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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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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礦爆炸一事後,正如顧仁所料的,朝中熱鬧的緊。

不日刑部便查出那座礦藏豐富的金礦為一毫無家底的趙姓商人所有,再往深裏去,便查出金礦的收入幾乎全入了工部尚書吳佑的囊中,朝中一時議論紛紛。

說到這位太子的老丈人,仕途上倒是有些意思。

七年前,因為貪墨賑災款,被陛下革職查辦。不過好在女兒爭氣,給陛下添了個皇長孫,龍心大悅便賞了個給事中,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時隔一年重回朝野,這位吳大人收斂了不少,做事十分賣力,讓陛下讚許有嘉。一年後,前宰相病逝,時任職工部尚書又暫代宰相之職的申不亥正式拜相,空出來的工部尚書之位便又回到了吳家手中。誰料,安穩了五年之後,如今又惹禍上身。

私礦一事,朝中已經打了幾天口水仗了,沐休倒是給了朝堂一個喘息的機會。

這一日午間,顧仁應申澤坤之約去渡邊莊赴約,只是天色卻陰沈的很,一看便是醞釀著一場大雨。

他還未進客棧,便看到申澤坤已經候在了門外,“你這唱的哪一出?居然這般隆重地在門外迎我。”往常就算自己走到了桌邊他都不會起一下身的,今日這般,甚是稀奇,讓他忍不住出言調侃。

申澤坤並未如往常般與他鬥嘴反而有些心虛地瞟了他兩眼,“我那日說今日是來見我大哥的……可是不巧,三王爺與我哥有些事商量,就一起留了下來,你看……”

“事已至此,總不能回去吧。”說著擡了擡手,示意他上前帶路。

顧仁一進門便見案前相對坐了兩人,一人一身灰白布衣,長發半束,看起來溫潤如玉,正是那日在相府有過一面之緣的兵部尚書申澤玉,另一人一身靛藍的暗紋錦衣,墨發高束,正懶洋洋地依在一邊喝著酒,當是那戰功赫赫的三王爺方灲了,只是那一身隱隱散出的邪魅,卻讓人無法與他的威名連系在一起。

申澤坤連忙向幾人引薦,“王爺、哥,這是新進的翰林院修撰顧仁。渡之,這是三王爺和我哥。”

顧仁向二人見過禮,隨申澤坤落座。一坐下,他才發現右手邊坐著三王爺,對面坐著申澤坤,斜對面是那兵部尚書。如此不用對著那令人捉摸不透的三王爺,他心中輕松不少。

初次見面,他倒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另兩人也沒出聲,一時屋內只有偶爾酒杯碰到桌案的聲音。

……

“不知顧修撰是哪裏人?可習慣這京都的膳食?”申澤玉留心著顧仁的一舉一動,似是想從中找出些什麽。喉嚨平整,但耳垂無耳洞,衣衫寬大看不出身形,一切似乎都正常,但是他總覺的有些奇怪。

“下官家在南地,不過在北邊也呆了不少時日,因而一切都十分習慣。”顧仁喝著茶,邊回話邊往門口處看了一眼。

下一刻雅間的門便從外面打開了,小二上好菜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如此,便不用換菜了。也難怪我聽不出你有南地口音……想起來,倒是和我一位故人的聲音有點像。”

他面上雖笑的溫潤無害,顧仁卻看得背上竄起了一股涼意,“是嗎?不知下次是否有幸一見?”

申澤玉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那人已故,怕是再也見不到了。”說著眼睛直接對上了他黑白分明極盡澄澈的雙眼,看著看著不由得晃了晃神,待自己意識到後,又不動聲色地將視線收了回來。

一旁的方灲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裏,不由得皺了皺眉,微微偏了一下頭,便見一旁的人正低下了頭去,露出的一截潤白的脖頸,稱著發間那支素凈的玉簪愈加誘人,他輕扯了一下嘴角,雖然很快又放了下去,但還是被申澤玉看進了眼裏。

顧仁自顧將自己的茶滿好,才擡起頭緩緩道,“生死由命,大人節哀。”

“命?是啊,是我妄想了。”

申澤坤見聊的有些沈悶,立馬轉了話頭道,“再不動筷,這菜可要涼了,咱們邊吃邊聊,怎樣?”說著率先吃了起來。

顧仁這才松下心神,也覺著肚子有些餓了,也拿著筷子吃了起來。

申澤玉看著她拿夾菜的動作,手一抖筷子便從手中脫出,砸到桌案掉落在地,其他三人不禁都看向了他。

“怎麽了,哥?哥!”看他眼睛盯著案上的一處久久沒回神,申澤坤不禁出言相問。

“沒事,吃吧。”他恢覆神色,讓小二重取了筷子,不緊不慢地吃著,只是若是細看,便不難發現那握筷的手仍有些抖。

方灲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看來是瞞不住了,沒想到這麽快就讓他看出來了,只是這次,不知是福還是禍。

一時間,四人各懷心思,一頓飯便安靜地吃完了,到了分別時,醞釀多時的雨終是氣勢洶洶地潑了下來。

“看來一時半會兒是走不了了,不知顧修撰是否有興趣和在下手談幾局?”見他點頭,申澤玉即讓人將菜盤收走,擺上棋盤。

“阿坤經常在我耳邊誇修撰是個文武兼備的大才,今日一見也算是見識了一二,不知修撰師從何處?”

他出聲時,顧仁看著他那雙修長白凈的手正有些出神,楞了一下才意識到要回話,“在大人面前下官自慚形穢,只是少時得教書先生指點了許久的文章,後來機緣巧合又習得些強身之術,哪裏有澤坤兄說的那麽誇張。”

顧仁的出神讓看在眼裏的方灲幾不可察的皺了皺眉。

申澤玉見他不願多說也未再問,忽然聽有人在外邊敲門,“公子,外面有人要見顧公子。”屋內幾人聽到侍從傳話,對視了一眼,隨後申澤玉囑咐道,“將人帶上來吧。”

一陣腳步聲後,門從外面被打開,申澤玉朝門口看去,只見一身姿挺拔、俊眉朗目的男子立在了門口,見到眾人既不行禮也不向前,只是視線在屋內一掃,看到要找的人,就直接走了過去,“回家了!”

顧仁看到骨井進來,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站起身道,“這是我兄長,骨井。”而後又向後者介紹了申澤坤幾人。

骨井隨便朝幾人點了下頭,便率先出了門,顧仁匆匆向幾人道別,跟了出去。待兩人走後,申澤坤知道兩人還有事要商談也跟著離開了。

申澤玉讓人收了棋盤,看了看一邊一直未出聲的方灲,終於洩露了心中的情緒,“懷丘,是她,她回來了!雖然外貌變了,也看不出性別,但是我確定剛剛坐在這裏的就是她。五年了!我真不敢相信她剛剛就在我身邊。”

“為何如此肯定?”方灲挑了挑眉,終是坐直了身子。

“其實父親壽宴那日見到她時,我就覺得她似曾相識,前幾日在樓上看到她的身影與以前的清淡雅麗別無二致,心中便有了幾分猜想,但還不確定,直到剛剛看到她夾菜,才終於肯定他就是她。”

他停了停,接著道,“還記得那年太後壽辰上,那時她還目不能視,為了方便她用膳,她的菜都是由相府的丫鬟擺盤的,不論什麽菜都是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擺得整整齊齊,她夾菜也是按著次序從盤子的右下角開始夾的。現在她雖然能夠看見了,可是夾菜的習慣並沒有改變!”說道此處,他眼中似是閃著星光,洋溢著喜悅和激動。

方灲聽完後,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才道,“回來了又如何?家破人亡的她又豈會善罷甘休?阿澤,現在的她遠不是五年前那個人,你以為她入翰林攀新貴是為了什麽?你最好能清醒些。”

申澤玉楞了楞,只是一瞬又恢覆了自然,“不論她想做什麽,我幫著她便是!哪怕是要將這京都攪得天翻地覆。”似是忽然想通了般,他一直挺直的身子也轉而輕松地靠在了椅背上,整個人難得看起來懶洋洋的,神態竟與方灲有些相似。

方灲一直知道他面上看似溫潤,其實骨子裏深藏著與自己一樣的狂傲不羈,如今他既然如此說了,定是會如此做,想到這裏,他心中忽然有了些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只是很快被他忽略了,轉而又換上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你這是鐵了心要重色輕友了?”

申澤玉開懷一笑,“放心,該給你做的我也會一件不落的。話說回來,那私礦爆炸一事倒也蹊蹺,可惜至今仍還未查出是何人所為。”

“你可還記得,以前跟在孚家小姐身邊的侍從?”沈默了一會,方灲突然問出了一個看似不相幹的問題。

“記得,好像她喚他阿青。”他不明所以,難道這件事與她有關?

“前兩天,守在大理寺卿劉邑府上的細作來報,說見過此人暗中入過劉府,恰巧是在私礦爆炸的前一天。還有一樁事,你怕也註意到了,此次刑部著重查的是私礦的背後勢力,倒是將爆炸的原因囫圇而過,你可知其中原因?”

見他若有所思,方灲接著道,“若是我沒記錯的話,刑部尚書房明對已故的孚相頗為敬重,而且一直秉承孚相不涉黨爭的作風。他這一次毅然入局,怕並非偶然。”

申澤玉食指不急不慢地敲著桌面,想了片刻才道,“若真是如此,我也放心不少了,這至少說明,她如今有自保的能力,不是嗎?”

“她兩位兄長生前一個在兵部任職一個在軍中效力,他們的死可是與兵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你以為你這個兵部尚書能脫得了幹系?”如若此時不讓他認清事實,只怕他以後難以自拔。

申澤玉倒是沒有在意,反而勾唇一笑,“我信她。”

信她什麽?信她定不會冤枉他?信她不是隨意猜忌之人?方灲沒有問下去,看著好友那副對那人勢在必得、毫不猶疑的樣子,之前那股奇怪的感覺又湧上了心頭,只是他馬上意識到了這點,並掩飾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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