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賞畫

關燈
“聽說新來的夫子將幾個小皇孫治得服服帖帖?”方灲將整個身子曬在秋日的暖陽中,平日的邪魅看起來也暖了幾分。

申澤玉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手轉著折扇,“說是帶著幾個皇孫玩游戲,結果幾人輸得一塌糊塗,只得乖乖聽話。”

“哦?游戲?”方灲微睜開眼,挑了挑眉。

“從琴棋書畫到蹴鞠賭博,投其所好地玩了個遍……”

只聽啪的一聲,申澤玉手上的扇子突然掉到了桌上,杯中的茶泛起層層水紋。

“怎麽了?”雖是出聲詢問,但聲音毫無起伏,躺在椅上的身子也是未動分毫。

“說曹操曹操便到。”

樓下一個一襲灰衣的清瘦公子,帶著兩個約莫五六歲的孩童在街上游玩。申澤玉總覺他的身形甚是熟悉,但就是想不起在哪裏見過,甚至他站在身邊的感覺都似曾相識。

尋思無果,他索性收回了視線,才發現剛剛還躺著的人已經站到了窗邊,面上的表情第一次讓他有些看不懂,“懷丘?”

方灲側頭深深看了他一眼,似是有過猶豫,但終究什麽都沒說。

申澤玉並沒有將他的反常放在心上,只是說起了近日的風波,“因為一株紅茵,我府上有很久沒有睡過安穩覺了,但這送紅茵的人竟讓人尋不到半點蹤跡,就是那金威鏢局的人也只是說那鏢是夜晚被人暗中送到鏢局的,更詭異的是這紅茵到府中不到兩日便消失了,我府中現下真是啞巴吃黃連了。”

“這一出和父皇的病攪在一起,倒是不失為一局好棋。不單你相府,就連我兩個皇兄也被卷入了其中。”說著,嘴角又勾起了邪魅的笑。

申澤玉知道,他是被勾起了興趣了,“陛下身體康健,但太子已是而立之年,有奪位之嫌,二殿下與太子相衡之心人盡皆知,也有嫁禍之嫌,只是這背後之人將相府卷入其中,我倒是看不明白。”

“前宰相自始都是唯皇命是從,不結黨不營私尚且落到家破人亡的下場,申相八面玲瓏,在太子和二皇子兩派中都游刃有餘,難免會結些仇怨。”說著,他看了看窗外,吵吵鬧鬧的人群中已經看不到三人的身影了。

聽他突然提起五年前的事,申澤玉的思緒漸漸走遠,那清淡無爭的人……突然腦中似是想起的什麽,忙起身朝樓下尋去,只是萬千身影,都是枉然,那人是個男子而又有一雙康健的眼睛,又怎會是她?

另一邊,顧仁帶著虎子和五皇孫元默一路逛到了賣字畫的同方堂。

“這次是既是來估畫的,那我便不參加了,虎子我也教了幾日了,你們兩個且試試看。”

元默少見地嘟著著嘴,“為何?我要和你比!”

顧仁捏了捏他水嫩的小臉笑道,“這京都的字畫我看一眼就知道出自何人之手,你確定要和我比?”見他不再做聲,才牽了他和虎子進了門。

“顧公子來了!今日……”

顧仁擡手止住迎上來了荀掌櫃,囑咐兩人自行去選畫便隨著掌櫃的到了後屋。

荀方生見四周無人,才給顧仁倒了杯茶,自己也走到桌旁坐下,低聲道“公子,青護衛傳話說紅茵之事已經辦妥,他現下去處理京郊的事了。”

顧仁摩挲著食指,想了想,突然皺起了眉,“等他回來後你讓他去我那裏一趟。”

……荀方生還欲再說,但見到兩位小公子挑簾進來便止了聲。

虎子一看到桌邊的顧仁,便扯著畫跑了過去,挨著他站著,同進門的元默卻是停在了三尺開外,未曾開口便將手中的畫展了開來,“我把這店裏最好的選來了。”

看到他展開的畫,顧仁未置一詞,只是轉頭去看虎子手的畫,而一旁的荀方生倒是面色古怪地瞟了顧仁一眼。

俄而,顧仁起身將兩幅畫交與掌櫃的舉著,轉身面向兩人道,“虎子說說你師弟選的畫怎麽樣?”

虎子皺著眉頭看了半晌才憋出兩個字,“好看。”

“那你為什麽選了這一幅?”說著用手點了點那幅對陣圖。

這一下虎子毫不猶豫且略帶興奮道,“我的更好看!”

一旁的元默忍不住癟嘴,“呆子,你那圖哪裏好看?雖是有生氣,但是太過匠心,看起來矯揉造作,哪比得過我選的這幅清平樂?”

一旁的虎子聽得糊裏糊塗,完全不知道他講了些什麽,只得轉頭去看顧仁,見後者正面帶鼓勵地對著自己笑了笑,他才有底氣地沖著他師弟擡頭哼了聲,而元默則是一副不與無知者一般見識的表情。

顧仁看得覺得好笑,“阿默,既然你說你選的是這店中最好的,恰好掌櫃的也在,問一問掌櫃哪一幅價高,不就可以了嗎?”

聽他如此說,虎頭和元默皆是一臉期待又略帶忐忑的望著一旁的荀方生。

荀方生將兩幅畫放到桌案上,朝兩人施了一禮,而後指了指兩幅畫道,“從布局、運筆、著色來看,清平樂四層布局,山、水、茅屋、孩童層層遞進,運筆流暢且每一筆或粗或細或濃或淡都未曾停斷,著色上更是讓人如清風撲面,清新淡雅中有透著勃勃生機,這是布陣圖遠不能比擬的。”

“但正如小公子所言,這對陣圖十分有生氣。圖中人面上或皺眉深思或瞠目怒視或惶恐退縮……將緊張的局勢渲染得淋漓盡致的同時也凸顯了不同人物的不同性格,而且整幅圖粗獷的線條與粗獷豪邁的軍旅生活相得益彰所以……這對陣圖在本店中價高一籌。”說著小心地看了顧仁一眼,在這幅清平樂的正主面前點評他的畫,不能說沒有壓力。

看元默一臉不解,顧仁忍住將他拉到了身邊,“可有什麽不妥?”元默張了張嘴但未出聲就將頭低了下去。

“是你父皇把你教得太好了你才會如此困惑,不過這也怪不得你,話說回來,你也並未輸。”聽到此處,元默才擡起頭來認真地看著他,等他為自己解惑。

顧仁難得地摸了摸他的頭道,“你父皇在書畫上的造詣是眾人有目共睹的,你自小在他身邊,眼睛不免也被養的刁了些,在鑒賞書畫上自然也考慮的全面,綜合來看這幅對陣圖確實不如那幅清平樂。你現在可是疑惑為什麽差的反而賣的更好?”

見他點頭,顧仁下接著道,“你可知這幅對陣圖出自何人之手?正是你三皇伯!你三皇伯在軍旅中數年,對行軍打仗自然在行,所以刻畫的才會如此生動。不用懷疑,這對陣圖雖出自你皇伯之手,只是眼下這一幅卻是臨摹之作,自然比不得原畫,不過你皇伯字畫在這京都向來是奇貨可居,可遇不可求,所以一幅防品才會賣得高價。”

“可是差些畢竟差些,為什麽……”

“為什麽還有這麽多人寧願用高價買差而不願以低價買好的?”見他仍是不解,顧仁替他說出了疑惑,“那你可有想過為什麽虎子選這對陣圖而不選那清平樂?並不是人人都懂畫也不是人人都喜歡同樣風格的畫。虎子不如你懂畫但是他知道自己喜歡什麽。這仿品能賣得高價並不單是借了你皇伯之名還因這畫本身也更讓人喜愛,你可明白了?”

見他還是不做聲,顧仁也不急,“情之同處即為性,人性如此,你還小,有些事以後就懂了,切不可因此而懷疑自己,怠於學習,知道了?”見他點頭才牽了兩人告別掌櫃。

“哥哥,我也要學這些嗎?”虎子聽他說了一堆就聽懂了要學習。

“虎子想學就學,不想學就找你骨井哥哥去。”這孩子雖然不如宮中的這些皇孫那麽早接受雕琢,好在他有一股子天然率真的直覺,這反而讓他比宮中的孩子更加可貴。

顧仁帶著兩人在外對付了晚膳,又給骨井外帶了幾個小菜,才將兩個小家夥交到早已等在顧家門口的家人手中。

看著兩各小家夥消失在自己視線中,顧仁不免搖了搖頭,教人真是個累人的活!想到明日還要去應付宮中的幾個小鬼頭,顧仁的頭瞬時又痛了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