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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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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士紳之前能夠裹挾民意, 無非就是他們掌握著下頭許多人的飯碗,如今人家都跑了,他們空有大量的財富土地, 卻無足夠的人口,這下便是想要折騰,也折騰不起來。

這次損失最大的就是江南士紳。

老徒家起家就是在江南, 所以,許多勳貴就是江南大族出身, 如今被一幫旁支子弟捅了刀子,以至於損失了大量人口, 連著原本他們的許多白手套都沒能扛得住誘惑,直接跑路了!

以前他們還要抗稅, 沒事都得找點理由欠稅,然後等著朝廷蠲免, 如今手底下沒人幹活了, 他們反倒是沒了主張。沒有那許多佃戶扛在前頭,他們前腳抗稅, 後腳朝廷清欠的時候就敢將地收了抵稅。

一時間,朝堂上風平浪靜,私底下已經是風起雲湧。

之前大家覺得聖上是個佛爺,太上皇高居大明宮,那是退休不退崗, 老大一把年紀還在為國家朝廷發揮餘熱,聖上這邊憋屈地住在興慶宮,六部裏頭有一半都不在聖上手裏, 這都多少年了,虧他還忍得住。

但如今聖上露出獠牙, 大家才意識到了聖上的厲害之處!就舍了一個兒子,立馬就將這棋局盤活了!

如今要是還任由聖上這般行事,那麽,這慢刀子割肉,再有個幾年,便是太上皇,在聖上那裏聲音也響亮不起來了。

好在海外移民才開始起步,如今反撲還來得及!

別的不說,不能任由聖上在這麽下去了!沒錯,海外有著海量的財富,但是財富又沒落到他們手裏。這些士紳集團在投資方面是極為保守的,他們最喜歡的就是置辦土地。因為對於他們來說,唯有這種,是穩賺不賠的。畢竟,便是遇上天災,他們也有足夠的存糧,甚至能借助天災,更加瘋狂地兼並土地。

但如今,地倒是很多,許多就那麽兩三畝地,不得不從他們手裏租個幾十畝地精耕細作才能勉強養活一家老小的佃戶直接一家子都跑路了!他們雖說窮,不識字,也不懂什麽大道理,但是給人幹和給自己幹,這個道理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如今,眼看著馬上就是秋收,那些賤骨頭連地裏眼看著就能收獲的糧食都不要了,但是,作為土地所有者的那些老爺們,現在就面臨了這個問題,地裏那些糧食到底怎麽收,誰來收!

尤其江南那邊,氣候不比北方幹旱,每每收獲季節碰上雨天都是尋常事情,往年便是遇上雨水,損失的主要還是那些佃戶,老爺們的租子是一粒也不能少的,那些長了黴發了芽的糧食,就是下頭自己消受。可如今,地裏那麽多糧食沒人收,那就都得爛在地裏了,到時候,老爺們該怎麽辦?

這些人就納了悶了,殷洲就那麽富庶?能供得起這麽多人口吃喝?

沒錯,就是這樣!

哪怕是粗放式的耕種,那邊糧食也早就堆成堆了!何況還有大量肉食的補充!

那邊野牛實在是太多了,弄得沒法修路,也經常會影響耕地。因此,他們直接通過聖上,從兵部那裏采購了一批火銃。除此之外,帶到那邊去的工匠也開始想辦法改良火器,好清理掉一批野牛,然後大家才能安心耕種。當然,也不是全殺,相當一部分野牛也被成功馴化了,那邊為此專門改良了犁鏵,一頭牛來回個幾次,就能耕不少地了!

但是能馴化的終究是少數,因此,大家琢磨著能不能將從中原帶過去的黃牛跟野牛雜交,馴養出力氣大,塊頭大,性子也溫順的新的牛種來。最好出肉率還要高,肉質還要好。

如今移民們過去,吃得最多的就是風幹的牛肉幹還有火雞肉,牛肉幹就是捕殺的野牛殺了之後風幹做成的,做湯的時候往裏面放兩根,多煮一會兒也就嚼得動了。火雞就是豢養起來的,這玩意長起來是真的快,出肉率也很高,春天養上一窩,到了秋天就可以陸續宰殺了!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是半點也不嫌棄,畢竟,原本在中原,一年到頭才能吃幾次肉啊!到了這邊,居然能夠放開了吃,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因此,甭管牛肉和火雞肉肉質如何,只要能夠燉爛,那就吃唄!甚至,他們連骨頭內臟都不放過,吃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但是時間長了,大家就有些膩味了,野牛肉太粗,火雞肉太柴,不夠鮮嫩多汁,吃起來甚至還不如內臟呢。偏生從中原帶來的牲畜路上死掉不少,剩下來的都得留著育種,不能多吃,以至於很多時候,大家看著在地裏啄食草籽和蟲子的走地雞,眼珠子都是綠的。

吃膩了這兩樣肉的移民已經開始禍害別的東西了,捕魚抓鳥都是小事,一些人都開始挖蟲蛹了!因為這邊土地多,大家種的芝麻大豆花生之類的油料作物也多,再不濟,也能從野牛身上熬出不少牛油來,地裏的蟬蛹,油裏面一炸,略撒一點鹽,那就非常好吃,對於這些移民來說,口感可比那野牛肉和火雞肉強多了!

原住民瞧著移民們啥都吃,那真的是驚得目瞪口呆。原住民雖說人數不算多,但對他們來說,影響人口的是惡劣的氣候,比如說嚴冬和夏秋季節的颶風,和部族之間無休止的征伐,糟糕的醫學,而不是匱乏的食物!

殷洲這邊真的是天選之地,各種資源實在是太豐富了,就算是個懶漢,也很容易在冬天到來之前存儲足夠的食物,前提是他不要被驟然降臨的寒潮凍死。

所以,這邊真的是食物異常豐富,就缺人過來。

殷洲那邊可不知道自己給中原那些士紳帶來了多少困擾,隨著大量人口的到來,他們開拓的腳步也加快了。好地方就這麽多,不趁著別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趕緊將地方占下來,之後可就晚了!

徒嘉珩如今已經不像是之前那般近乎淳樸溫厚了,人都是逼出來的,自己獨當一面幹事,身邊還有母族的長輩幫著叫道,見識的事情也多了,他便是原本是個傻白甜,如今也差不多成了白切黑。

若是聖上見到自個的兒子變成如今這個樣子,當初也不用各種糾結。

跟徒嘉珩比起來,徒宏憬這個做王叔的這會兒卻是異常活躍起來。

他在江南占據的利益也很大,甄家孝敬他的錢財都是從江南而來,而許多大臣圍繞在他身邊,為的其實也是利益。他們借著徒宏憬這塊招牌,私底下不知道做了多少事情。結果如今人家來了個釜底抽薪,他們一下子就被架在空中了。

這會兒,大家私底下一合計,既然聖上不想讓大家夥好好活了,那自然就是桀紂之君,大家趕緊換人才是。徒宏憬就是個很好的選擇,起碼這位肯定是不會支持徒嘉珩這個侄子開拓外藩的。他便是想要搞,也得等到自己兒子長大之後再說,如此一來,他們這些人可就有轉圜的餘地了。

因此,一夜之間,徒宏憬那邊愈發變得炙手可熱起來。

如今的權貴,多數都是大地主,很多人家的財富來源都是土地和人口,如今移民弄得如火如荼,聖上快刀斬亂麻,直接將漕幫都給幹掉了,不免叫許多人心中都生出戒懼來。畢竟,今兒是漕幫,明兒個是不是輪到他們了呢?

像是民間一些小的靠著糊弄愚夫愚婦而生存的教派乃至地方上的一些幫派,如今都已經混不下去了,這些人想要弄點黑手套都不行。因此,其實不少勳貴也是心中有怨。

聖上自然意識到了這一點,政治這種事情,那就是永遠不要讓自己變成少數派,拉一派打一派,那是正常操作。而且最好不要皇帝親自下場,皇帝要做的就是做裁判,然後背地裏頭拉偏架,吹黑哨,總之,要一直將局勢控制住。

想要對付徒宏憬乃至背後的江南士紳,那麽最好的牌就是徒宏軒。

徒宏軒之前就曾經找太上皇顯露過自己也想要出海的意思,只是太上皇當時不置可否,徒宏軒又覺得,聖上如今要全力支持自己的親兒子,因此甚至沒有求到聖上面前。

如今那就不一樣了,徒宏軒背後代表的是大量勳貴,那麽,完全可以讓徒宏軒拉攏相當一部分勳貴與江南士紳對抗。

尤其,江南許多士紳也是在南洋那邊占據了利益的,只是這裏頭存在不少歷史遺留問題,很多根本就是開國那會兒,太祖太宗許諾給那些人的好處,原本其實是一部分勳貴占據了大頭,但是隨著朝廷逐步收回那些勳貴手裏的兵權實權,以至於這些利益漸漸就落到了南方士紳手裏。

橫豎朝廷從中得不到太多好處,那不如直接做點幕後交易,將這些好處還還給那些勳貴,讓勳貴跟南方士紳互撕,聖上就可以穩坐釣魚臺。

因此,聖上又設了一個小宴,宴請了徒宏軒,表示,老弟啊,你當年的委屈,朕是知道的,只是,父皇一力袒護,我也是無可奈何。甚至,朕這些年也沒有少受氣。如今,那位還在私底下活動,想要搞事,那怎麽能行呢!

據說,父皇其實有意將南洋之地作為徒宏憬的退路,但朕琢磨著,他與國無功反倒是有過,這樣的人真要是叫他做了南洋那邊的國主,回頭還不定做出什麽危害社稷的事情來,所以,依朕的意思,這南洋那邊,還是要叫老弟你這樣的妥當人去管著。

雖說因為殷洲那邊的事情,朝廷暫時抽不出太多人手來,但是老弟你的本事,朕是知道的,朕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一番話弄得徒宏軒心潮澎湃,誰想要做個混吃等死的廢物呢,若是能自己另開一國,雖說只能稱國主,不能做天子,但總比如今這個情況來得強!

他立馬對著聖上各種拍胸脯,打包票,表示,自己一定鞠躬盡瘁,任徒宏憬如何折騰,自己也不會讓他得逞。

他這會兒滿心都是能報覆徒宏憬的快感,前腳剛剛一出宮,後腳就請了自己外家還有西寧東平兩個郡王府的人到了自個王府,說了聖上的許諾。

徒宏軒外家也就罷了,原本就是西寧郡王的部下,因為生得英偉高大,人也勇猛善戰,被西寧郡王看上了,嫁了女兒,但是,之後北邊多半時間都比較太平,徒宏憬的外祖便是有十分的本事也發揮不出三分來,輪到徒宏憬的舅舅,也就是占了皇子外甥的光,在兵部混了個閑職,手裏頭半點兵權都摸不上。

而西寧東平兩個郡王府,兩府下一代連王爵都保持不了,偏生他們族人眾多,還有許多舊部,這麽多年光是維系這些,就不知道費了多少代價。這會兒一聽徒宏軒說的事情,也是兩眼放光!

那些士紳安逸慣了的,只想著守著土地賺錢,但是他們這些人,別說是祖上了,便是這一代,還是戰場上殺出來的殺胚,這麽多年刀槍入庫,馬放南山早就憋得不行了,如今可以出去開疆拓土,給自家真正創下傳上好幾代的基業,哪有什麽好猶豫的。要是放不下中原這邊的富貴,直接分支便是了。留一支在中原襲爵守住祖墳祠堂,其他的盡可以出海,到時候開枝散葉,豈不妙哉!

尤其,徒宏憬也是大方,直接表示,自己做了國主,手下功臣便如春秋戰國時候一般,予以實封。橫豎南洋地方很大,徒宏憬琢磨著,便是封個公,又能分封多大的土地!不給出點實在的好處來,誰去對付那些土著還有鳩占鵲巢的西洋人!

東平郡王府這邊,跟徒宏軒這個女婿還是很親厚的,徒宏軒身體不好,雖說至今就跟樂安縣主生了一個兒子,但也沒有別的側室姬妾,雖說聽說這家夥好男風,養了不少戲子做內寵,但是這些戲子又沒個名分什麽的,卑賤之處比起府裏的丫頭都不如,也不會生下什麽孩子,府裏頭還是樂安縣主一家獨大。

徒宏軒對岳家也素來親近,如今有好處還肯拉著他們,他們琢磨一番,便說道:“雖說南洋那邊不比殷洲,以前就有許多漢民渡海而去,但咱們要是想要在那裏站穩腳跟,還是得多帶一些人口過去才行!”

“咱們幾家動員起來,能拉出上萬人已經是頂了天了,畢竟,總不能不留人守著祭祀,所以,還是得多拉一些人才好!”幾個人一合計,開始盤算哪些姻親故舊可能會加入進來,另外就是,該如何應付江南那邊的士紳。

東平郡王府跟榮寧二府是故交,因此,便想到了賈家頭上,不光是賈家,還有史家呢!史家出了名的人口多,多到史家頂著個侯府的名頭,多半的錢都拿去支應宗族了,自家反倒是過得捉襟見肘的。

如今既然要拉人頭,哪裏少得了這兩家。因此,隔了一日,東平郡王妃就跑去榮國府與賈史氏敘話了!

自從賈代善去世之後,賈史氏的交際圈子就窄了許多。

沒辦法,以前賈代善在的時候,賈史氏出去,那幾乎就是眾星捧月,便是那些正經的王妃,也都得給她面子。但是賈代善一死,賈赦之前也沒支棱起來,榮府爵位爵產分開繼承的事情在外頭又變成了笑話,賈史氏就變得宅了起來,除了年節的時候去親戚家乃至下面的管事家吃年酒,等閑根本不出門見客!

如今東平郡王妃親自過來拜訪,只叫賈史氏覺得三伏天裏吃了冰水一般,那叫一個爽!

賈史氏當下就先拉著一眾孫輩出來見客,東平郡王妃也是體面人,做事頗為講究,早早就準備好了見面禮,連硬是湊過來的寶釵也沒漏掉,更別提旁人了。

佳婉作為郡主,身份上頭跟東平郡王妃也算是對等,但畢竟輩分小了兩輩,東平郡王妃拉著佳婉的手,很是誇讚了一番,表示要不是自家當時沒有合適的,肯定也要上門求娶雲雲。

瞧著賈史氏喜歡孫輩,對著玫姐兒,探春乃至黛玉都是各種大誇特誇,只弄得幾個女孩子都有些臉紅。

最後還見了一下賈寶玉這個鳳凰蛋,又賞鑒了一下那通靈寶玉,然後誇讚了一把,只哄得賈史氏眉開眼笑,謙遜不疊。

張氏在一邊瞧著東平郡王妃這般,就覺得有異,禮下於人必有所求。除了當日賈代善去世,東平郡王妃這麽多年也就來了這麽一次,如今上門就是一籮筐的好話,還不知道有什麽想法呢!

等著幾個孩子退下了,東平郡王妃就說起了正事。

言語間她還有些憤憤不平,說道:“原本咱們幾家,都是跟著太祖太宗皇帝火裏來火裏去,水裏來水裏去拼出來的,結果這些年,咱們幾家低調下來,原本的許多好處反倒是叫那幫子士紳給奪了去!弄得咱們這樣的門第,竟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賈史氏忙說道:“娘娘此話從何而來?”

東平郡王妃笑道:“老姐姐,別的也就罷了,你們家我卻是不信!別的不說,你們家遼東那邊的商路,如今是斷了吧,光是遼東那邊的莊子,一年可沒多少收成!也就是老姐姐命好,你們家恩侯將這家業支撐起來了,要不然,還不知道如何呢!”

賈史氏聽著便有些不自在,她一直偏著賈政,對於賈赦各種看不上,覺得他墮了祖上的威名,但到頭來,竟還是賈赦撐起了門楣,還是被外人說起來的。

東平郡王妃嘆道:“如今天下承平,咱們這些戰場上殺出來的人家難免要被人排擠,甚至為著子孫計,都得叫下面子弟讀書科舉,我這幾年看下來,許多老親家都是大不如前了,偏生那些人得了便宜還賣乖,咱們家的孩子也是好好考出來的,卻還各種看不上,弄得孩子也跟著委屈!咱們這代人也就罷了,該享受的也享受了,但是子孫後代又該如何?難道過個兩三代,就跟尋常百姓一般,靠天吃飯不成?”

賈史氏聽著,也是深有感觸:“娘娘說的是,您瞧瞧咱們家,這孫輩都是讀書去了,家裏寶玉是個秉性弱的,也被他老子強逼著讀書,為這事不知道病了多少場,還有……”她想到賈珠,一時間免不得潸然淚下。

東平郡王妃也想到了這個,賈珠死的時候,雖說他們府上沒有主子過來,卻也是叫王府長史送了奠儀的。

兩人一番推心置腹的模樣,東平郡王妃瞧著賈史氏情緒上來了,才說了開發南洋的事情。

“老姐姐,遼東那邊的商路,如今咱們這些人是沾不上手了,但是南洋可是好地方,咱們家這麽多年,也多虧了還占了一點份子,要不然一家子都要喝西北風去了!”東平郡王妃也不再拐彎抹角,“殷洲那邊太遠,這去了之後,想要回來,只怕也是難,南洋卻不一樣,若是順風,十天半個月也就到港口了,跟騎馬下江南差不多。當初下南洋的那些人都發達了,據說弄得那些西洋人都眼紅,挑撥著土著跟南下的漢民鬥!如今聖上有意叫順王做那樣藩籬,順王不比那幾位,朝廷能支持得有限,咱們若是叫下頭的族人子弟跟過去,那就不一樣了,真要是成功立國,順王願意給予實封,那就是子子孫孫,代代不絕的富貴!”

賈史氏聽得也有些心動,只是又嘆道:“這家裏的事情,我一個老婆子也做不得主,還是得等到老大回來才行!”

東平郡王妃笑道:“那我就等老姐姐的好消息了!咱們兩家祖上的時候就並肩作戰,如今又能同進同退了!”

賈史氏忙說道:“那是自然,這樣的好事,娘娘願意提攜,我們家自然是不能怠慢了的!”

送走了東平郡王妃,府裏頭一下子就沸騰起來,連著一幫小輩,也都開口便是出海,閉口便是分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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