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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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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章

紅鶴每日躲在縣衙翻閱蘇施兒兩年前的案卷,希望從中發現些蛛絲馬跡來,可翻來翻去都並無進展。

恰好端午節將近,家仆們將大車的艾葉堆在廊下祛風辟邪,白蕙蘭說要好好包個角黍,又叫廚房進了大批的新鮮竹筒,請縣衙六房上下的胥吏與散手一同品嘗。

紅鶴隨意拿了一枝艾草,在廊下來回踱步思索——

沒有任何跡象表明蘇府中有人在幫助蘇池廣,那些勢利的奴仆,都是蘇家蓄下的奴婢,他們對蘇池廣在蘇府的地位都心知肚明,行事自然不會向著外人。除了那曹娘——

她突然停下腳步來,那位曹娘是一名叫莊玲的娘子賣給蘇施兒的!

莊玲?她急匆匆地往戶房跑去。戶房的胥吏是一名子承父業的年輕郎君,名喚燕林。據說燕林的胥吏之位是世襲而來,他的阿耶,他阿耶的阿耶都掌管過這新會縣的戶房。

“莊玲?讓我想想。”燕林將自己淹沒在一堆書卷的黑影中,他有一副嘶啞的嗓音:“可是那前朝山東刺史莊家?莊家有婢女庶出的郎君,娶了新會縣的一戶小富人家的民女為妻,不過好景不長,他們獨生女十歲時,夫婦皆因山體落石身亡。這獨生女嘛……”那身形枯槁面容聰慧的書生從桌案後站起來,墊著腳在排排蒙塵的案卷裏探索。

半響之後,他拿著一發黃案卷走過來:“我果然記得沒錯,他們生的小娘子名為莊玲,今年也應二十有一。”

“那莊玲又現居何處?”

“案卷中的住址是她的祖宅,其他並無記載。”燕林苦惱地說:“大約已遷至別處。”

“她在新會也無其他親戚?”

“莊玲雙親去世時也才十歲,她是被鄰居收養大的。”

“可將那鄰居的地址給我?”

城西竹林書院,還未走進就聽到孩童的朗朗書聲,從書院裏走出一位白髯飄飄的老人,頭裹襆頭,身著綠色緄邊牙白色長袍。

待紅鶴與巫柯說明了來意,老人才說道:“小民正是莊玲的養父。街坊們都叫我袁翁。”

“敢問袁翁,那莊玲娘子現在何處?”

袁翁臉上的皺紋堆累出一種莫名的憔悴來:“她在幾年前就離家自行婚配,嫁與一軍中郎君。從此連封書信都不曾有,我卻並不知她到底嫁了何人,又在何處。不過她曾與書院的楊先生來往甚密,若你們能找到楊先生,就能打探到她的下落。”

紅鶴心念一動,趕忙問道:“袁翁口中的楊先生莫不是楊池廣?”

“正是。”

紅鶴與巫柯兩人面面相覷後又問道:“聽起來,這楊先生與莊小娘子極為熟絡?”

袁翁輕撫著長須:“書院的人一度都以為楊先生要與莊小娘子成親的。可後來他卻去了城中巨富人家入贅,想來楊先生的膽識過人,又怎會甘願屈居在小小的書院之中了此一生?”

“這麽說來楊先生當初並非是被蘇家逼迫入贅?”

“當然不是,在成婚前楊先生依然在書院裏教書,他說自己與蘇小娘子情投意合,甘願入贅。”

原來如此。紅鶴想到,這樣一切就能說的通了,那曹娘定是受莊玲的安排入府待在蘇池廣的身邊,她的本意是什麽還不得而知,但大概率曹娘是因蘇池廣而死。

與袁翁告別後,紅鶴頓覺自己又陷入了絕境。龍舟節將近,沿途商鋪都掛滿五色繩索,各樣式燈籠,擺在街邊的餛飩胡餅攤子,還有食肆中掛出豬肉羊肉餡的角黍。巫柯立馬買了兩份胡餅,紅鶴跟著下馬呆呆地坐在胡餅攤前。

巫柯無奈笑道:“看看,每回案子陷入迷局這人都會先把自己餓死。”

“我只是在想。”紅鶴打開包住胡的油紙:“莊玲和蘇施兒這兩個人當中,他是否真對其中一人動過真情。”

“若他是同時與兩位小娘子來往,那自然是為無情了。”巫柯朝店家喊到:“再來兩份偃月餛飩。”

紅鶴默默地將那份餛飩也吃了,抹了抹嘴:“阿耶已將請求協助尋找蘇池廣的文書發了上去,若找不到這人,此案怕毛公所料,定然又回到原點變成一宗破不了的懸案。”

“小娘子大可將此事放一放,有時破案也講究一個機緣。機緣未到,人再急也無用。”巫柯慢吞吞地說到:“可要再來一份豬雜湯餅?”

“我見你的食量未必會輸過那班翀。”紅鶴驚道。

“班翀與我都是身強體健的男兒,自然什麽都吃。”巫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這裏還能裝下不少呢。”

“你這次回去,可見到你那未過門的娘子?”

“見了。”巫柯不好意思地笑笑:“她還給了我一個荷包。”說著他從腰間掏出一只清綠色繡著鴛鴦的荷包來。

“看來巫大人好事將近。”

“一切都已交給家中操辦。”巫柯害羞地說,黑紅的皮膚上竟透出了一抹紅霞。

兩人說說笑笑地牽馬步行回到縣衙。縣令樂文青正在府衙中核查本年新會縣征兵的人數是否正確。

“阿耶,鶴兒還請阿耶再發文緝查一人。”紅鶴在堂外等候了半日,待兵房的胥吏離開之後才走進去請求道。

“可是那莊玲莊小娘子?”樂文青笑瞇瞇地問。

“阿耶為何知道?”紅鶴心中一驚。

“你是我的女兒,辦案的路數和我年輕時極像。我想量從你在蘇府撈起秦娘的屍首後只有兩人可查,一是用過她的人,二是介紹她入府的人。”樂文青說:“你查不到用過她的蘇池廣,自然就會來追查介紹她入府的莊玲。加之今日戶房的燕林來見過我,提起你去找過他……”

紅鶴面露喜色:“原來是燕林告訴你的。不過我們今日在書院也大有發現。原來那莊玲與蘇池廣相交甚深”

“說來聽聽。”

“女兒懷疑莊玲與蘇池廣本是一對情人,後來蘇池廣攀附上了蘇施兒就將莊玲拋棄。”

“那你可想過,在蘇家案卷中曾提到,莊玲與蘇施兒同情姐妹。而蘇施兒是在馬球會上第一次見到蘇池廣心生愛意的,蘇施兒如何會對自己姐妹的情郎去心生愛意,又如何回家後就央求雙親非君不嫁?”

“阿耶的意思是蘇施兒壓根一直都不知這兩人之間的關系?”

“沒錯,我猜想蘇池廣原本和莊玲是一對地下的情人,機緣巧合下蘇池廣被蘇施兒看中。但莊玲仿佛並不為此怨恨,這實在令人琢磨不透。”

“或者她早已心生怨恨,只是表面的雲淡風輕罷了。”紅鶴淡淡地說道:“如若一名女子為了男人去殘害自己的密友,也可用得上蛇蠍心腸這四個字。”

“不過,鶴兒不如暫且將此案放下,龍舟節就在明日,我作為新會縣令主持這一年一度的龍舟賽,你就與我一同去觀賽吧。”樂文青興致勃勃地說道。

“鶴兒明日還有事。”紅鶴思忖半響問:“阿耶,你可還記得當初撿到我的那座破廟在新會縣何處?”

“鶴兒想去那破廟尋找關於自己身世的線索?”樂文青問道。

“是的。此事困擾我已久,特別是在破獲封樂縣王家素仙娘子的案件時,那我一直在想,張素嬙和王長飛都不是親生父親撫養長大,他們的生父都因為各自的原因遺棄了他們。那我的雙親又是因何原因將我丟在了破廟之中?我實在是想不通。”

樂文青沈吟半響才說:“那座破廟就在新會縣北邊城門三裏之外,一處湖畔邊上。我與阿娘雖然沒有隱瞞過你的身世,但也希望你能放下這件事快快活活地生活,這也是為何我一直縱容你在縣衙的刑房裏與巫柯配合破案的原因。因為破案能讓你感到自己存在的價值。鶴兒,無論你的雙親何種原因將你遺棄,在我與你阿娘的眼裏,你是寶貝。”

“鶴兒多謝阿耶。”紅鶴低頭匆匆離去生怕被人看到眼中的淚花。

當初包裹著她的那張繈褓,紅鶴已向白蕙蘭要了過來。不過是一張普通的藍色粗布褥子,繡著花紋的針腳頗為細膩,看得出做這張褥子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紅鶴將繈褓仔細疊好放進懷中,她知道,這也許就是自己生母給她唯一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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