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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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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章

“白姐姐別怕,二當家幾年前曾在馴獅時受過傷,幸運的是沒有劃壞眼珠子。現在表演時頭上會帶一張面具,並不會因面容影響表演效果,她的節目依然是我們戲團中獲得呼聲最高的。”桑兒一旁低聲解釋道:“其次是大當家和三當家。”

紅鶴正想問三當家是誰時,胡三過來高聲呵道:“兩個賤婢在啰啰嗦嗦什麽,還不去做飯?吃我飯食就休得偷懶!”於是桑兒趕緊拉著紅鶴去砍菜做飯,又去找附近的溪流清洗一盆的衣物,直到天黑時紅鶴的胳膊酸軟無力,才算是結束。

到晚上紅鶴才親眼所見桑兒口中的馬戲精彩之處,那陸巧除了能在狂奔的烈馬上連續後空翻之外,還能做出各種單手倒立,俯身摘花的動作。而胡三居然真的有膽能把自己頭顱放進張開的獅口中。

“此時那獅子打噴嚏就慘了。”紅鶴在站臺下密密麻麻的看客中低聲說道:“一個噴嚏就能將胡三的腦袋咬下來。”

“阿姐放心,獅子早已被破壞了嗅覺,既然吃這口飯,早就有人會想到這點。”桑兒小聲解釋道:“行走賣藝風險是不可避免的。”

緊接著是一名肌肉肥大的郎君帶著一群猩猩出來表演平衡木和獨輪車頂碗的雜技。“那就是我們的三當家王基。”桑兒說道。

最後只見那王基躺在地上,在胸口放一塊堅硬的石板,讓身形最大的那只猩猩拿著巨錘一錘砸下,頓時胸上石板四分五裂。臺下眾人發出一陣呼聲,都以為那巨錘落下去王基定會當場斃命。不想此人卻在地上一滾,完好無損地站了起來,朝臺下得意洋洋地抖動肥碩惡心的胸肌。此時紅鶴偶然之間瞥見在臺下的陸巧,不知是因她受傷面容扭曲還是當真如此,紅鶴覺得她看向臺上王基的眼神滿是怨毒。

那夜表演結束後,紅鶴與桑兒去給動物們餵食,她們兩人端著一個大木盆,動物們的籠子都安排的僻靜之處,夜空之下,四下無人,紅鶴才漫不經心地問道:“陸小娘子的受傷只是意外麽?”

“說不準,其實此事大家都覺得此事蹊蹺。我們戲團的獅子是人從小養到大的,向來溫順乖巧。陸巧訓獅不過是表演跳火圈這樣的特技,那次獅子卻突然失了控制,從火圈中飛出後直接撲向了站在火圈前的陸巧,待那獅子站穩後,一個巨爪正巧就按住了她的頭顱,當時在臺下的王基情急之下呼呵了一聲,獅子又因此受驚在陸娘子的臉上抓了一把。我們都以為她會當場斃命。”桑兒一邊餵著圍欄裏的野獸,一邊心有餘悸地說:“沒想到她竟然活了下來,還好她只是失了半邊容貌,並未丟掉性命。陸小娘子從前可是位美人,還曾被梁王召去府中為賓客們表演呢。”

“你們不曾懷疑王基?”紅鶴愕然。

“不好懷疑。”桑兒搖搖頭:“那陸巧與王基原本就是一對戀人,事發後因陸巧的面容受傷,王基難以接受,因此才疏遠了對方。此事已過去一年多,他們彼此之間已不再說話了。但我當時就在場,王基喊出的那一聲的確沒有要害陸巧的意思,反而獅子為何突然性情失常更令人懷疑。”

“那你們可有查過原因?”

“後來大當家說是那公獅發情所致。”桑兒淡淡地說道,將木盆中的碎肉丟進獅籠,那頭公獅一口將碎肉卷進口中,看上去極餓。

“若真是如此,這王基可不算什麽好東西。陸巧是因他叫喚的那一聲毀容,他應該負責才是。我雖不認為女子的幸福要依托於男人,但他因此拋棄自己的情人,實為不恥。”紅鶴學著桑兒的模樣丟了一顆甜瓜給旁邊的黑猩猩,驚起木籠中一陣躁動。

“它們都要餓到表演結束後才能吃上東西。”桑兒看著這些眼巴巴在木欄後望著吃食的動物繼續說道:“這樣下次表演才會更賣力。這些動物們,其實都很聰明,他們知道如何才能換到吃食。就和我們差不多。”

“說到吃食,我也快要餓死了。”紅鶴呻吟道,她手中拿著一只胡蘿蔔,啃了一口又丟進籠子。

“忙完活兒就有得吃,剛剛我看到大夥已經開始分食我們傍晚時做的那鍋湯飯。”

那鍋裏果真還剩下些漂著零星油渣的野菜湯飯,紅鶴與桑兒心滿意足地舀來吃了。

她從此就留在了戲團,一路緩慢南下。兩個月後,戲團車隊正行駛在嶺南山林小道上,北方恐怕早已雪虐風饕,但嶺南的山林間,依然是綠蔭沈沈,兩旁花草爛漫紛開,古樹樹冠高聳入雲,有雀鳥輕跳戲耍在樹梢。

“這幾日連夜翻山越嶺,我們再往前走可就到新會縣城裏了。”紅鶴快樂地坐在輿板上,背靠皮箱,晃著兩條腿:“在新會停留個兩三日戲團就能出發去廣州,桑兒,你可知廣州城的繁華與富饒都不輸長安,我也很久不曾去過了。”

“也許吧。”桑兒病懨懨地咳嗽了幾聲,紅鶴拉過蒲葦草墊為她擋風。桑兒前幾天夜裏就受了風寒。雖然他們是一路朝著溫暖的南方前行,但現在已是冬天,即便是在大唐最溫暖的地方,夜裏也不免風大寒冷。可胡三卻連避寒的衣物都不願多給她們一件,只叨叨著自己這一路賠了多少錢,還要花銀子填飽她們兩那無底洞一般的肚子。最後他架不住紅鶴的糾纏,丟了兩件薄長衫和一張草墊讓她們夜裏用來禦寒,可那兩件粗布長衫和蒲葦草編的粗席,在夜裏全都蓋到了桑兒身上也沒攔住她染了風寒,一連幾日高燒不退,咳疾纏身。

“前幾日就叫你不要再下車操勞了,你偏不聽勸,現在又嚴重了。等到了新會,我就去給你請個醫官。”紅鶴憂心地說道,用手輕撫小丫頭滾燙的額頭。這兩個月裏她與桑兒相依為命,感情早已勝似親人。

“阿姐,縣衙的醫官哪是我們這種人能瞧得上的?”桑兒唇色蒼白,病了幾天,一雙大眼仿佛是冬日被冰凍的湖水,也失了往日波光搖曳的神采。

“你是哪種人啊?你是桑兒,是我的妹子。有阿姐在,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裏。”紅鶴將她垂落到額頭的發絲撩到耳後:“昨日額頭滾燙,用水冷敷了一晚倒是退下去了。你今日還需再多飲些水。”說道這裏,陸巧從車隊後面趕上來,拿來一些不穿的舊衣丟上輿板。“你們先用著,不用謝我。免得她今晚又咳聲煩人,一陣陣擾得我無法入睡。”

“多謝二當家。”桑兒艱難地說道,她坐起身來將那堆衣服拿了過去。

陸巧又轉眼看著紅鶴,又露出那副猙獰的笑容:“今日我們就會在新會縣城表演,你這些日子把我的馬兒照顧得很好,我應該謝你。”紅鶴頷首道謝,陸巧雖然外貌可怖,但外貌不過是魂魄的容器罷了,有時並不因人的善惡而改變。

正說到此處,車隊後面傳來一陣躁動聲,有人驚慌失措地大喊:“獅子吃人了!獅子吃人了!!”緊接著有女人高聲嚎哭的聲音。

“吃人了,獅子吃人了!”

“聽上去好像是胡三的姘頭沈妙?”紅鶴皺眉說道。

“二當家,不好了。”一名車夫慌裏慌張地跑了過來。

“何事這樣吵鬧?”陸巧厲聲問道:“什麽吃人的胡言亂語都喊出來。”

“是獅子,獅子剛剛從籠子裏跑出來把大當家的頭咬下來了!”那車夫帶著顫栗的哭嗓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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