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發4.14

躺在昏暗囚室中的少年睜開眼, 於一片劇烈的疼痛中看見頭頂幾根熟悉的粗壯鐵柱。他伸手往上探，嘴上沒被罩止咬器，卻系了一條狗鏈, 鏈子的另一頭連接在鐵籠底部的柱子上。

陸今用力掙了掙, 鏈條紋絲未動，只發出“嘩嘩”的惱人聲響。

血族撐地坐起，左右望了望, 他如今被拘在一個大鐵籠中，關押他的地方似乎是另一間地下囚室, 一扇窗都沒有。

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 歧安會不會已經開始因為他的消失而擔心。

陸今捂著胸口的槍傷, 銀彈仍就卡在皮肉裏, 尚未取出，致使傷口處一刻不停地流下血液。他原本是想刻意留著這嚇人的傷口給歧安看, 卻沒想到能這麽倒黴正撞上艾弗裏。

也對, 他的運氣從來就不好。

血族自嘲一笑, 咬著衣擺，指尖探進傷口中, 摸到陷在血肉中的銀彈, 直接用力拽了出來。

銀彈落在地上“當啷”一聲, 陸今想起方才經歷的幻境, 是父親剛死去，他被同族欺淩的那段時間。或許是艾弗裏認為那段時間是對他來說最暗無天日的時光, 才會讓他在幻境中一遍遍經歷。

那時, 凱西說是血獵殺死了父親, 又說父親臨死前請托他照顧陸今。對此，陸今一個字也不信。不久後, 凱西果然也暴露本性，投奔了與父親生前便不對付的艾弗裏伯爵，還與艾弗裏登堂入室，強占了父親生前留下的古堡。之後，陸今確實吃了一些苦頭，但確實不算什麽，即便是當年他也沒當一回事。

他反倒是因為這幻境想起另一件事。

大約是三年前，陸今曾混進血族宴會，聽到兩個血族議論多年前艾弗裏實力突然大增之事。血族的實力來自於20歲時的覺醒或是殺死同族之後從同族身上獲取的能量。伯爵級的血族突然實力大增，一定是吸收了子爵級別以上的血族。

之後陸今推算了時間，幾乎是立刻便想到了自己的父親。

伯爵級別的血族死於血獵的圍攻，原本便是極為荒誕的事情。只需一個幻境便可以讓在場的血獵喪失攻擊能力。但若是死於同族謀殺，則合理得多。

艾弗裏是否是真兇，凱西又是否參與其中。陸今被血族排斥，此前獲取的信息終究有限，有關當年的真相，這些年來，他所知甚少。

是以他才會打聽艾弗裏和凱西的下落，不僅是為了趁兩人重傷時報多年被拘禁之仇，更是為了查明父親當年死亡的原因。

但對方似乎並沒像傳言中那般重傷，不然又如何能施展幻境呢。想到前幾日給他情報的血族，陸今靠在籠子上舔了舔尖齒，心道當時不該放他走，就該把他殺了拿給歧安換獎金。

那時也不知怎的，原本是要將那血族殺死的，但他哭著求饒說自己還有個孩子要撫養。有個孩子要撫養和陸今有什麽關系？少年的匕尖分明已經抵在血族的心口，但最後還是放他走了。

……

自遠而近的腳步聲打斷了回憶，陸今擡眼，看見房中唯一的那扇門打開，艾弗裏拎了一個人進來。

定睛一看，還是熟人——樓寧，他似乎是被吸了太多的血，頸間有未愈合的咬痕，臉色蒼白，已經暈了過去。

陸今抿著唇，目光緊盯著艾弗裏。

“醒了？”艾弗裏將手裏的人類隨意一丟，站在籠前，俯身拽住陸今脖子上的鐵鏈，“知道我為什麽一直沒殺你嗎？”

還能是因為什麽，不過是為了折辱仇人的兒子，如果陸今像條哈巴狗一樣跪下求饒，恐怕也早被他殺死了。

血族手上用力，想牽著籠中少年讓他來到自己面前。陸今暗暗與之角力，鐵鏈在頸間勒出血痕，也不願順著他的力道湊近，甚至還從身後探出幾根觸手想要束縛住艾弗裏。

艾弗裏一時不察，幾乎被觸手纏住，不由怒罵了一聲，伸手揮開那些惱人的觸手，扭曲著面容後退，又揮劍斬斷了追來的觸手，身形竟然踉蹌了一下，隔著一臂長的距離怒視著陸今，“你現在倒真是厲害。”

觸手被砍斷時會伴有劇烈的疼痛，且揮動及再生都會消耗體力，因此陸今沒再動作，只是一錯不錯地盯著艾弗裏，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艾弗裏好像有些虛弱。或許那時的血族並沒騙他，艾弗裏確實受傷了。

少年純黑的雙眼中隱隱有紅芒閃爍，突然開口道：“艾弗裏伯爵如今要親自捕獵了嗎？”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籠邊失去意識的人類，語含嘲諷，“我記得伯爵不是不願像野獸那般直接吸血，而是要用高腳杯盛著嗎？”

艾弗裏是個極為虛偽虛榮的血族，將自己的尊嚴看得高逾一切，又怎能忍受看不起的血奴當面嘲諷。

若他沒有受傷，定要當場動用能力懲戒陸今，然而，他只是站在原處，僅僅冷笑了一聲，“認清處境，還輪不到你來嘲笑我！”

“我的處境？”少年靠在籠壁上，仰面看著艾弗裏，一貫冰冷的面容帶上了一點嘲諷的笑意，“什麽處境？”他身後的觸手全都收了回去，好似又恢覆了從前那種無力反抗的模樣，但偏偏又極招搖地探出了一條尾巴。

那暗紅的尾尖在艾弗裏面前晃啊晃，他的目光忍不住隨著那尾巴轉。

他一直是非常喜歡陸今的血液味道的。

最開始，是凱西勸阻他殺死陸今，理由是可以等少年覺醒力量後再殺，到時還可以奪取部分陸今覺醒的力量。之後，當他嘗過陸今的血液味道後，他就有些舍不得殺了。

他還沒有嘗過那尾尖血的味道。如果陸今是真的魅魔，他自然不屑去嘗，但陸今不是，不算魅魔，也不算血族，被他劃分在獵物的範疇，可以肆意取用，而不用擔心有損血族的尊嚴。

艾弗裏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了那漂亮的赤色。可那尾尖緊接著往後縮，他便被蠱惑著又往前了一步，最終牢牢地將其握在手中。

“你的處境，自然是做為血奴，被我肆意取用。”艾弗裏頭腦有些眩暈，卻沒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只是一面下意識地伸手揉捏著手中柔軟的心形尾尖，一面望向籠中少年，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身高竟也與他齊平。

“艾弗裏。”陸今眼見著血族面上泛起興奮的潮紅，“恭喜，你是第一個。”

“第一個什麽？”艾弗裏探出尖牙，幾乎要咬上手中的尾尖。

“魅惑術的第一個體驗者。”冰冷的低語在耳畔響起，“看起來效果還不錯。”數根觸手自少年身後探出，將血族層層包裹住的同時，艾弗裏只覺胸前一痛，一枚銀匕正中他的胸膛。

“你此前從未親手抓過獵物，所以好像不知道。”陸今殘忍地笑了一下，將銀匕捅得更深，“一般低級血族抓到人類後都會搜身，拿走一切可能造成危險的武器再呈遞給你們。”

“而你，沒有搜我的身。”

“你——”艾弗裏想要施展幻術，但那時他重傷之下又勉力撐起幻境，如今體內力量已經殆盡，只能掙紮著，任憑陸今用冰冷的手掌剖開他的胸腔，“當年我父親的死亡，與你有關嗎？”

“你放開我，我就說。”艾弗裏氣若游絲，即便是伯爵級別的血族，心臟被銀匕捅了一刀，也會死亡。

“你不必回答。”少年當著他的面，將血淋淋的臟器撕扯而出，用銀匕將其捅成爛肉，“無論有沒有關系，你都會死。”

被觸手纏住的身軀漸漸軟了下去，陸今面不改色地吮.吸伯爵的心臟。即便如今他還未覺醒，多吸收點能量儲存在身體中也是好的。

他慢條斯理地舔盡了手上的血跡，看著籠外地上的烏鴉屍體，回憶了一下伯爵級血族的價格，似乎是五百枚金幣，抵得上一般家庭一年的收入，歧安大概會很開心。

陸今將烏鴉屍體收起來，並沒在地上發現掉落的鑰匙——艾弗裏沒將鑰匙帶在身上。他看著面前的鐵籠，如果他已經覺醒力量，只需輕輕一碰，這東西就能化為齏粉。

但如今，他只能被關在籠中。

歧安應該會再次找到他吧？他沒來由地相信，目光落在一旁仍就昏睡的樓寧身上，心中念叨著希望歧安在這家夥醒來之前找來。

不然……他看見了血獵腰間的槍，使喚著觸手將槍卷來，將裏面的子彈卸盡，和烏鴉屍體放在一起，又把槍丟了回去，而後便坐在籠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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