語影視劇,提升一下語感,再記一些單詞,基本上就能及格。”

顧緗一直覺得跟他不算熟悉,這個男生仿佛天生帶有疏離感,但知道他是個語言天才,便回道:“我試試。”

賀輕塵又道:“下回我推薦幾部你可能會喜歡的美劇或電影給你。”

“好啊,謝謝。”

“不用這麽客氣。”他看著她,又問,“舞劇看麽?”

“看的,但是只能在網上看,資源好少。”

“國外的呢?”

“也看。”

“有機會我寄幾張國外的舞劇碟給你吧。”

在這一瞬,女孩漆黑的眸子裏有了一些光,欣然地看向他。

十八歲的青蔥少年,俊美、帥氣,然而顧緗對男生的外表沒有多大的感知,她又驚又喜地問:“真的嗎?會不會麻煩?”

對方笑笑:“沒什麽麻煩,家裏有人在國外,我讓他們幫忙找找相關的碟,芭蕾舞劇之類的可以嗎?”

顧緗猛烈點頭:“可以的,國外的芭蕾舞劇、歌劇,水平都很高。”

少年覺得這女孩對舞蹈的興趣,遠遠大於對他的興趣,不過這也很正常,他們畢竟沒有過多的接觸與了解。

他說不好自己的心思,從小的家庭環境影響,他不認為一個人能愛一個人有多深,也不認為愛情會跟他扯上多深的牽絆,他只是覺得這女孩很特別,是十八年來唯一一個讓他有清晰印象,還記掛於心的女生。所以聽聞張步要過來,他便也想再來看看她。

借著這個話題,賀輕塵說她:“一聊到舞蹈,你就兩眼放光。”

女孩靦腆地笑,伴隨煙花綻放,轟鳴聲陣陣中,少年不時地看向她,偶爾那女孩也回看他,視線交匯時,依舊面帶羞澀地收斂眼神。

後來他們說了什麽,他確實記得不清,但她眼睛裏的光芒,嘴角揚起的笑容,在那段時間,深刻在他腦海。

回到北城後,他時不時會跟她在Q上留言,但很少聊天,偶爾同時在線,聊的也不多。

賀輕塵認為自己當時不算深深地喜歡她,他依然是個很理智的人,認為自己僅僅對她有所好感,加之她的反應向來平淡,所以他並未以追求者的身份與之聯絡,而是作為朋友關懷一番……

直到元旦邀請她參加新年舞會,她沒有回應,賀輕塵又要出國留學,便放下了這段往事。

他在國外看到過不少舞劇碟片,雖然把它們買了下來,卻沒有再聯系並送給她。

後來想想,這大概是高自尊產生的防禦機制。

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會輕易踏出這一步。

也或許是擔心失敗,後來最終選擇先領證。

……

江邊的風依舊涼爽,煙火依舊絢麗,賀輕塵在身後圈著妻子的腰,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前。

“這幾朵都很漂亮。”她擡頭望著夜空中的煙花說。

男人在夜風中溫柔地親吻她的頭發:

“但沒你漂亮。”

*

盛大燦爛的煙火結束,眾人悉數散去,二人回到酒店。

這兩年,小朋友雖然需要大人陪伴,但他們也會忙裏偷閑,撇下小屁孩,一起去新鮮的城市享受二人世界。

有次她要去某市演出,他還曾在臨時飛過去,特地去觀看她的表演,盡管顧緗只在臺上待了十來分鐘,盡管第二天他還有重要的會議,男人也覺得不虛此行。

他們在陌生的城市,總有些肆無忌憚,花樣百出。

今晚倒是沒有花樣,顧緗能感覺到這個男人比平時更繾綣一些,像是怕弄碎了一樽水晶花瓶,連親吻也變得格外溫柔。

極致纏綿的情事過後,顧緗枕著他的臂彎,喘勻氣息,問他:“你今晚好像有什麽心事。”

“呵。”男人輕笑,“哪有什麽心事。或者與其說是心事,不如說想起了當初的心情。”

“什麽心情?”顧緗轉了個身子,睜著好奇的雙眼看他。

男人伸手輕輕撫摸她的臉:“想起了自己當時有多喜歡你。”

小心翼翼克制地喜歡著,聊她喜歡的話題,借著煙火的光,偷看她明媚的雙眸、美麗的臉龐。

十八歲少年的喜歡,純粹明凈,是再刻意壓抑,再理智判斷,也遮藏不住的。

顧緗拉長了聲音:“那你的喜歡還挺隱蔽,我真是沒感覺到。”

男人抱緊了她:“你不是沒感覺到,是不願意感知。”

他說的極為正確,當時她確實沒有心情去感知身邊許許多多的人與事,也無暇感知自己的心情。但是好在,他還能在若幹年後,想起她,找到她。

於是顧緗不禁問:“要是你表哥沒有出事,你是不是就不可能會想起我?”

這一次,賀輕塵的語氣十分肯定:“會,一定會!”

深埋心間的喜歡,總會在某個時刻被引誘出來。

不是在此時,就會在彼時。

“說起表哥,他明天回國,我們吃了午飯就得回去,晚上要去小舅公家聚個餐。”男人下巴蹭蹭她的頭發。

顧緗點頭:“是得早點兒回家,剛才跟小屁孩視頻的時候,他好像挺委屈的。”

小朋友長大了,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判斷,分辨得清爸媽是不是有意拋下他。

*

第二天飛回家,小朋友的委屈尚存。顧緗哄兒子,說這次爸爸媽媽有事,下次一定帶他一起出門玩。他這才消氣,但還是哼哼地道:“媽媽你不許騙我!”

顧緗笑道:“媽媽什麽時候騙過你了?要騙也是爸爸騙你。”

“你爸爸是個大騙子!”

小家夥跑向爸爸,邊跑邊大聲喊:“爸爸你是個大騙子!”

賀輕塵一把舉起了小孩,把他舉在空中,擡頭看著他,一字一句認真道:“爸爸也就騙過你媽,但要是不騙她,哪還有你什麽事兒。”

三歲的小朋友聽不懂,但是有爸爸舉高高,高興得咯咯直笑。

去小舅公家聚餐吃飯,小朋友在人多的場景特別興奮,顧緗一邊照看孩子,一邊聽他們聊一些工作、生活上的事。

簡明暉這幾年一直在國外主持工作,那邊的情況好轉後,發展平穩,同時總部這邊有賀輕塵在,整個集團內外氣象一新,動力十足。

小舅公這兩年仿佛老了許多,不大參與公司的事,讓賀輕塵做代理董事長,聽說已經立好遺囑,定好了股權分配。

賀輕塵曾和顧緗說:“老爺子拿人參吊命也得吊幾年,現在不能走,他要是現在就走,好不容易修覆好的大樓,又要面臨搖搖欲墜。”

很多事情,並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那樣好,危機仍然存在,尤其是簡家家族龐大,各有各的想法,都盯著老爺子手裏的東西,誰也不想吃虧,而老爺子考慮的是,一旦股權被瓜分稀釋,可能最後連集團也會成為別人的囊中之物……畢竟誰也不能保證後代子孫會不會賣股份。

於是顧緗亦默默希望老爺子能長命百歲,活久一些。

……

翌日下午,簡明暉來四合院找他們喝茶。

廊子下擺了茶具,小朋友騎著他的滑板車滿院子亂竄,賀輕塵在給顧緗倒茶。

簡明暉看著賀輕塵和顧緗恩愛的樣子,又看著院子裏活潑的小孩,打趣道:“你們一家三口的小日子過得真不賴,打算一直住在這兒?”

賀輕塵說:“小孩的爺爺7月退休,到時兩個老人會住進來,我們跟他們對換別墅,不過別墅得重新裝修一下,所以會先住回之前那套房子。”

簡明暉嗯聲:“老領導麽,確實更適合住在四合院裏,更有排面。”

顧緗想起個事,問道:“表哥,你不是在談戀愛麽,聽說你還追那姑娘追了挺久,什麽時候帶她露露臉?”

一提及此,簡明暉臉上浮現的笑意稍顯詭異:“我追了挺久的姑娘?小我一輪的那個?已經是過去式了。”

過去式了!顧緗不由傻眼:“難道換人了?”

他十分平淡地點頭。

顧緗大膽猜測:“難道換了不只一個?表哥你談了多少個啊?”

簡明暉一掃之前的溫和謙遜,嘴角的弧度增加幾許風流意味:“倒也沒有多少,但不至於在一棵樹上吊死。”

聽著簡表哥的話,顧緗一時竟無言以對。

賀輕塵坐在一旁,嗤了一聲:“表哥這是老來俏。”

簡明暉淡定地抿了口茶:“前半輩子吃了那麽多苦,後半輩子吃點兒好的怎麽了?不多談幾個,怎麽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樣兒的?”

顧緗在無語中看清一個事實:表哥的春天來沒來不清楚,但他的抑郁癥應該是徹底好了。

這當然是好事,對他自己,對整個簡氏家族都是好事。

簡明暉沒有待很久,坐了一會兒便說還要見個朋友,離開了四合院。

斜陽西照中,賀輕塵繼續拿起公道杯給顧緗倒茶,澄黃的茶水註入白瓷杯中,陽光依舊燦爛熱烈,顧緗聽見院中水聲響動,擡眼看去,果不其然,賀尋小朋友又在池子裏捉金魚。

顧緗的目光落在調皮的小屁孩身上,再看看身旁這位成熟儒雅的男人,明明自己也還算年輕,卻無端生出一絲感嘆。

不管世事如何變幻莫測,不管身邊的人如何來來往往,她會一直這樣陪著賀輕塵,直到二人白發蒼蒼、滿臉褶子。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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