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卷 第一章 花魁祁芙毒殺案

關燈
第三卷 第一章 花魁祁芙毒殺案

婚禮已進行到尾聲,巫柯頭戴黑纓冠,一襲青色寬袍,紅色下裳,白紗裏衣,束黑色皮革腰帶行過禮後又前來敬完酒,最後被一眾親友送入青廬不允再出來。

“你前些日子托我打聽泊頭湖村的事,還沒有眉目。”毛虎醉醺醺地捏著酒杯對紅鶴說:“這事實在是詭異,詭異得很……”

“如何詭異?”

“我派出去的人打聽多日,新會縣竟無一人是從那泊頭湖村出來的。照理說,他們的村落離新會城中如此的近,又歸新會管轄。就算過去二三十年的嫁娶也總會有人從那座村子裏出來住在城中吧。居然——”毛虎瘦削的臉擰成一個哭相:“我居然找不到……”

“今日你們居然還在談案子?”班翀湊了過來,面色緋紅:“我可是,我可是好不容易從寶安縣跑出來與你們喝酒。”他醉得結結巴巴地說。

“今日是巫大人辦喜事,不久之後說不定就輪到你了。”毛虎打了個長長的呵欠:“男兒成婚後就會被妻子管束,毫無自由可言,你看我今日來這喜宴,出門前我娘子反覆叮囑要我早點回家,而且只能飲三杯酒,真是一言難盡啊。”

“毛大人手中這杯酒是第三十杯了吧。”班翀也醉醺醺地說道,轉頭拍了拍紅鶴的肩膀:“倒酒倒酒,我知你絕不稀罕管束我。”

紅鶴今日女扮男裝,一襲水綠色絲綢長袍,打扮成俊俏書生的模樣。她皺眉蹙額,將折扇重重敲在班翀的頭上,又站起來抱拳說道:“轎輿在門口等著,我得回去了,兩位請自便。”

所幸巫柯婚後所住的小院與縣衙離得並不遠,不到半刻鐘紅鶴就回到了縣衙後院。阿娘白蕙蘭已熄燈就寢,阿耶樂縣令前一日去了州府刺史處述職,人不在新會。已是子夜,紅鶴沒有驚擾任何人,而是自己洗漱了一番後自行躺下歇息。

第二日,竟是個暴風驟雨的天氣。紅鶴起床後隨意套上一件淡藕色薄綢衫子,手中拿著一卷《南柯太守傳》,婢女送來一碗稀粥,一碟豆幹,她一邊用飯一邊看閑書,聽著雨滴拍打在屋檐上的聲音,天空雷聲滾滾,清風穿過窗戶縫隙,雖然心情舒爽,但想到毛虎所說的在新會縣中找不到一戶泊頭湖村的人,她決定用完飯後就去戶房找那名叫燕林的胥吏幫忙查探,既然他的胥吏之位是世襲的,多少也應有些本事在裏面。

正在此時,婢女苗兒慌慌張張地推門進來,嘴裏喊著:“小姐大事不妙了!”

“何事為大事?”紅鶴挑眉問。

“是班翀,班翀公子……”苗兒的淚花在眼眶裏打著轉,急得說不出話:“班公子有事。”

紅鶴披好外衣,匆匆忙忙地走向縣衙前院。班翀還穿著昨日喝喜酒的一套天青色圓領長袍,醉眼朦朧,一身酒氣,渾身被淋得透濕,手腳都被縣衙的不良人綁了丟在地上。

“出了何事?”紅鶴環顧了四周,問一名不良人:“毛大人呢?”

“回小娘子話,半個時辰前城中妙音坊的嬤嬤報官,昨夜妙音坊裏發生命案,但樂大人和巫大人均不在縣衙中,我等已派人去通知毛大人。”

紅鶴看了一眼地上的班翀,問道:“死者何人?這人又是因何故被綁回來?”

“小娘子,死者是妙音坊的祁芙,今天清晨被發現死在妙音坊的閨房之中而這人就是兇手,昨夜正是他與祁芙同宿。”

紅鶴從旁邊桌案上提過一壺涼茶澆在班翀頭上,蹲下去拍他的臉:“醒沒有?”班翀眨眨眼睛,看了紅鶴一眼,那眼神空洞,仿佛全然不知發生何事,他很快又閉眼睡去。

“將他丟進牢獄暫押。”紅鶴面無表情地說:“再給他灌壺濃茶醒酒,待他醒來就立刻派人告知於我。”說罷,她回後院換了一身精幹胡服,又點了兩名衙役隨同自己披著蓑衣騎馬前往妙音坊。

毛虎已經到現場,正站在兇案現場外圍查探。“昨夜發生何事?”紅鶴將身上蓑衣解開丟到一邊,即刻問道:“為何班翀會出現在這花魁的閨房裏?”

“昨夜你走之後,酒席也散了,我與班公子原本打算一同回我家。但走到半路,他突然說酒沒喝夠,但是附近的酒肆都已打烊,我們就一起來這妙音坊找酒喝。”

“你為何又自行先回了家?”

“我心裏惦記著家中拙荊與孩兒,喝了兩杯酒就勸班公子和我一同回去,可他卻將我趕走,說不用我管,他會留宿在妙音坊裏。這妙音坊的鴇母也說有空的客房可供宿醉的客人留宿,我便沒有強求與他。”毛虎嘆了口氣:“我早應該知道像班公子這樣風流的少爺,來妙音坊怎會只是想找口酒來喝。”

“你是否還記得是幾時離開妙音坊?”

“大約還亥時將盡,我走到家門時子時的鼓聲剛剛敲響。”

“讓我去看看那位祁芙娘子。”

紅鶴發現廂房的門栓還完好無損地在門上。這是一間華麗的房間,走進去便是一張紫檀木茶案,兩張坐榻上均墊著蹙金繡軟墊,茶案上擺著一組冰玉似的越窯茶具,旁邊一只鎏金蓮花紋銀香爐,香爐旁是一只琉璃燭臺。越窯茶具規規矩矩地倒扣在茶盤裏,似乎沒有被使用過;燭臺上的燭火已燃盡,只剩潔白的燭淚;她湊近聞了聞,那香爐裏似還有昨夜餘下的絲絲甜膩香氣。

那把人人稱道的螺鈿紫檀琵琶隨意地掛在小廳右側的半月門旁,門上的帳幔是層層白色的素紗,掀開便是祁芙的寢房,房間一面是雕花糊紙大窗,窗下是一張精致的貴妃榻;另一面靠墻整齊地放著面盆架,架上有只裝著小半盆清水的銅盆,一張淡綠色半濕的面巾,臉盆架地面有一些梳洗時撒出的水跡。面盆架旁是一只紫檀方角衣櫃,一張梳妝臺,梳妝臺上淩亂地擺放著鏡匣,銀妝匣,象牙鏤雕胭脂盒粉盒,兩三把象牙瑪瑙材質的梳篦。最裏面則是一張尺寸巨大的紫檀千工拔步床。

那美麗的女人躺在用絲綢與鵝毛鋪成的床榻上,肌膚蒼白發青,早已毫無生機。她仰臥在寬闊的床榻外側,已經僵硬的軀體上單穿著一件極薄的緞子襦裙,黝黑的長發散開擋住臉頰,紅鶴伸手將她的發絲撩起,露出她凝固在生命最後一刻的模樣,面色極為痛楚,嘴角亦有烏黑的血液泌出。

“她死得這樣痛苦,似乎是中毒而亡?”紅鶴皺眉輕嘆。

“讓我來看。”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仵作範社站在房間裏,肩上挎著一只皮箱。

“有勞範先生。”紅鶴不敢多言,她猶記得這名老仵作行事有多麽古怪。她自退下,走出廂房問:“是誰發現這祁芙娘子的屍體?”

“是她的貼身婢女辛兒。我已將青樓內外的一幹人等扣押住,你可要選個清凈的地方?”毛虎一口氣將話說完。

“就在這小廳裏,將那辛兒帶來見我。”紅鶴凝視著陰暗潮濕的窗外,心中惴惴不安。她不希望班翀有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