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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直天師受(兩情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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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直天師受(兩情相悅)

玄鵪無論如何不肯丟下玄明一人在那, 可惜一人終究難敵眾鬼,還是被眾鬼一塊“請”出無邊鬼域。少年狼狽地跌坐在地上,那些鬼物根本沒有傷他, 因而他此刻只有力竭之感, 沒有其他任何不良感受。

天幕低垂,隱有雷鳴,瞧著像是要落雨, 玄鵪撐著地起身,其實他已經全都想起來了。

或許是陡然見到鬼牢中血腥的景象受了刺|激, 有關生魂缺失期間的記憶, 在方才與那些鬼兵打鬥時, 便全都想了起來。可正因為全都想起來了, 他便更加不知該以怎樣的態度去面對陸今。

他害死了陸今,陸今卻救了他, 為何救他呢?他們已經三年未見了, 再見時陸今該恨他才對, 為何要救他?果真如張雲朗所說,救他只是為了剝皮還陽嗎?

他不由想起那日午後, 在小船上, 他騎在陸今的身上問為何娶自己時, 陸今的回答——“難不成是因為我愛你嗎?”

他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那時就懂,如今更懂, 是否定的意思。

他控制不住地去回想那天陸今說話時的神情, 卻又悲哀地發現男人恐怕真的沒在開玩笑。更悲哀的是, 陸今幽禁折磨了這麽多人,其中還包括他的師父, 他理應與之勢不兩立不共戴天,可事到如今,他竟然仍就無比在意鬼王的真心究竟在不在他這。

天邊一陣驚雷,雨終於落了下來,卻沒淋到玄鵪身上。頭頂忽然籠了一把傘,少年擡頭,才發現是鬼醫。

“走吧。”012撐著傘,目光平靜,像是相識多年的舊友,“陸今放心不下你,又擔心他自己把縛靈索弄斷了,你回去又要生氣,所以讓我來接你。”

或許是因為靈力耗竭,隨身帶的符咒也用完了,又或許是因為重新想起的那些記憶,玄鵪沒有攻擊這只鬼,只是沈默地,與之同行。

兩人在漫天雨幕中緩慢地走,玄鵪腦子昏沈沈的,一顆心卻詭異地安定下來,也勉強能思考如今的局面,他忽然便發現了記憶中再見玄明的怪異之處。對方的言行舉止,真的不像是他的師父,方才在鬼牢中的一番話,更是令人生疑。

“我師父,是被惡鬼附身了嗎?”潛意識裏,玄鵪認為身邊這青面獠牙的鬼醫是值得相信的。

“讓陸今給你解釋吧。”涉及系統,012自然不會和盤托出,卻又擔心自己胡亂編了一通之後和陸今說的對不上,索性踢皮球似的將這個問題踢給陸今。但為了安撫玄鵪,也害怕小兩口萬一又鬧了什麽誤會,仍就盡心盡力地開口道:“放心,陸今從頭到尾沒有傷害過真正的玄明。”

玄鵪默了默,松了口氣,他願意相信鬼醫的話,只因為他無端地相信陸今永遠不會傷害自己以及自己真正在意的人。

腳踝被咬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少年忍著沒吭聲。到了山門口,012將傘遞給他,他才重新開口道謝,又問:“陸今就是鬼王吧?”

012點頭,卻聽少年繼續問:“你是陸今心腹嗎?為何你不叫他鬼王。”

“……我是他哥。”012覺得自己說的沒問題,他一直很照顧陸今,陸今該叫他一聲哥,又對玄鵪道:“你也該叫我一聲哥。”

“……”玄鵪最終還是沒叫,自己撐著傘回了上清派,在門派門口撞見小師弟,對方火急火燎地喊,說艷鬼跑了,要玄鵪陪著一塊去捉。

玄鵪搖了搖頭,只說自己要去捉另外一只惡鬼,而後在師弟敬佩的眼神中一步步走遠,最終停在自己的房門前,遲疑著,不知該如何面對裏面的鬼。

陸今是他的恩人,是被他害死的師兄,也是鬼王,是他的對立面。

拋卻這些都不談的話……少年垂著頭,指尖抵著門扉,廊外的雨還在落,“劈裏啪啦”的聲響像是在叩問心門。那日陸今躺在船艙中,烏發紅衣混在一處,浸在光裏笑靨如花的模樣便忽然闖進腦海中,心臟熱騰騰地跳。或許一門之隔,陸今還是那副模樣躺在他的床榻上。

玄鵪蜷了蜷手指,拋卻這些都不談的話,他好像是喜歡陸今的。無論是先前失魂的時候,還是如今,對陸今的喜歡好似是刻在靈魂深處的事情,一見面就會被喚醒,自然而然地便會在意他,整顆心都要繞著他轉。

只是陸今呢,陸今對他也是同樣的心思嗎?

玄鵪伸手推開了門,風吹進來,將床簾掀起一角,玄鵪也因此瞧清了床榻上描金的紅色衣擺以及幾縷蜿蜒順滑的黑發。

誰也沒出聲。只能聽見室外瓢潑大雨和驚雷陣陣,或許還有別的聲響,細微卻又存在感極強的聲響,來自胸膛中跳動過速的心臟。

玄鵪站在原地,暗暗吞了口口水,轉身關上了門。

關門的聲響或許是某種暗號,鬼王的抱怨接踵而至,“玄天師真是好狠的心,把自己的夫君綁在這一天,水也不餵一口。”

少年沒答話,走近幾步掛起床帳,給陸今解了綁,目光落在手腕上的紅痕時,下意識地揉了揉,心裏亂糟糟地想鬼物被綁了後也會留痕嗎?分明是不會的,鬼物一日不吃也不會餓,自然也是不需要喝水的。

他心裏這麽想,嘴上卻沒說,起身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斟酌又斟酌,才道:“我都想起來了。”

“嗯。”陸今有些意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少年臉上,沒錯過他眼中的遲疑與困惑。

“有什麽想問的嗎?”

少年低垂的長睫顫了顫,“你那時為什麽要與我結冥婚呢?”沒等陸今回答,他搶先一步開口:“我是至陰體質,你娶我是為了剝下我的皮還陽嗎?”

“……最開始確實是這麽打算的——”

“那你剝吧。”玄鵪打斷了陸今的話,坐在陸今對面,將藏在袖中的匕首遞到陸今手中,微仰的臉上帶著半真半假的笑,他擡起匕尖,讓其抵著自己的下頜,再開口似乎沒有半分勉強,“從這裏剝才完整。”

“是嗎?”陸今動了動手指,將匕首丟在一邊,“我剝皮不用匕首。”他將尖牙抵在懷中人跳動的頸動脈上,若有若無地摩挲,“我一般是直接咬的。”語畢,他輕輕咬了一口少年小巧的喉結,“玄天師真的都想起來了嗎?”

少年輕輕哼了一聲,身子軟下來,還未答話便被鬼王嚴絲合縫地扣進懷裏,“玄天師的記性好像還是不好。不過幾個時辰前,你我二人才在這張床上極盡纏綿之事,σw.zλ.寶貝已經全然忘記了嗎?”

察覺到懷中人身體羞恥的震顫,陸今輕撫他的後腦,一錘定音,“你早已不是童子之身了。”話音未落,脖子便被少年輕輕咬了一口,而後又討好地舔了舔。陸今輕笑,依舊繼續道:“這還陽還得用未經情事的人皮才行,不如我再去找找。”

“不要!”他一說要去找別人,少年便急了,四肢像是八爪魚一樣纏住男人,“至陰之人哪是那麽好找的!”

“也是。”陸今被他這副做派美得找不著北,繼續逗道:“怪我,那時怎麽沒忍住就睡了你呢,早知該去找別人。”

這話說出來不得了,懷裏的身體一僵,少年甕聲甕氣地開了口:“原來你同我做那些事,只是為了紓解欲望。”也對,從一開始,就是他自己湊上去要親親要抱抱,即便上回兩人翻雲覆雨是陸今先主動的,他也沒拒絕,就跟白白送上門的似的。想到這,少年便扭著身子要從陸今懷裏出來。

陸今瞬間便懂了他的意思,自覺說錯了話,趕忙討饒:“我是逗你玩的。”他捧著少年的臉,見他雙眼通紅,但到底沒哭,忙安慰道:“是因為愛你才同你做那種事,從未想過要去找別人。”

“那你那時為何要同我說那句話。”玄鵪向後仰了仰頭,想把自己的腦袋從男人手中解救出來,到底沒成功,只好還是任他捧著臉,嘴上卻仍就極記仇地學著陸今那時的口吻,冷冰冰地開口:“難不成是因為我愛你嗎?”

“自然是因為愛你了。”隔了許多天,陸今補上了那時的回答。他湊過去蹭了蹭少年的鼻尖,扯了個理由解釋那時的逃避態度,“當時你失了一魂,對著個小傻子提愛未免也太失風度。”

“當真?”

“真的不能再真。”陸今垂眼,親了親少年淡色的嘴唇,小心地渡了點能量給他,指尖摸到腳踝的傷處,“受傷了怎麽也不跟夫君說?”

“你怎麽知道我受傷的?”許是恢覆了記憶又和陸今說開了誤會,少年在陸今面前放松了不少,沒再端著那正經天師的架子,只是靠在鬼王懷裏,任他滾燙的雙手撫摸檢查。

陸今沒回答。這個世界玄鵪體質特殊,他渡入少年體內的能量很快就會被消化殆盡,因而他也無法依靠能量來感知少年的情緒或是身體狀況,此刻知道少年受傷,僅僅是因為聞見了他身上血液的氣味。

陸今確定少年身上沒有別的傷口,按著人輕輕緩緩地親了一會兒,012的聲音在窗外響起,“陸今,我把玄明帶來了。”

“師父?”少年有些驚喜,猛地站起身,而後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趕忙慌裏慌張地整理儀表,轉頭瞧見男人滿臉春色地倚在床上看著他,更覺得臉熱,好似偷情被當場捉住似的,慌地想拉起床帳把他藏起來。

“好了。”陸今止住了少年的動作,起身隨意整了整身上的長衫,再擡眼時眼裏哪還有半分春情,儼然一副冷淡厲鬼的模樣。他見少年喜不自勝的模樣,不忍心潑他冷水,卻還是先打了劑預防針,“你師父如今……可能和你想得不太一樣。不過,也不太糟。總之,你親眼看看吧。”語畢,他一揮袖子,門便開了。

玄鵪直勾勾地盯著門口,心裏不上不下地,既擔心師父是不是受了傷,又要擔憂要如何和師父交待這三年的事,以及他與陸今的關系,師父會不會罵他……亂七八糟地想了許多,卻見一道白影跟在012身後飄了進來,不由失聲,楞怔許久才幽幽念了一句,“師父。”

事到如今,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師父已經死了,他在地牢中見到的不過是被惡鬼驅使的皮囊。

陸今按了按少年的肩膀,“不要傷心,你師父是壽終正寢,死前唯一的遺憾是沒找到你。如今你們相見,他也算死而無憾了。”

那白影飄近了,繞著玄鵪細細瞧了瞧,撚著胡子道:“我徒兒真厲害,六歲時便能畫符捉鬼,等到十九,都能直接把鬼王騙到手了。”

“……”玄鵪知曉師父是故意這麽說開導自己,硬擠出一個笑來,眼裏強忍的淚卻跟著滑下。

陸今在旁見了,心中痛了一下,見不得他哭,想把人摁進懷裏,卻被012扯住了袖子,“讓他們單獨聊聊,我們先出去吧。”

陸今與012離開後,室內便只餘玄明玄鵪。

大雨還在落,伴著嘈雜的雨聲,玄明慢慢講起自己這三年來的遭遇。

當年,玄鵪失蹤後,大家都認為他死了,玄明原本也是這麽以為的,卻在某天晚上撞見了玄鵪的一縷生魂,再聯想到自己徒兒特殊的體質,他便知定然是有心之人拘禁了玄鵪。在張雲朗等人修為突飛猛進之後,他便有所懷疑,著手調查此事,但那些人將玄鵪藏得太深,他找了三年,終究沒有找到,直到壽元將盡,獨自老死山中。

又因死前尚有執念,死後魂魄仍就停留人世間,直至前幾日被陸今遣去的鬼將尋到。

“能見你一眼,知道你如今已經脫離險境,我便知足了。”玄明說完,身上的顏色便淡了幾分,幾乎要變成透明,“我的執念消了,馬上就要消散了。”他伸手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死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必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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