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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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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八章

“因為和你聊天很有意思,我請你吃個角黍。”紅鶴將剛剛毛虎給自己的那個食盒打開:“這是我們縣衙不良將毛大人的夫人親手包的,你先拿去填飽肚子,我們待會再行審問。來人,再給楊公子上壺涼茶。”

巫柯與毛虎在堂外面面相覷。

楊池廣也不客氣,在堂下扒開角黍一股腦全吞進肚子裏。紅鶴打著折扇,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他吃,一邊說道:“你可吃得慢些,不夠的話,食盒中的角黍都是你的。”

毛虎終於忍不住,在一旁小聲地嘀咕道:“那可是我娘子親手包的,放了好多餡料。”巫柯瞪了他一眼。

楊池廣喝了一口涼茶,就一口角黍,不知不覺竟然吃了三四個。

“好吃嗎?”紅鶴問。

“人挨餓時,吃什麽自然都是好吃的。”楊池廣長舒一口氣,仿佛要將這路途上的勞頓都發洩出來。他摸了摸肚子:“這裏終於舒服了。”

紅鶴笑而不語,又等片刻,接著再問:“現在覺得好吃嗎?”

“雖然我不懂你何意。”楊池廣說:“但我可以再告訴你一遍,很好吃。”

“那就好。”紅鶴搖開折扇緩緩向前走了幾步,突然指住楊池廣的鼻子說:“你,就是殺害秦娘的兇手。是你在孩子丟失的當天早上殺掉了秦娘。”

堂前眾人面色大驚,都不懂她為何突然得出這個結論。

“孩兒丟時我遠在深山果農家。”楊池廣說:“當初也有人證。”

“那我現在要將那人證再請出來一次呢。”

楊池廣面色蒼白,額頭連連流下冷汗:“時隔兩年,我怕是都不記得那果農長成何樣,你又如何能確認那果農記得我的模樣。”

“我當然可以確認,因為你剛才吃的角黍裏,有栗子。”紅鶴冷冷地說。

楊池廣聽後大驚,腿一軟跌坐在地上。公堂內外的眾人依然不解,毛虎則一臉恍然大悟的神色。

“人再聰明,再有謀略,你做過的事都會留下痕跡。”紅鶴站在楊池廣身邊陰郁地說道。

楊池廣緩了緩,似乎也恢覆了平靜,說道:“你說得對,人做過的事定然會留下痕跡,而這些痕跡就好像一個小小的線頭,只要一扯,所有的事都會嘩啦啦地漏出來。我又何苦再去掩蓋你已察覺的事實。我認,是我殺了秦娘。我對所有人說自己要去鄉下巡視果園,卻提前和往常一樣躲進了房間的衣櫃。那秦娘原本是我和莊玲安排的人,為了收買她,我甚至從蘇家拿出了她的賣身文書。可那天清晨,她卻反悔了說不能對不起小姐。我只好將她打暈,把現場布置成趁亂逃走的樣子。我先把已經灌了蒙汗藥的孩子抱回了自己的廂房,秦娘所住的廂房離我的房間並不遠,這很容易。然後我再將秦娘也拖了過去。最後我綁住了她的手腳塞住了嘴巴放進衣櫃裏。我還私下買了一名賤籍的奴仆,他平日只為我辦事與蘇府並無相關,那日奴仆穿著蘇家家仆的短袍進了我居住的西苑,我將孩子藏在披風中抱給了他,又給了他我隨身的魚符可自由出入蘇府,因此無人懷疑他身上的包裹是個孩子。我讓他把孩子藏在了自己的家裏,直到這陣風聲過去後,莊玲再偷偷上門將孩子抱出來。”

楊池廣頓了頓接著說:“所幸那日清晨並沒有人看到我,那名奴仆剛走我就聽到婢女玲瓏在外的叫聲。過了一會兒官府的人也來了,我也只好躲進衣櫃。還好,他們只是向下人們問了問我的去處。我從衣櫃的縫隙見到有兩名不良人來我房查探,卻不知為何並沒有打開衣櫃。否則此事絕不會能瞞兩年之久。”他一口氣把話說完,又飲了一口手中的冷茶:“這件事我思來想去,原本覺得只有秦娘臨時變卦這一個破綻,我萬萬沒想到玲兒從小不吃栗子這件事會敗掉全局。也許我當天夜裏不應該只將秦娘綁在石凳上拋下池塘,而是應該運去後山埋掉,這樣你們就永遠找不到她。不過你們也不用覺得我太過狠毒,那秦娘在被我丟下池子時已經死了,我事後才發現我將她擊暈時下手過重,因此她沒受多少苦。”

他嘴裏說著冷血無情的話,臉上卻露出一種柔和的表情來,仿佛是沈浸在自己完美的計謀中。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完美的計謀。因為只要做過了,就都會有痕跡。”

那果農說當天清晨做了栗子稀飯,蘇家姑爺因為一吃栗子就會突發風疹而拒絕了早餐。但在公堂上給楊池廣吃的角黍裏也包了很多栗子,他吃過後不但安然無恙,還連稱好吃。這足以說明,當時在果農家過夜的人,是另外一個代替了楊池廣的人。

事後,紅鶴將這些事解釋給眾人聽,大家連連稱奇,想不到曹娘的屍首發現不過才幾日,就找到了兇手。

“不過你又是如何發現去果林巡視的並非是楊池廣本人?”毛虎好奇地問。

“我此前與你去那戶果農家時就已有懷疑。”紅鶴說:“在你們的口中的楊池廣並不是個驕橫跋扈的人。蘇府的嬤嬤也說過他對吃住均不在意。我想一個從小碰到某些食物就會渾身風疹的人,又怎會對吃食不在意?而一個出身低微的贅婿,又怎會因為想要舒適就將農戶一家三口趕到一個小房間中過夜除非他並不方便和那家男主人同宿一屋。”

“這麽說來,蘇小娘子成婚那一年都是莊玲代替楊池廣去巡視蘇家果林,這人心思竟如此地深。那名男嬰應也在莊玲手中。”巫柯說道。

一個涼爽的黃昏,紅鶴與巫柯毛虎三人一邊騎馬走在城墻下的河邊,一邊聊著天,涼風習習,好不令人舒爽。

“你猜得沒錯,班縣令派人在楊池廣書院居住的寓所搜查沒有結果,隨後卻在遠郊的一處宅子中找了莊玲,她身邊帶著一名兩歲的男童。那楊池廣買下了那處宅子給莊玲和孩兒居住。他自以為兩年過去,風聲已然平息,打算和莊玲以夫妻名義開始生活。”

“所以這莊玲壓根沒有自己生過孩子?所謂嫁給一名軍中郎君也是謊話?”毛虎啞然。

“自然是沒有什麽軍中郎君,她不過是按孕婦月份不同做了幾套塞棉絮的假肚子,平時就綁在身上出門。”巫柯說。

毛虎撓撓頭:“兩年前偵辦此案的人也曾懷疑過她,可她生產那日蘇施兒還挺著肚子前去探望,那院子裏還有兩名婢女和一個嬰兒。”

“那嬰兒是她事先花銀子從鄉下一農婦家借來的早產兒,因為月份不足所以格外弱小看似剛剛生下一般。至於陪她的兩位婢女,也是毫不知情的,她在那十個月裏,平日裏都不允許婢女進她房門打掃衣櫃,只要早上起床就必定會帶上假肚。直到假裝生產那日,她找機會獨自出門,將借來的嬰孩抱回家對婢女說自己在路上摔了一跤,把孩子給摔出來了。那兩名婢女都只有十五歲,少不經事時,被她這麽一蒙騙還真信了她的話。隨後她在假裝要遠行時,將婢女賣去了外縣的一戶人家做粗活。我們找農莊裏找到那兩名婢女時,已經被折磨得不成樣子。”

“假裝孕婦十個月,還女扮男裝去果林巡視,這樣細密又繁瑣的計謀。他們是為了什麽呢?”毛虎突然說:“為什麽他們不能自己成婚再然後再生一個孩子。”

紅鶴說:“莊玲向班縣令承認是石女,無法生育。而楊池廣又非常想要一個自己親生的孩子。他在馬球場上被蘇小娘子看中後,這狗男毒婦就想出了這一套計謀來陷害蘇小娘子。現在好了,惡人也會有天收。你們行快些,前面城外有家奶酪櫻桃可是城裏最好吃的。”說罷她策馬而去。

“這可真是作了大孽。”巫柯總結到:“不過我倒是希望我未來的娘子能盡快給我生一個孩兒,男女都好,一定很好玩。”

“只是便宜他吃了我這麽好的角黍。”毛虎略略遺憾,在馬臀上甩了一鞭追了上去:“也許明年應讓拙荊再多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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