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關燈
第186章

皇家父子開始暗中博弈, 顧曉卻沒有著急。

許多事情是急不起來的,如今的海船其實不太適合跨越大洋,速度太慢, 抗風能力也不夠,只在南海一帶乃至沿著海岸線走沒什麽問題,但要是跨越大洋, 前往根本不接壤的其他大洲,風險就很大。

所以, 如今需要做的就是造出速度更快,安全性更高, 最好還能軍民兩用的船來。

顧曉這會兒只恨自己上輩子沒多留心,別的不說, 玩幾個大航海游戲,也能記得幾樣船的模樣。

但是很可惜, 作為小城鎮出身的孩子, 她小時候為了擺脫跟那些女同學一樣的命運只能拼命讀書,根本沒機會接觸電子游戲, 等到工作之後,也對這些沒什麽興趣了,玩點休閑手游可以,像是這種需要花費更多精力的單機游戲,她是從來不玩的。

如今她也只是略微後悔了一下, 最終決定,還是相信古人的智慧。

其實想要沿著海岸線去北美也行,但是那得沿著北極圈那邊, 從白令海峽走,但風險更大, 因為那邊有許多冰山,別說是木船了,泰坦尼克號撞上了,不照樣沈了!

所以,為了安全,還是得另辟航線。也就是如今六分儀牽星術之類的能夠在大海中判定方向的技術已經被水手們掌握了,要不然的話,在沒有衛星導航的情況,光知道大致的方向,就想要開辟出一條新的航線來,那就是真的只能碰運氣。

顧曉私底下已經對下頭人宣傳了一波美洲。

如果說相當長一段時間,歐洲那邊說中原是黃金之國的話,實際上,真正的黃金之國,還得說是南亞次大陸還有美洲那邊,澳洲要不是大半地方都是沙漠,其實也能算,礦產實在是太豐富了。

所以,後世人家社會福利好是正常的,人口不多,光是賣礦的錢就足夠養活國民了!

在顧曉的宣傳中,西洋人開發了美洲也沒多少年時間,就是一船船的金銀往回運,如今那邊還有許多未曾開發的金銀礦,過去之後,就能淘金……

對於黃金的喜愛,幾乎是刻在人基因裏頭的。他們原本跟著跑船,其實收益已經不菲,只是那些銀子,哪有金燦燦的黃金更能激發人的野心?他們都琢磨著,真要是能到那邊淘金,自己弄個千兩黃金回來,便能衣錦還鄉做一方地主,嬌妻美妾,好好享受生活了,不比如今這般年年都要出海,往往一去就是半年,連家裏都顧不上來得強!

因此,別說是水手,連造船的船工,一個個也是心旌動搖,滿懷憧憬。造船的那些老師傅覺得自己扛不住這長途跋涉的苦,但是,自家還有兒孫呢,出去闖蕩一下,不是壞事!

乃至浙東顧家那邊,不少族人也有些興奮。

大家都喜歡一夜暴富,細水長流的買賣可沒那麽刺激人。這些年,顧家開發雞籠島,也就是剛有了收益,不是種植糧食,而是種植甘蔗,直接榨糖。

糖這玩意,放在後世也是硬通貨,如今更是如此,雞籠島那邊氣候很適合種植甘蔗,榨糖剩下的渣子還能造紙,甚至還有人拿來釀酒,雖然沒有用甘蔗釀的酒好,但對於普通人來說,有劣酒喝就好,也不用多計較。

但是這個錢跟金礦相比,又是小錢了!大家聽說西洋多年來從美洲掠奪了大量金銀的時候,眼珠子都是紅的。

如今,一個個都在摩拳擦掌,趁著那些西洋人還沒去開發那邊的金礦,先趕緊去占了地盤,淘了黃金之後運回來。

隆安侯夫婦這些日子可是收到不少顧氏族人的信,都有些心驚肉跳,要是那邊沒有金礦,那些受騙的族人會不會跑到京城把自個女兒給撕了啊!

隆安侯夫人急急忙忙找上門來,憂心忡忡地跟顧曉說了這事,顧曉卻是處之泰然,那邊本來就有金礦,要不然怎麽會有什麽舊金山呢?只要你肯吃苦,還有個阿拉斯加是個淘金的好地方呢!

當然,她沒這麽跟隆安侯夫人說,只是說道:“那邊金礦肯定是有的,要不然,西洋人窮了那麽多年,怎麽就一窩蜂過去了?這送死的買賣有人做,賠錢的買賣沒人做!西洋那邊如今連南洋的生意都不怎麽放在心上了,每年大把的金銀拿出來采買咱們中原的絲綢瓷器,可見他們如今錢財來得容易。”

隆安侯夫人聽得略定了定心,但還是有些發愁:“那邊又不是遍地黃金,到時候有人發現了,有人沒發現的!”

顧曉直接說道:“那也是命數!再說了,那邊也不光是有金銀,還有大片的良田呢!聽說那裏的土地都是黑色的,抓在手裏都能攥出油來!這種土地,隨便撒一把種子下去,都能豐收,這才是能傳家的好東西!”

隆安侯夫人不明白什麽叫做殖民,顧曉也不好跟她說未來開拓藩國之事,只能是以利誘之。

隆安侯夫人卻是搖了搖頭:“這賺錢傳家,什麽時候是個頭啊!民間有句話叫做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做馬牛!咱們什麽都想在前頭,但那什麽美洲天高皇帝遠的,你也管不了,到時候出幾個敗家子,再大的家業也撐不住!”

顧曉卻是說道:“我做了我能做的,日後如何,是他們的造化!”

隆安侯夫人見女兒神情泰然,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她不是什麽有野心的女人,對於目前的生活其實很滿意,以前只是做點海貿生意,如今竟是類似於謀國了,這就讓隆安侯夫人很是不安。

隆安侯夫人最後回去的時候,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隆安侯瞧見,不免問道:“怎麽了?娘娘那邊有什麽不好?”

隆安侯夫人聽了,難免帶了點怨氣,說道:“她哪裏不好,過得自在著呢!就是過得太自在了,一心想著折騰!”

說著,就將顧曉那些話學給隆安侯聽了。

隆安侯聽了,卻是哈哈大笑,捋了捋胡須,笑道:“好志氣,比她兩個哥哥強!她要是個兒子,那就好了!”

隆安侯夫人瞪大了眼睛:“她如今就這般了,若是個男子,還不上天了啊!”

隆安侯想了想,還是低聲對自家夫人說道:“我之前聽說了點風聲,說是當今有意叫兒子到外藩建國……”

隆安侯夫人聽得嘴都合不上了,差點沒驚叫起來,好半天才也壓低了聲音說道:“莫不是娘娘從皇後那裏聽說了消息,想要給兩個孩子打算?”

隆安侯聽了,點了點頭:“多半如此,嘿嘿,咱們顧家的外孫若是能海外建國,顧家跟著,才算是與國同休,世襲罔替了!”

隆安侯倒不是信得過女兒外孫的操守,實在是若真的出去,王府那邊才多少人口,總不能將皇莊上的人都帶出去,最後能夠依靠的無非就是母族,妻族這樣的外戚。

徒嘉鈺和末兒都還沒有娶妻,而且他們這樣的身份,妻族估摸著也尋常,不比顧家家大業大,姻親眾多。自家出了大力,自然能占據更多的好處。

這般一想,隆安侯便有些著急,說道:“我去書房,給老家那邊寫幾封信,問問如今是個什麽情況,不管怎麽說,到時候事情成了,總不能咱們自家人反而拖了後腿!”

隆安侯夫人其實還是覺得能在中原安享富貴最好,這出去個幾十裏,都有可能水土不服,何況是遠赴海外呢!只是女兒有了想法,丈夫也是動了心思,她能說什麽呢?

徒嘉鈺不知道外祖父一家已經準備盡力幫助自己了,他聽聞自己之前設計的海船已經正式下水,如今只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南邊看一下海船的情況,偏生宗室無詔不能離京,只得老老實實寫信詢問情況。

反倒是徒嘉珩,他所謂的愚鈍,其實就是不太會變通,很多時候一根筋,不是什麽機變之人,所以聖上和太上皇都擔心他玩不過那些有一萬個心眼子的臣子。但這樣的人,只要有了一個目標,那麽就會一門心思去做!

徒嘉珩其實並不怎麽喜歡讀書,他對書上的許多道理,其實是搞不明白的,主要是,許多書籍裏頭的道理,頗有些自相矛盾之處,便是通過註解,讓這些道理看上去能邏輯自洽了,但對於徒嘉珩來說,卻不是那樣。因此,他在弘文館讀書的時候,成績就非常平庸。

但如今,因為聖上故意放水,給他送來了大量關於美洲那邊的描述和記載,雖說其實西洋那邊如今也沒開發多少地方,對於那裏的全貌也不是很了解,但總歸有個差不多的概念。

徒嘉珩已經在自己的寢殿中設置了一個沙盤,根據看到的那些筆記書籍上的記載,將沙盤堆成他認為的美洲形狀,然後就開始琢磨,這麽大的地盤,應該如何去征服,如何去統治。

聖上皇後知道了徒嘉珩的舉動,其實內心都很高興。皇後一直以為自家兒子性子其實有些軟弱,如今一看,竟是不然,不免深感欣慰,當下,與娘家還有幾個親戚家裏聯系愈發頻繁起來。

而聖上這會兒甚至有些懊悔,這兒子雖說不夠機變,但有這樣的心志毅力,其實也不是不能委以大任。

只是如今話已經出口,父子乃至夫妻之間的隔閡已經出現,便是真的封了徒嘉珩做太子,也難免互相猜忌,到時候父子相殘,夫妻反目,豈不是更糟糕?

因著朝廷已經連續幾十年都在驅逐傳教士,那些西洋商人都只能在小範圍之內活動,所以,朝廷對於西洋那邊的了解,竟是還停留在幾十年前,因此,即便聖上叫人極力搜集,最後關於美洲的資料也很少。

聖上並不想叫傳教士再進來,一個想要讓神權淩駕於軍權之上的宗教,就不該存在。

如此,想要打探那邊的情況,就變得比較困難,最好還是親自叫人去看一看。

朝廷雖有水師,但總歸只在近海游弋,反倒是民間商船,走的地方很遠,之前還有人按照前朝鄭和出海時候的航線順著海岸線一直去往非洲的。

不過,如今那邊最大的買賣是奴隸交易,有人還買過一些回來,說是唐時的昆侖奴,但這些人長相不符合大家審美也就算了,人高馬大的,吃得又多,還不如普通的佃戶能吃苦,大家都不買賬,直接砸手裏了,之後便沒人樂意過去了!

就像是皇後想到了顧曉手底下的船隊一樣,聖上也想到了這個。

聖上手裏也有商船,但是主要是往東洋那邊的,這路上風平浪靜的,當初有那等落魄武士,弄個木盆就敢下海,可見來回難度委實不算高。

能在這裏來回的船隊,橫渡大洋顯然是不夠的,想要更好的船,還真得看那些經常出海的海商。

聖上不太好意思直接找顧曉,琢磨一下之後,就寫了一道手諭,命人南下,觀察南邊那些出海的商船還有西洋那些船隊的船只模樣,再想辦法看看能不能登上這些西洋的船只,去美洲看一下。

其實最好的辦法還是用官方的身份,但聖上自己心虛啊,他是想要去奪地盤的,真要是叫西洋那些人知道了,哪裏還肯讓他們知道內情。

中原人的模樣跟西洋那些人又極為不同,西洋人即便有黑發的,那也往往高鼻深目,而且日常舉止姿態,都頗有不同,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所以,也不好行什麽用間之事,只能當做是民間往來,還不能有什麽太明顯的商業特征,最好就是類似於士子游學的形式,如此不會引起對方的警惕。

聖上將心中所思寫在手諭上,然後便叫夏守忠送到通政司,叫他們盡快行動,畢竟,那美洲距離中原萬裏之遙,去上一趟,還不知道要費多少力氣,還是早做準備為好。

聖上是天子,自然隨隨便便就能有許多人為他效力,而到了顧曉這邊,卻得先以前程吸引,再以重金賞賜,才能叫人放棄已經走熟的路線,走向未知的未來。

徒嘉鈺繪制的新船圖紙果然比之前的船只更有優勢一些,雖然速度沒有提升,但是,穩定性更強,載重也更多,不僅能跟尋常的寶船一樣通過船舵改變方向,還能通過船帆改變方向,當然,這對水手的要求會更高一些。

這艘船造好之後試航了一次之後,大家對此就有了信心,直接大肆從其他船廠采購了一批已經陰幹好的木料回來,就開始趕工繼續造船,等著來年選個黃道吉日,一路向東,橫渡大洋,看看傳說中那個遍地是黃金白銀的大陸,究竟是什麽模樣。

皇後都不知道顧曉手底下的人居然這麽有行動力,還是顧曉過來委婉地表示,今年的收益多半都投入到造新船上頭了,今年分紅不多,她才知道這事。

到了這個時候,皇後哪裏還在乎什麽分紅,攢再多的錢有什麽用,便宜不知道哪個賤人的兒子嗎?

她現在連給後宮的賞賜都吝嗇了許多,聖上不掏錢,她才不從自己的私房裏頭掏。那是聖上的後宮,跟她有什麽關系。在王府,她若是有心,還能叫下面侍妾如同丫頭媳婦一樣過來侍奉,如今嘛,呵呵,低位妃嬪首先要對自己的主位娘娘負責,而能做到主位娘娘的,皇後便是有權支使,卻也不好真的這麽做,顯得太過刻薄。回頭被聖上知道了,還當自己給那些妃嬪穿小鞋呢!

因此,皇後直接說道:“弟妹不必如此,這探索航線之事才是重中之重,只要此事能做成,錢財又算得了什麽!鈺兒跟末兒都與珩兒跟親兄弟一般,到時候,還得他們兄弟幾個互相幫襯呢!”

這明顯就是封官許願了,顧曉忙說道:“臣妾不敢,小兒自當為殿下效力!”當然,得你們給得足夠多才行,要是只想拿自家當作前驅,那還不如自個單幹呢!

皇後顯然很明白那個道理,她笑吟吟說道:“那美洲論起土地廣袤,比起中原尤甚,到時候畫地而治,更添和氣!”

對皇後來說,那真是寧可給侄子,也不給庶子。你們都要奪我兒子的皇位了,我在外頭辛苦一遭,也還要分潤你們不成?憑什麽啊!

雖說這話是皇後說的,但是顧曉也當自己信了,皇後真要是撇開自己,想要成事,不知道得額外費多少工夫。

至於指望聖上出錢出人,朝堂上也有許多掣肘,誰知道聖上什麽時候騰得出手來。尤其,許多朝臣更傾向於保守,未必樂意花國庫的錢,給不可能繼位的皇子打出一塊新的疆土來,這對於大多數朝臣來說,根本沒有好處!

與其到時候在朝堂上扯皮,不如先起了爐竈,等著徒嘉珩略大一點,就幹脆叫他跟徒嘉鈺一起出海,將攤子支起來再說!

當然,光是兩個半大的少年便是身份高貴,想要成事也不容易,但不是還有親族嗎?皇後母族鄭家跟當年那個滎陽鄭氏有些關系,不過早就是旁支了。但是這麽多年來,族裏也出過不少人才。

如今聖上既然不打算叫徒嘉珩做太子,那麽,肯定不會再擡舉鄭家,免得叫新君為難。

以讀書科舉晉身的人家,有一個麻煩就是,要是兩三代沒人能做官,那就要落魄下去。

聖上尚且還在壯年,日後另有新君,也不會用鄭家,鄭家難道還能蟄伏大幾十年嗎?到時候就跟尋常百姓也沒什麽區別,還不如趁著現在,另尋出路呢!

除了自己之外,當年太子妃娘家沈家同樣是這個問題,被義忠親王謀逆之事牽連,直接禁了子孫三代科舉。如今老一輩人還活著,還有些威望,另外也還有些薄產,還能維持,等著老一輩過世,三代之後想要再支棱起來,還得看運氣。

尤其,她跟太子妃本來就是表姐妹,徒嘉珩以後又是過繼給義忠親王,定然也是記在太子妃名下,這雙重關系之下,不怕沈家不肯幹。

這些人,都是可以跟著徒嘉珩出去的,他們留在中原只能是有志難伸,還要被打壓,不如到了外頭,縱然一開始篳路藍縷,但總能建功立業,回來就是衣錦還鄉,只有叫先人欣慰的。

倒是徒嘉珩妻族太單弱,說是太上皇的母族,結果太上皇當政的時候不加恩,輪到自己退位了,反而想起來了,拿著自己兒子出去給母族做臉面!

不過,這幾件事也算是太上皇對自家兒子的虧欠,因此,這出海建國的事情,最終還是得落在太上皇頭上,只要叫太上皇開了口,聖上便是想要反悔,那也不行,畢竟,他一直標榜一個孝字呢!

皇後想到此節,略微心平氣和了一些,又叫人拿了一些史書進來,準備看一下,自己究竟需要準備多少東西才行。

顧曉從宮裏回來,徒嘉鈺也從弘文館回來了。

他自從跟徒嘉珩夜談了那麽一次之後,似乎一下子就成熟起來了,甚至還異想天開,覺得自己可以娶個大海商家的女兒做王妃,到時候出海的話,也能叫岳家一起出錢出力。

顧曉聽得哭笑不得,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腦袋:“你真要是這樣,那就真的要被人笑話了!宗室裏頭除非是那些爵位已經到頭了的,要不然的話,誰肯跟商家結親,最多找個商戶家的女兒做妾!而那等大商人,便是想要獻女,也得找那等真正有權有勢的,你一個空有爵位的宗室,人家可未必看得上眼!所以啊,你也別搞什麽標新立異的把戲,老老實實娶個大族之女回來做王妃算了!而且,既然你想好了要出海,那之前的條件就得再增加,要不然,總不能以後跟王妃分隔兩地,叫你媳婦在京城跟我這個婆婆待一塊,你自個在外頭逍遙快活吧!”

徒嘉鈺倒也不沮喪,這年頭的婚姻,本來也與愛情沒什麽關系,所以,他覺得,自己的婚事還是應該更有用一些,不能直接娶個海商家的女兒,那最好娶個有著軍中背景的,出海這種事情肯定不會一帆風順,說不定是要抄刀子打仗的,他手裏可沒這樣的人才,到時候只能是依靠外力,姻親總要更可靠一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