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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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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五章

兩人用著飯,又閑聊了一會兒,決定稍作歇息就再一起出去打探。

“毛大人剛剛在祁芙的床架下搜到一些東西,叫我先加急送回來。”一名不良披著還在滴水的蓑衣匆匆走進來,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拿出一疊信件和一只金釵:“大人說這些信件藏得極為隱秘,他找到費了些功夫。金釵是在床下找到的,已問過老鴇,是祁芙當日所帶的飾物。”

紅鶴接過來將信匆匆翻閱了一遍,沈吟半響。

“這些信件可有問題?”巫柯在一旁問。

“是的。”紅鶴將手中的信紙遞給他:“全是威脅恐嚇之語。”

“我必殺汝?”巫柯翻看著手中的信紙,挑眉:“汝走不墜?”他連續翻看了好幾張:“都是些險惡之詞。”

“看來這名祁芙娘子,私下裏已經遇到大麻煩。”

“可是誰會寫這種信件又不曾提出任何要求?”巫柯迷茫地說:“你看這裏,威脅要先剁掉她彈琵琶的手,真是惡毒。若我要威脅一個人,定然是因為他身上有我想要奪走的東西。而不是單純為了嚇唬某人。”

“一個被人威脅性命的人,卻不曾報官。必然是因為她知道這些信是誰寫的。”

“她身邊的婢女也許……”

“假若婢女知情,今天早晨在見到我時就已經告知與我了。”紅鶴搖搖頭:“祁芙將這些信件藏如此隱秘就是不希望他人看到。”

“這些信紙有新有舊,並不是同一時間寫來的。”巫柯將紙拿在手中反覆觀看:“你看這張信紙,已經泛黃了,上面寫著已經發現她就藏在妙音坊,心中眷戀往日舊情,不會罷休。”

“看看最新的這一張。”紅鶴在信紙中翻找:“威脅她如果繼續和席公子來往,就會取她的性命?”

“看來是因為她的過去曾遇到了一位性格扭曲的人。”

“這不對。”紅鶴說:“妙音坊上下都以為她會嫁進高府為妾,為何這信裏對高進寶只字不提,只是在介意她與席公子來往甚密?”

“自然是因為他知道祁芙對高進寶完全不上心。可除了她的婢女辛兒,還有誰知道祁芙不喜高進寶呢?”

“妙音坊月娘今提過到一人。”

“姜莘??”

“她既然在外說過祁芙與人私定終身,我們就且去問問。”

案上的熱茶已冷,紅鶴端起來一飲而盡:“不過有了這些信件,我想班翀可以先放出牢獄了,希望他可以盡快記起昨晚在夢行時曾經見到過誰,這樣也能讓大家一勞永逸地解決了這件事。”

“私定終身?”姜莘軟軟地躺在貴妃榻上,一襲水紅色羅裙配嫩綠短襦,以團扇遮面淺笑:“我何時說過祁芙要與人私定終身啊?”

東坊紅袖樓,紅鶴在一旁等了片刻才見到這名聲赫赫的舞伎。那姜莘不愧為嶺南第一舞伎,在臺上每一個動作都事先被設計過,如流水也如行雲,從軀體到她細長的手指,就連她現在看似隨意半躺著的姿勢也非常的優雅。

“你是在官府註冊過的官妓,我已在戶房查過,你與祁芙是同鄉,當年你們一同被賣進長安一家青樓學藝。後來又不知為何先後被賣到嶺南,結果你進了紅袖樓,祁芙去了妙音坊。”紅鶴正色說道。

“小娘子,你可不要聽信妙音坊的月娘胡言亂語,正因為我和祁芙是同鄉,我從沒說過祁芙的半句不是。花魁這種事,我也絕不會和她計較。到是我前年贏下花魁的時候,那月娘的情緒激動恨不能一把火燒了這紅袖樓。”她朗聲說道。

“我來是因為祁芙昨夜被毒殺,我需要你告訴我,她在長安時可發生過什麽特別的事?”

“被毒殺??”貴妃榻上那柔軟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直,紅鶴看著她的面色瞬間漲得通紅,眼中閃著淚花驚駭不已。

“你還不知道”紅鶴啞然。

“我不知道,我現在知道了。”姜莘居然開始控制不住地抽泣起來。

“她在長安時可發生過什麽特別的事?或者遇到過什麽特別的人?”紅鶴心中訝異,卻又柔聲問道。

“特別的事?當然有。”姜莘從貴妃榻上端坐起來,用絹帕抹掉淚花,哽咽地說道:“我與祁芙在同一個村子裏長大,同年出生,兩家的院子也挨在一起修建,因此我們從小就格外地要好。十歲那年,家鄉鬧了旱災,地裏顆粒無收。鄉下餓死了好多人,我們的兄長在商量過後將我們以二十兩紋銀的價格賣給了長安城內一家青樓。”姜莘的臉色漸漸地悲愴起來:“你們可知十歲的小孩進了青樓之後受的是什麽罪,我軀體高挑,四肢細長,日日練舞到渾身淤青。而祁芙被選中做了樂伎,每天被逼著學琴,十指流血生繭。”

“我們一邊學藝一邊在青樓裏給別的娘子當婢女,終於熬到了十六歲那年,我與祁芙都可出來接客。那時我們所在的青樓屬於中等,來往都是些不得志的風雅文人,或者手中有些銀兩的小商人。我們心裏也知最好的結果無非是盡快遇到一個家境殷實的男人能將我們贖回去做個小妾。”姜莘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什麽:“可就在那個時候,白驊居然出現了。”

“白驊是誰?”

“白驊和我兩一起長大的發小,年紀小了我們幾歲。他阿娘早逝,阿耶在縣裏開了醫館又重新娶了一房正妻,於是一直將他寄居在鄉下祖母家,他從小就依戀祁芙,與她的感情最是要好。我們被賣去青樓的時候,白驊已被他阿耶接回醫館學習醫術。直到六年後我們才在長安重新相遇,那時他已在長安一所醫館裏掛牌行醫了,只是收入依然窘迫,湊不出什麽錢來見祁芙。於是他只能寫信央求祁芙偷偷出去見他,可祁芙卻拒絕了,說自己對白驊只是姐弟之情,絕無男女之間的愛意,又在回信中勸他好好行醫,以後大可找一個善良的女子為妻。白驊卻執迷不悟,他執意想要得到祁芙的歡心,已到了每日都有三四封信的地步。可那時祁芙已和一名做大米生意的糧商交好,那糧商性格內向,尚未成婚,納妾也只需要知會家中雙親一聲就好。祁芙那些日子都在青樓中等對方的好消息。等來等去,半個月後那名糧商竟然意外身亡,緊接著祁芙又收到了白驊的信,說他不會允許任何男人插足在他們之間。”

“因此,白驊也許是害死那名糧商的兇手?”紅鶴怒道。

“我和祁芙當時都是這樣想的,也曾將白驊的事告知於官府。可官府查來查去最後還是將糧商的事定為是意外墜馬。他們說糧商是在騎馬去城外糧倉的路上烈馬突然發狂墜崖的,那時白驊正在醫館行醫呢。可是白驊本來就研習醫術多年,給馬下一點使之心智發狂的草藥正是他擅長的事。”

姜莘停下來,喝了一口茶水,又接著說道:“白驊的信不間斷每日都送進青樓,祁芙的性格也變得沈默,我問過她後來白驊信中還寫過什麽東西,她都不再回答我。一個月後,有南方的老鴇前來長安為自己青樓挑選小娘子,祁芙苦苦地央求著鴇母把自己賣去南方。”

“於是祁芙就來到了這裏?”紅鶴說道:“那你又如何過來的?”

“祁芙在走之前求我不要把她的去向告知於白驊,她實在無法承受白驊這份扭曲的心意。我自然是答應了,可我答應之時完全沒想到白驊的心智已經頑固到如此的地步。當他發現祁芙不在長安之後,就發了狂。起初他只是不斷送信來打聽祁芙下落,到後來他發現我什麽都不會說,信中的內容就從央求變成了威脅與恐嚇。我心知他已為了祁芙殺掉一人,他也會在情急之下殺害我。於是我也去央求鴇母,將事情的原委告知於她,最終鴇母因為害怕惹出人命才以一百兩的價格把我賣出長安城。我被蜀地的一名鴇母買了去,再轉手到了這裏。這人實在是令人毛骨悚然,若不是他,祁芙早就嫁進殷實的糧商家裏相夫教子了。”姜莘大聲哭泣道:“現在祁芙被殺,定然是這人搞的鬼。”

“那名白驊,他長成什麽樣子?”紅鶴遞給姜莘一塊幹凈的絹帕,又倒了一杯茶放進她手裏。

“我在青樓時只見過他兩三次,他長大之後的模樣和孩童時差不多,皮膚白凈,個頭不高,身體比一般男人瘦弱,不過細眉細眼卻是很斯文。沒想到他小時候與祁芙要好,幾乎形影不離,現在卻對她下了毒手。”

“如果我讓你再辨認一次,你可有把握認出白驊來。”

“時隔幾年,興許我是能認出的。”姜莘她說罷,伸出手來抓住紅鶴的衣袖:“求你們,一定要抓住兇手為祁芙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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