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尋醫治疾

關燈
第四十七章尋醫治疾

金鼠姑不知那封信裏寫了什麽,安時禮憂她與董鴻卿見面後口無遮攔,也怕董鴻卿加深了誤會,便與門房的人說今日頭疼不見客,請他改日再來。

門房的人應下,折去門首回話。

有關金鼠姑的事兒都讓人頭疼,聘她成為府中的洗衣娘,自己大大地陷本了。

安時禮盯著在檐上吵嘴的佛奴和丫頭喃喃自語:“今年這府裏,熱鬧了許多啊。”

話畢,金鼠姑悄無聲息,斜刺裏來,手指頭扳著,“啊”的一聲出現在安時禮跟前,邀功似地說道:“大宗伯,你剛剛說了十一個字。十一個字,不是雙數誒。”

“閉嘴。”安時禮默默算了一下剛剛說的話,確實只有九個字,難受得想重新說一遍。

不過比起重說一遍,安時禮更在意另一件事。

方才說話時,聲音小得僅自己能聽清,但金鼠姑卻是一字不差地聽到了,分明是順風耳再世,和從前截然不同。

“你的耳朵能聽得如此清楚了?”安時禮問。

“嗯。”金鼠姑捏住自己涼涼的耳垂,“今日醒來,眼睛便可以看清遠處了,耳朵也聽得非常清楚,針掉落的聲音都能夠聽見。”

“真的?”安時禮不大相信。

“真的。”金鼠姑點頭。

書中言人與精怪交好,人必失精氣,洩腎氣,安時禮相信了這句話,看來日後要大補身子,才不會被眼前的田螺精盜精氣盜至死。

“唉,隨我來書房一趟。”安時禮負手往書房的方向走。

“不要,我不去。”去書房準沒好事兒,不是寫順朱兒就是聽安時禮念《三字經》,金鼠姑聽見書房就如聽見斷頭臺,三魂掉去二魂,嚇得轉身要跑。

安時禮一轉身,一伸手,抓住了她的後衣領,拽著往書房走:“路都不會走,還想跑?”

隨手一抓便抓住,安時禮十分慶幸自己沒有教過金鼠姑走路。

“殺螺啦,救命啊,大宗伯要殺螺啦。”金鼠姑梗著脖頸嚷嚷

求救聲傳宇宙,但無人來救。

拖拽之際,金鼠姑揮舞兩條手臂,似乎想在空中抓住個稻草。

抓了許久,空中沒有什麽救她的稻草,她還是進了書房,被安時禮啞著拿起筆來寫順朱兒。

“嗚嗚,我不想寫。”金鼠姑絲絲兩氣的,描一個字滴一顆淚,淚珠暈透未幹的筆跡。

不知的人還以為她是在寫一封淒淒慘慘的訣別信。

安時禮且看書,且看金鼠姑無比悲傷的顏狀。

“我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呢,為什麽要學寫你的名字呢……”金鼠姑擦著眼睛說道。

“也對,反正今日你也無事可做,那順便學學自己的名字怎麽寫吧。”安時禮在說話,金鼠姑手上握著筆,心裏卻在算他說了幾個字。

一算是雙數,她不耐煩地撇嘴,這麽長的一段話也能說個雙數,病入膏肓了也。

安時禮重新鋪紙寫順朱兒,毛筆飽沾黑墨,打帳寫六張金鼠姑的名字,寫完一張就擱一旁晾幹。

寫到第四張時,安時禮的手腕在空中停頓,懸筆久久未落,筆尖開始往下溜下墨。

“金鼠姑……鼠……有辦法了。”安時禮忽然想到了如何婉拒瓦剌入邊來的借口了,止不住地笑意從嘴角漏出,他擱下筆,身子往金鼠姑面前一探,然後在她的左右臉頰上各嗚了一次,“乖乖的名兒真好聽。”

嗚完軟軟的腮,安時禮心裏一團高興,洋洋灑灑寫了十張金鼠姑的順朱兒。

安時禮低頭寫得高興,金鼠姑卻悲傷得眼淚縱橫,劈手奪了他的筆:“啊,夠啦夠啦,這麽多,手都要寫斷了。”

“抱歉。”不知不覺寫了十張,安時禮只挑了其中寫得勾勾又丟丟的六張遞過去,多餘的四張,折起壓在一本書下。

金鼠姑不情不願地接過手,加上前邊十張寫滿安時禮的順朱兒,今日要寫的順朱兒一共十六張。

十六張,又是雙數,無處不在的雙數,讓金鼠姑起了壞心思,她放下順朱兒,捧腮癡癡看安時禮,道:“大宗伯,你的名字是三個字,不會覺得難受嗎?我日後教你安時禮禮可好?安時禮禮!~”

“不要轉移話題,乖乖寫順朱兒。”安時禮無一絲情態變化,他才不會上金鼠姑的當,她就是不想寫順朱兒,尋些讓人難受的話題來延時辰。

金鼠姑的眼珠朝天一番,在心裏送安時禮一個“酸風欠”的表德,而後改成笑呷呷的模樣繼續道:“大宗伯,你說你愛雙數的毛病,需不需要看郎中,尋些擋戧的藥來治?怎麽著這也是病,有病不尋醫,不吃藥,歲久成無藥可救的痼疾,那不是容易在夜晚時分眼光落地呢?怎麽說,還是找個郎中看看吧。”

安時禮無動於衷,眼角撇一眼人後,拿起書來看。

為了不寫順朱兒,金鼠姑絞盡腦汁,極力攛掇安時禮去尋郎中:“就算現在身子沒有出現什麽奇怪的癥狀,日後定會出現的。禮禮現在還年輕,咬牙堅持一夜湊上六次不是問題,那老了時怎麽辦呢?硬湊六次,不得脫精而亡嗎?脫精而亡的話,禮禮就是爆了吧。爆了也好,我就可以找新殼了。”

金鼠姑瞎編來的話,帶著點威脅的意思,就算如此,卻越編越有點道理了。

硬湊六次,只看量而不重其質,雲雨之事做起來索然無味,無味哪能生愛,無愛哪能留住花心的田螺精。日後路上隨便一個俊男子向招一招手,金鼠姑就會嬉皮笑臉跑到別人的懷裏去了。

“你說的,有道理。”安時禮蹭的一下站起來,眼管著自己的腳尖走出書房。

“啊,終於走了。”目送安時禮離開,金鼠姑把手中的筆一扔,哼首歡快的小曲,滴溜撲跳出書房,到外頭去找貓兒玩。

走出書房後,安時禮的腳步未停,穿著掛眼的常服出府上街尋郎中,治他那愛雙數厭單數的臭毛病。

安時禮去了一家名兒叫妙手回春的醫館。

今日的醫館冷冷清清,裏頭只有一郎中在磨藥粉。

郎中見有一精神楚楚的正一品官員入內來,還以為自己的醫館鬧出了人命,嚇得腿軟,渾身顫抖,停下手中之事,要給安時禮行了一個大禮:“大、大人……”

安時禮擺手:“慢,我只是來尋藥吃。”

“大人的身子不舒服?”不是自己的醫館鬧出了人命,郎中長舒一口氣,引安時禮到椅子上坐下。

“是心裏不舒服。”安時禮坐下去,背脊和站立時一樣筆直。

“心裏?”郎中不解,但請安時禮露出手腕,先切一切脈。

安時禮照做,折起一折袖子,翻過可清楚看見皮下之筋的手腕,放在切脈用的軟枕上。

郎中二指輕輕搭在手腕上,捋著花白的胡子切了一會兒,發現脈搏平穩,無患病之兆,便收指入袖,疑惑發問:“大人說的心裏,可是指胸口悶,或者是皮肉下的那顆跳動的紅肉不舒服?”

脈搏切完,安時禮把折起的袖子放下,直言自己娘胎裏就有的毛病:“唉,這病,有藥可醫否?”

“這……非皮非肉非臟器之病,飲藥難起疾,就如那相思病,只能自治,不能賴藥。”這算是哪門子的疾病,郎中想不出來,恐怕翻遍古書也不能尋得答案。

不過不能用藥治療的病,更是麻煩。

安時禮傷神地嘆兩聲氣,臉色比有疾之人還差,好似下一刻,靈魂就要隨風飛去了。郎中一看不對勁,忙溫言與之交心:“那大人為何愛雙數不愛單數呢?”

郎中的案面有些淩亂,書籍筆硯混成一團,安時禮渾身不舒服,忍不住去收拾案面。

他一面收拾一面回:“雙數之美啊,是單數不能比的。”

回答這句話的聲音悠長輕松,仿佛靈魂在向往摸不到的雲端。

安時禮收拾案面的舉動,在郎中的眼裏是病得不輕了:“其實大人可以放些心,去慢慢接受,許多東西雖是單數,但依舊美好,就如月兒和金烏,它們便是單個的,白天黑夜孤零零掛著,但不礙它們放光芒,耀人間啊。”

“哈哈。”安時禮搖頭一笑,收拾好案面,乖乖袖起手,坐在椅子上,“宇宙無窮,廣納萬物,您又知道今日升的月兒和金烏是昨日落的那個?”

“嘶……這……”這話說的,郎中眉頭皺起,不知該如何反駁了,“月兒不知有多少個,但金烏只有一個,後羿射日這個故事,大人應當聽過。”

“即使這樣,那金烏之數原本也是雙數,只是被後羿射成了單數。你看看人,眉目是雙,鼻雖為單,但有兩個腔,唇瓣也如此,四肢也皆是雙。雙就是美之子……”安時禮理直氣壯地回話,認定世間的美好都是雙數,不容人反駁。

這主意忒妙了,他怎麽沒有想到,安時禮雙眼一亮,正想回話,忽然那窗外來了一道嬌滴滴,帶著哭腔的女音:“好公子,我尋不到我家蒼遲哥哥了,但是我好餓,你能給我買兩個饅頭嗎?”

這道女音落地,董鴻卿溫柔似水的聲音傳來:“姑娘只要饅頭,吃得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