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錯情

關燈
顧仁很意外能在宮門口碰上申澤玉,因為他每日出宮是在傍晚,而作為兵部尚書的申澤玉除了陛下召見,自是上完早朝便離了宮的,按理說兩人是不可能碰上的,即使疑惑,顧仁還是上前行了禮。

“很意外?”沒顧她的避讓,申澤玉直接將人扶上了馬車,車內厚厚的軟墊讓她的疼痛減輕了不少。

“大人怎麽會在此處?”顧仁調整了一下姿勢,以便讓臀部盡量少接觸坐墊。

“阿坤回家說有位同仁挨了板子不回去養傷還兢兢業業的跑去修書,我心下好奇,就跑了看看。”

顧仁頗覺得有些不自在,畢竟傷的地方比較讓人難以啟齒,“勞煩大人了。”

“嗯,下次記得報恩。”申澤玉深深地笑了,顧仁沒有料到他不按常理出牌,一時有點楞住,沒有註意到他的表情。

未免她覺得尷尬,他見好就收,陪她安靜地坐著,而後仔細聽著車外繁鬧的聲音企圖轉移些註意力,只是效果並不好,眼角餘光看到她閉著雙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好像又回到了初見時的樣子,“雖然夫子替學生出頭能夠讓學生聽話些,但是用苦肉計卻是不大明智,以後還是莫要再用了。”

聽他言語中有些責備,顧仁略帶詫異地睜開了眼,他們什麽時候這般熟稔了?還是他是看在申澤坤的面上才會如此?“下官這麽做並非苦肉計,也並非想讓他們聽話,下官只是在告誡自己要謹慎留意和教導他們的言行,不能讓他們丟了我這個翰林院修撰的臉。”

“臉面難道比性命更重要?!”見她說的如此輕松,他忍不住生氣,聲調也不自覺地提了提。

顧仁不知道該如何和他說,她只是固執地不想自己教出的學生品行有虧,進而辱沒了孚家的聲名,雖然她現在並沒有以孚家的身份示人,但是在她心裏面孚家就是孚家,是容不得有半絲折辱的,但是這些她無法和他說,“這不是性命無礙嗎?何況處在這功名利祿之所,難免會有些沽名釣譽,我也不能幸免。”

她微低著頭,看著車角的某處,申澤玉看不出她的神情。秋日晝短,街道兩旁的店家已經點起了燈,燈光透過窗簾,在她面上灑下斑駁,讓他看著有了些難過和心疼。

直到馬車停在到了她宅前,兩人才打破了沈默,他扶她下車,看著她進了宅中才上車離去。

顧仁回到宅中,很驚喜地看到了久未見面的孚青,快步走過去拉住了他的手,“你回來了!”

孚青點了點頭,一眼便看出她行動有點不對勁,“你怎麽了?”想拉著她坐下,見她擺了擺手,不禁有些疑惑。

一旁的骨井也看出了異常,跟著走了過去。

顧仁尷尬地扶著桌邊站著,“沒什麽,就是……被打了幾板子。”

孚青和骨井對視了一眼,他們自然是知道她是個女兒身,不能給她上藥,而這宅中唯一能給她上藥的林眉卻以為她是個男兒身,這一下還真有點不好辦了。

“阿青,扶我回房,我有些事和你說。”她幹脆跳過傷事,準備在飯前和孚青商量正事。

顧仁在椅子上墊上厚褥子,在桌前坐下,順手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手頭的事情都做完了?”見他點頭,又接著道,“我這次讓你過來,是想讓你把手頭上的事情停一停,紅茵之事和私礦之事雖然暫時沒有人查到我們這裏,但是接連動作未免會引人起疑……”

“我也有此意,昨日我接到消息……要回來了……”

……

兩人聊到林眉過來叫兩人吃飯才作罷。

第二日,顧仁一開門便看到與昨晚相同的馬車已經停在了門口,而車邊站著的人卻換了,“出來了,可好些了?”申澤坤難得好心地上前要來扶她。

顧仁擺了擺手,“哪有那麽嬌弱。昨天那些人看在皇後的面子上並沒有下狠手,昨晚休息了一下已經好些了。倒是你,怎麽這麽好心地過來接我了?”

申澤坤聳聳肩,“也不知道你小子走了什麽運,不過才見了我哥兩面就讓他對你另眼相待,要不是他早上有事,哪輪得到我來接?”

顧仁跟著他上了車,放松地靠在車廂上,“吳大人好像有意給你做媒,你今日去要有些心理準備。”

“哦?吳學士可有說準備給我介紹哪家的閨女?”他一臉興致地往她跟前湊了湊。

顧仁擡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將軍府的小姐。”

“你這麽看著我做什?”申澤坤一臉不明所以,她那表情似是有點難過又有點……怎麽說,就好像他撿了什麽便宜似的,讓他忍不住懷疑,“難道你看上了那孫小姐?”

顧仁給了他一個白眼,懶得和他多說。若不是二哥早早的去了,明珠又怎會蒙塵?申澤坤摸了摸鼻子,心中腹誹開個玩笑而已,幹嘛這麽認真。

顧仁和申澤坤分開,還未進上書房,便看到門外站了一人,她不急不慢地走近行完禮準備進門,無奈衣袖卻被那人拉住了,“這個給你。”

小巧精致的瓷瓶被青蔥素手松松地握著,看得顧仁有點慌神,“多下殿下關心,微臣已經無大礙。”說著收回放在她手上的視線,看著地上的某處。

方靜見他冷冷淡淡的,面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耐著性子道,“你拿了它我就走。”

兩人正僵持著,門內卻探出了幾個頭來,想必是因久未等到人才出來探看的。顧仁看了看那幾雙探究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一直伸著的手,終是拿過了瓶子,徑直進了門。

看著消失在門內的背影,方靜心中微澀,昨日聽到他受傷的消息,一整晚都沒有睡好,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匆匆梳洗好來著上書房等他,看到他好好地出現自己的視線中,那一直提起的心才稍微松了松,本以為他會看在自己的身份上,與她多說上兩句,禮貌的客氣的都好,不料……她難道真的這麽入不了他的眼嗎?

顧仁不知道自己走後她想了多少,他心中想的是,不能因為自己而耽誤了一個人的青春年華,既然恭敬客氣對她無效,那以後只能疏遠和冷漠以對了。

只是未涉情/事的他又怎會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多讓人心傷。是以當半旬後靜安公主病重的消失傳來時,顧仁只剩下呆楞。

“聽說愛卿有婚約在身?”元皇目光深深地看著站在下方的年輕修撰,見對方說是,元皇將身子往前靠了靠,“那也無妨,能夠和朕的公主共侍一夫是你那未過門的妻子的福分,愛卿你看,什麽時候把婚事辦了!”

在元皇灼灼的目光下,顧仁一直低著頭,此事接受不得也推拒不了,著實難辦,“微臣可否先見一見公主?”

顧仁一進來安殿,一眾侍女便自行退了下去,還未進內殿,一股極重的藥味便漫了過來,他挑簾進去,只見昔日神采奕奕的人正毫無生氣地躺在寬大的床內,臉色灰白,眉心緊皺,消瘦的身子在寬大的床內幾乎看不到。

顧仁心疼地握住了她放在枕邊的手,僅僅幾天而已,之前的玉澤溫潤已經消失了光澤。

似是察覺到什麽,方靜微微睜開了眼,可看到來人,苦笑一聲又閉上了眼,只是緊了緊被握著的手。

“如何將自己折磨成了這副樣子?”聽到聲音,方靜楞了楞,不可置信的睜開了眼,“真是你?!”

“你若想見我,就來找我,這般折磨自己作甚?”見她只是看著自己不說話,顧仁不禁探上了她的脈,“怎麽這般不顧惜自己!”說著囑咐殿外的侍女去熬藥。

“你不用這般委屈求全,我會讓父皇莫要為難你。”看著他如此體貼,方靜心中有些不舍,但還不至於迷糊。

“趕我走也得先把藥喝了。”顧仁放開她的手,接過侍女端過來的藥,溫度剛好,定是已經備了很久了。他舀了一勺遞了過去,見她還楞著,忍不住笑道,“難道還要我替你喝?”

方靜有點不好意思地將視線落在它處,坐起身就這他的手將藥喝了,“原來你也有這麽不正經的時候。”

顧仁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不知道的多了去呢,等你知道了,就會後悔今日這般作為了。”

方靜面色暗了暗,沒有說話。顧仁知道有些話說出來難免傷人但也不得不說,“今日陛下有意讓我娶你,我未回應……這次我來是想讓你知道,我不能娶你,也不會娶其他女子……你可有什麽要說的?”

“是不能還是不願?你的婚約怎麽辦?”方靜腦子裏有些糊塗,他不是由婚約在身嗎?為什麽又不會娶其他女子?不過更重要的是為什麽是不能娶她,他有什麽隱情嗎?

“‘不能’與‘不願’本無甚差別,反正結果都是一樣。至於我的婚約……若是我不願,別人也奈何不了我……我知道你心有疑惑,但是有些事我現在還不能說。”顧仁揉了揉額角,一陣疲憊瞬時湧上心頭。

見他看上去有些疲累,她沒有再問,只是自己拿過他手中的藥,幾口咽了下去,好像這樣心裏就沒有那麽苦了。

“好好照顧自己。”他說完起身準備離開。

“你可喜歡過我?”盡管知道問出的話可能讓自己很難堪,但心裏就是不死心,她自己又如何控制得了,即使不能成為他的妻子……

顧仁出門的身子頓了頓,但終究什麽都沒說,怎麽說怎麽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