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發3.10

紫胤真人進了屋, 正撞上陸今醒來，趕忙上前一步問道：“感覺如何？”

陸今撐著身子坐起來，除了傷口有些疼痛, 旁的倒也沒什麽, 便回：“並無不適。”他朝紫胤真人身後張望了一番，竟沒看見祝鮟，心下有些不安, 還以為那條蠢魚沒藏好身份被丟進清戒閣了，開口問道：“祝鮟呢？”

“他說要有事要下山一趟。”

“當真？”陸今有些不信, 祝鮟不可能招呼都不打便離開, 遂開口道：“師尊可是覺得我是因為祝鮟才受傷的？”所以遷怒於他？可是按祝鮟那個脾氣, 也不可能任紫胤真人欺負才是。

“祝鮟已將事情原委說與我聽了。”紫胤真人坐在陸今床邊, 見他一醒就祝鮟長祝鮟短，更覺心酸, 想到自己和祝鮟瞞著他的事, 還有些心虛, 便扯開話題道：“你此次受傷，只能怪你自己。平白無故地幹嘛要替他擋, 他身上長的是肉, 你身上長的就不是嗎？！”

陸今未答, 紫胤真人知曉他這是無聲的抵抗, 嘆了口氣，“他確實是有事下山了。你連我的話都不信, 難不成要我立誓嗎？”

陸今默了默, “弟子不敢。”

紫胤真人咳了一聲, 心裏覺得他挺敢的，倒也沒追究, 繼續道：“廉文修出手傷害同門，我將他送去清戒閣按門規處罰。我從前以為他性情純良，如今看卻不是，對你……也存了些不幹凈的心思。”想到先前聽到的一些傳聞，紫胤真人咳了咳，老臉有些紅，又正色道：“等他出來，便收回他的弟子令牌，送去狄仞真人那兒吧。”左右確實是個好苗子，只是一時走岔了路，狄仞真人是出了名的嚴苛，興許能把他調教好。

“好。”陸今如今沒工夫料理他，如此安排，倒也合適。

“我這幾日，總聽見門派中有些閑言碎語。是關於……關於你和祝鮟的。”雖說已與祝鮟約定了先瞞著陸今，紫胤真人仍想探探自家徒弟的口風，便硬著頭皮開口：“聽說你在仙緣大會上便對他一見鐘情？而後更是費了極大的功夫才將他追到手，還與他已經有了道侶之實？”

不用想，紫胤真人聽見的這些傳聞全是出於祝鮟編的話本。他原本是不信的，但想到祝鮟的態度與方才在鮫人腿上看到的痕跡，他便覺得傳聞或許是真的。

陸今“嗯”了一聲，憶起祝鮟寫的那些香艷場面，耳根有些紅，卻還是點頭，道：“全部屬實。”

他這麽說，紫胤真人一時不知是該松口氣，還是該提心吊膽，繼續道：“我已經知曉他的身份。”

“嗯。”紫胤真人品性純良，即便知曉祝鮟身份，也不會傷害他，陸今並不擔心，只是有些困惑他為何要提起此事。卻聽紫胤真人繼續道：“鮫人難遇，既然你們已然兩情相悅，不如擇日便舉辦合籍大典吧？”占了人的便宜，理應給人一個正式的名分。

“合籍大典？”陸今想了想，這大約算是修仙之人的成婚儀式，兩人是該辦。只是小魚不在，他也不想貿然應承下來，便道：“要先問問祝鮟。具體的時間，地點，還有儀式，都得祝鮟同意才行。”想想也是新奇，這是第三個世界，兩人還從未在人前正正經經地舉辦過婚禮。

“這是自然。”紫胤真人展眉笑開了，又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冊子給陸今，“這是前幾日我在藏書閣找到的，是南海的一處秘境，此秘境的結界五十年一開，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陸今心中動了動，接過一看，果然是先前他在藏書閣找了半日都未找到的那本冊子，正是原劇情中記載的秘境圖。他要尋這處秘境不僅僅是因為其中有諸多天材地寶，還因為這秘境距離鮫人族聚居地很近，將這秘境圖握在自己手裏才安心，省得被旁的有心之人奪去。

……

陸今獨自一人在天雪峰上住了四天，祝鮟不在，倒確實顯得冷清。原本紫胤真人想派人來照顧他，被陸今拒絕了。

之所以能靜下心留在天雪峰，還是因為他在臥房中尋到了祝鮟留下的留音螺。其中言明他有事回南海一趟，五天後便會回來，並在留音螺中相當“傲慢”地讓陸今乖乖養傷等他回來寵幸。

陸今覺得有些好笑，想到祝鮟每回強裝正經的神情便覺得齒尖有些癢，想咬魚。可惜魚不在身邊，只能先忍一忍。

待到第五日清晨，陸今意識朦朧之時，便覺得有人在看自己，一睜眼果然瞧見祝鮟站在床前，也不知站了多久，罕見的安靜，與他對上目光時竟然還心虛地錯開了一瞬。

“事情辦完了？”陸今怕祝鮟站得累，想叫他靠在自己身上歇一歇，便去拉他的手，發現他的中指上帶了一枚戒指，樣式很古樸。他才碰到戒指，鮫人渾身的肌肉便繃緊了一瞬，“哪來的戒指？”不同於玄鵪，祝鮟不喜飾品，一般都是不帶的。

“只準你帶，不許我帶嗎？”祝鮟冷哼了一聲，目光不善地盯著陸今手上的護魂戒，他總覺得這戒指十分礙眼，但陸今卻不願意摘。也幸好沒摘，否則憑著如今這漏風的身體，幾日前的晚上也承不住廉文修的一擊。

只是這戒指的用處，祝鮟卻是不知道的，他單純地就是覺得這戒指礙眼，此刻亦是目光不善地盯著它。

陸今挑了挑眉，幾日不見，這鮫人脾氣見長，手上便用了點力氣，將人扯到自己身上壓著，捏了捏鮫人冷冰冰的面孔道：“怎麽火氣這麽大，誰惹你生氣了？”

祝鮟抿著唇，壓在被褥上，極近地看著他。

陸今覺得，似乎缺了點什麽，比如，那些喧囂的心聲。往常兩人貼這麽近，祝鮟是會紅著臉在心裏尖叫的。

難道是因為祝鮟手上那枚造型古樸的戒指？陸今心中有些奇怪，卻按下不表，盯著近在咫尺的鮫人，“怎麽了？”離得近了，陸今能瞧見祝鮟眼下淡淡的青黑。想來對方能提前一日回來，皆是一路日夜兼程的結果，不由有些心疼，“要睡會兒嗎？”

祝鮟眨了眨眼睛，長睫快速蹭過陸今的指尖，微微的癢。

他像是下定某種決心，突然從陸今身上起來，“你的傷全好了吧？”

陸今點頭，剛想坐起身，便被祝鮟壓著單邊肩膀摁在了床上。力道不大，但陸今十分配合，從善如流地躺回去，不知道這條小魚又要整什麽幺蛾子。

誰料下一瞬，身上的被子就被掀開了，陸今剛要阻止，卻見鮫人紅著臉，動作相當豪放地將他的裌衣也掀起來，“我看看傷口。”

於是陸今信了，躺平任看。

傷口在小腹，被褻褲遮住了一小部分，祝鮟抖著手往下扯，”陸今下意識擡了擡腰，任他把褲子往下扯，心裏隱隱有了些猜測。

可這鮫人平時嬌氣得很，多親一會兒都要喊燙，又怎麽可能主動要做這事。還未等陸今想明白，手腕一涼，卻見雙手已然被祝鮟用冰鏈拷在了床屏的柱子上。

這一幕，實在是有些似曾相識。陸今不合時宜地想到祝鮟離開前在留音螺中說的話。難道那句不是玩笑，是真寵幸？

可這樣硬做，祝鮟肯定會受傷的，更何況……他腹中還有那枚鮫珠。以祝鮟對鮫珠的重視程度，定然是時刻放在育兒袋中隨身帶著的。陸今掙了掙腕上的鎖鏈，皺著眉道：“傷口已經完全長好了。”言下之意，是不必看了。

祝鮟不理他，伸出冰涼的手摸他的傷口，那處的皮肉剛長好，泛著柔嫩的顏色。祝鮟冰涼的指尖搭上去，目光一路往上，落在陸今臉上，看見他微微皺著眉，唇也抿著，十分隱忍的模樣。壓在心頭的巨石似乎也松動了些，他覺得，為陸今做這種事，是值得的。

那日紫胤真人與他在茶室中交談，先是點出了他鮫人的身份，而後便提起在古書中發現的重塑靈根的方法，便是煉化與陸今同源靈力的鮫珠，將其送入陸今洞府之中，可直接充當元嬰，而後陸今便可重新吸納天地靈氣，繼續修行。

這個法子一說出來，祝鮟甚至沒有懷疑，便知道這是可行的。傳聞都說鮫珠有藥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實則是誇張的說法，鮫珠並不能起死回生，卻也實實在在有許多未經探索的妙用。在鮫人族口口相傳的古老故事中，鮫人在危難之際吸收鮫珠保全性命，並非沒有先例。

而他與陸今親生的鮫珠，確實能做到與陸今靈力同源，用來給陸今重塑靈根，是極合適的。只是……只是不同於其他的鮫人愛侶，他與陸今只會有這一枚鮫珠。

只此一枚，是屬於鮫人族首領祝鮟的鮫珠。如果能出生，那個小鮫人生來便能繼承王位。

不知道它的尾巴會是什麽顏色……祝鮟俯下身，親了親陸今的嘴唇，眼淚凝成一枚純黑的珍珠，落在他的枕邊。

對方像是被他的眼淚燙到了，一切的掙紮都停了下來，仰著下巴親吻他的嘴唇，在唇齒交接的空隙裏含糊不清地問：“哭什麽，你是鮫人族的首領，回去一趟還受委屈了嗎？”

祝鮟不說話，只是去咬他的嘴唇。他在素未謀面的孩子和愛人之間選擇了愛人，只因為他無法忍受陸今離開自己。

不想他受傷，不想他離開，只希望他安安穩穩地做自己的王後，被祝鮟的光芒護佑，一輩子無病無災，無憂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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