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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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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

妙音坊是一座三層高的樓閣,最下面一層是大廳,中間有一座高臺是樂舞表演的地方,高臺四周紫色籠紗帷幔低垂,燭火高照,圍著數座奢華的紫檀酒案與絲綢軟榻,可供客人一邊欣賞舞伎優美的舞姿,一邊飲酒消遣。

從大廳兩邊的樓梯上去,是供客人們留宿的地方,格局看似與三樓相同,都是四面走廊,一邊是雕花圍欄,一邊是扇扇房門。班翀所住的那間是二樓最大的一間廂房,紅袖推門進去,房間內部也是一廳一寢的格局,只是少了些祁芙房中的奢靡,成設更為雅致,她撩開半月門上的藕色紗帳,看了看放在墻邊的架子床,上面的翠綠色褥墊似有被人睡過的痕跡。她走過去聞了聞,墊子上似乎還有隔夜餿臭的酒味。

“這間廂房的上面,可就是祁芙的房間?”她突然問到。

“是的,三樓的格局和二樓都是一樣。”月娘答道。

“你們平時夜裏可有人看守?”紅鶴問。

“確實有人看守,為保客人們的周全。不過到子夜過後,客人們都入房歇息了,看守的人也會撤下。”

“難道從來沒有過客人喝醉了誤闖過三樓?”

“從未有過。”月娘回答:“妙音坊與其他青樓有所不同,坊中收費是普通青樓的數倍,來的都是嶺南道裏身份高貴,或有家世教養的客人。”

照這樣看來,班翀昨夜的確曾睡在這裏,後來不知為何移動到了樓上。紅鶴不斷打量著妙音坊的閣樓,企圖要找出個中緣由。

“這青樓命案,無外乎情殺居多。”毛虎撫摸著短髯說道。

“與她相好的那位高大人是誰?”紅鶴問月娘。

“回公人話,高大人原名高進寶,五品州司馬辭官回鄉隱居,是北山地主,身份尊貴,平日裏性情急躁了一些,但也是因為愛惜芙兒。他絕做不出毒殺芙兒的事來。”月娘抹幹眼淚說道。

“一個男人砸掉了女子心愛的琵琶說是因為愛惜她,你們這些人是從未被人真正愛護過麽?”毛虎神色厭惡地說:“否則怎能將如此暴戾的行為理解為愛惜?我平時連娘子辛苦繡的花都舍不得摸一下。”

“勞煩毛大人隨我先去看看那高進寶。”紅鶴輕噓一聲:“妙音樓裏本來都是被家人賤賣掉的女子,又何來被人愛護一說。”

兩人轉身走出樓閣,迎面卻見到一位淚流滿面的年輕書生。他跌跌撞撞往裏沖,卻被守在門口的不良攔住。

“何人?”不良怒喝:“此處已被封鎖,趕緊離開。”

“祁芙可是真的出事?”那名書生的神色悲傷不已。

“可是席公子?”紅鶴走上前去問道。

“正是。”書生站穩了,拱手行了個禮:“我聽說祁芙娘子出事了,特意趕來。”

“聽說你與祁芙相交甚篤?”

“我是一名琴師,因仰慕祁芙娘子的琴藝,所以與她多有來往。”席公子說道:“祁芙娘子的琴技乃嶺南一絕,我平日裏多有請教,不過因為手中拮據,也是在她有閑時才能見面。也多虧了祁芙娘子說服了老鴇不收我錢,只當與我見面時切磋琴技。”

“昨日亥時你在何處?”

“昨日我在學生家中授藝,他家就在南坊,是書香世家,請了我去為三個孩兒教琴,當晚就住在了他家。請問,妙音坊昨晚出事的,的確是祁芙麽?”

“確實是。”

那書生又開始抽泣起來。

毛虎叫人將那戶人家的地址記下來,稍後會有人去核實。紅鶴看他如喪考妣的樣子,不免又安慰了幾句才勸他離去。

“真是荒唐。”紅鶴騎著馬,與毛虎並肩行走,任憑雨滴啪啪都砸在蓑衣上。

“怎麽講?”

“你看,男人對女子的態度,有錢的,如同高大人,自以為砸錢就能買到女人真心。沒錢的,好像席公子,卻以為用追逐的熱情就能換回愛。”

“這麽說,你認為那祁芙是誰都不愛了?”

“我認為,從她被家人賣掉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沒有去愛別人的機遇。”紅鶴淡淡地說道。

“錢和熱情都不要,真不知你們女子到底想要什麽。”毛虎搖搖頭,說道。

“那我問你,你可是愛著你的娘子?”

“那是自然,我結婚多年,雖然不富裕但也算過得去,卻至今沒有納妾。”毛虎驕傲地說:“只因我擔心拙荊醋意太大,況且我也並不需要多一名女人來約束自己,哈哈哈哈。”

紅鶴說道:“你和你娘子在一起,要的是什麽?”

“我好像,什麽都不想要。”毛虎猶疑地說:“能和她過一世,就很開心了。”

“那我們女子也一樣,遇到所愛的人,就什麽都不會想要。”紅鶴說道。

高府花園的游廊下掛著一排蛐蛐籠,高進寶站在籠下,身著一身素白圓領長袍,腰間配短劍,雙鬢雖已經斑白,但身形高大挺拔,居然看不到半點老態。雖然是北邊地主,卻和他的七房年輕貌美的妻妾一起住在城中一處豪華的宅院中。

聽說紅鶴遇害的消息,他只是詫異了片刻,然後恢覆了正常的神態。只是他並不用正眼瞧紅鶴,對同來的毛虎倒是彬彬有禮。

“毛大人,我確實有意要納芙兒做我第八房小妾。不過她卻背著我私下與一琴師來往甚密,而我卻希望自己的妻妾恪守婦道,每日在房中飲茶繡花撫琴都好,怎可與其他男子再來往?為此我猶疑至今。昨日我的確是去了妙音坊,讓她給我一個最終的答覆。可她卻拒絕了我,說什麽第一次被家人賣到青樓是身為女兒的悲劇;她怎能將自己再賣掉一次?”

紅鶴在一旁聽了微皺眉頭,問道:“昨日戌時你去了妙音樓,那麽亥時你在何處?”

“小娘子應該在家繡花,相夫教子,何必出來拋頭露面??”高進寶濃眉高高揚起,一臉地責難:“你這樣可還有什麽好人家上門提親?”

“紅鶴的歸宿不必高大人來操心。還請高大人回答我的問題。”紅鶴冷冷地說道。

“從妙音樓出來,我約了幾位相熟的好友去了茶樓鬥蛐蛐。”高進寶從屋檐下取下一只銀絲小籠,托在手裏:“昨日就是這只大將軍,為我贏了三錠銀子。”他滿臉得意之色。

“無論如何,那祁芙都與你相好一場,她死了你卻絲毫不上心?”紅鶴問道。

“我已四十六有餘,祖蔭庇佑過得還算殷實,家中的七房妻妾均是往年各地的花魁。”高進寶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紅鶴:“她既已去世,此刻我在心中默哀就是。小娘子你怎麽將我說成一位無情無義之人了??”

“我想再回去妙音坊看看祁芙的房間。”從高府出來紅鶴牽過馬說道。

“我與你一起。那高進寶可有任何嫌疑?”

“我現在還不知。”紅鶴猶疑道:“他的表現未免太過平淡了。”

“你今日才知男人的尿性?。”毛虎翻身上馬:“對高進寶來說,祁芙不過是一只他想要收藏回家的蛐蛐罷了。這只蛐蛐沒了,很容易就能找到下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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