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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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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因著這一場熱鬧, 顧曉在王府裏都不覺得炎熱,每日裏叫人在外頭打聽了消息,回來跟自己說, 連同市面上根據這事新出的幾個話本子也都買了回來,看得津津有味。

原本顧曉覺得這事跟自家無關,結果這一日隆安侯夫人找上門來。

顧曉一開始也不知道什麽事, 還以為隆安侯夫人就是來看看自己,忙叫人端了果盤上來。夏天別的也就罷了, 各種鮮果多得很,吃著也清爽。

隆安侯夫人吃了兩片甜瓜, 便停了手,說道:“你們莊子上種的這些瓜果倒是挺不錯的!”

顧曉笑道:“那媽你回去的時候帶兩車回去, 我們府上人口不多,每次送來的也吃不掉, 都快拿這些瓜果當飯吃了!”

隆安侯夫人擺了擺手, 說道:“哪能占你這個便宜,這些瓜果在外頭賣得好得很, 多點出息,以後鈺兒和末兒日子也好過!”

顧曉笑道:“女兒孝敬爹媽的東西,算什麽便宜,這麽一說,以後女兒還回不回娘家了!”

隆安侯夫人不由一笑:“行啦, 就你會說!”說到這裏,想到自個這些天遇上的糟心事,她就忍不住嘆了口氣。

“媽, 你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有什麽煩心事,你說出來, 女兒就算幫不上忙,也能開解開解!”顧曉見狀,連忙問道。

隆安侯夫人嘆道:“我今兒個過來,其實就是到你這裏來散散心的,這些日子,真的是折騰死我了!”

顧曉一聽,趕緊說道:“媽,難不成家裏出了什麽事?”

“不是咱們家!”隆安侯夫人露出了一點苦色,“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了,多少年沒來往了,結果如今硬是找上門來,你不想理會,人家也不要臉皮,在門口就喊什麽咱們家發達了,就不認落魄的窮親戚!天可憐見,這天底下有他們那樣囂張跋扈的窮親戚嗎?”

顧曉一聽,頓時就知道這事跟自家幹系不大,因此便有了吃瓜的心思,忙湊過去問道:“什麽親戚啊,我知道嗎?”

“別說你了,要不是他們找上門來,我都不知道!”隆安侯夫人簡直是一肚子的槽吐不出來,這會兒氣哼哼說道,“都是好幾代之前的事情了,真要說起來,他們跟咱們老家那邊更親,怎麽不跑那邊認親去,非得到咱們家來!”

見顧曉還是一臉茫然,隆安侯夫人解釋道:“最近外頭不是都在傳那個舞弊案嗎?就是那一家!”

那拿了人家文章頂替了人家名字的人如今早就被人扒出來了,姓董,叫董元駒,找上隆安侯府的就是這個董家。

董家雖說不是幾代單傳,但家裏從來都是陰盛陽衰,到了董元駒這一代,幾房更是只有董元駒一個男丁,如今董元駒牽扯到這等科舉舞弊案,光是沒了前程也就罷了,關鍵是聖上下令嚴查,說不定會判個死罪,董元駒雖說已經成婚,但是他們家那頑固的生女基因有發揮了作用,至今也就是兩個女兒,尚且沒能生下一個男丁,真要是董元駒被判了死罪,那董家就直接絕嗣了。

因著這個緣故,董家那邊聽說消息之後,便開始四處活動,想著好歹得將性命保下來,最後就找上了隆安侯府。

董家跟隆安侯府的親戚關系,那真的是比較遠了,還是前朝的時候,董家有個女兒嫁到了顧家,跟隆安侯府這一房其實還隔了房。只是,董家如今是病急亂投醫,顧家就算也有幾個當官的,但是官職不高,又不在京城,根本說不上話,因此,他們只能賴上了隆安侯府。

顧曉就納悶了:“這樣的人家,怎地當初就起了偷天換日的心思?”家裏只有一個男丁,不留在家裏先傳宗接代,玩什麽科舉舞弊啊,這事鬧出來,那是好玩的嗎?

隆安侯夫人沒好氣道:“誰說不是呢!簡直是油蒙了心,脂迷了竅!他們過來跟我們解釋說,是董家老爺子去年重病了一場,人糊塗了,非要在臨死之前看到孫子中舉。哪知道董元駒那會兒竟是病了,為了不叫老爺子死不瞑目,才折騰出這事來!”

顧曉皺了皺眉:“什麽玩笑話,到時候騙一騙老爺子不行嗎?拿國法開玩笑!我看,他們就是自個就有投機取巧之心!”

隆安侯夫人也是一樣的看法:“可不就是如此,找幾個人,放榜的時候,在老爺子那裏演一場戲,也就罷了!何況,董家老爺子後來還緩過來了,要不然,董元駒怎麽能進京參加會試?若是當時只是騙一騙老爺子,等老爺子好了,再緩緩跟他解釋,甚至不解釋也行,叫董元駒裝著進京參試的模樣出來溜達幾個月,回去就說沒考上,這又有什麽難的!如今此事直達聖聽,他們總不覺得憑著一個孝字就能脫罪吧!這裏頭可還橫著一條人命呢!人家不也是爹生娘養的,養大了這麽出息一孩子,就被他們給禍害死了!”

說到這裏,隆安侯夫人滿臉都是嫌惡之色,要不是她修養好,就董家那幫無賴,她當時就想直接將人打出去!

顧曉問道:“他們當初是怎麽收買了正副主考還有學正的?”

隆安侯夫人更加無奈了:“董家也是仕宦人家,雖說沒出過什麽高官,但是董元駒的伯父是縣裏的縣丞,父親也在臨縣做官,家裏姑娘都嫁得不錯,姻親眾多,他們在地方上豪橫得很。這次的主考正好跟董元駒的伯父有過交情,還曾經欠下了董家的人情,副主考就不用說了,這位純粹是貪財,董家那邊給副主考在他家鄉置辦了一千畝的上田,自然就順水推舟!那學正一開始是真不知道,但是,自己任上出了這等科舉舞弊之事,他定然是要被牽連的,因此,在跟董家通了氣,得了董家的好處之後,就幹脆奪了人家的功名。可憐那被頂替的孩子,家裏不過有個百畝地,在鄉下算是地主,放在縣城都算不得財主,家裏連個裏正都不是,先生也就是個普通的塾師,能幫他找到人為科舉作保就算是不錯了,要不是衙門裏那些小吏為了賺錢,私底下拿了鄉試的文章集結成冊,還被人盜印,賣到了下面的縣裏,那孩子只怕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內情!”

顧曉聽得只覺荒唐,又忍不住怒火上湧:“這等無法無天的事情,他們竟還有臉上京來求救?”

隆安侯夫人也沒了絲毫好聲氣:“可不是嘛,就是這麽沒臉沒皮,還敢打著咱們家親戚的名號。我聽了原委之後,就不肯再聽,不許他們進來,結果他們就在咱們門外又是哭又是鬧,咱們家又不是那等蠻橫之人,總不能叫家丁將人打出去,也只能忍著!我在家裏實在是待不住,也只能到你這兒來躲躲清靜了!”

“那爹呢,他怎麽辦?”顧曉問道。

隆安侯夫人不高興地說道:“別提你爹,他直接躲出去了,如今幹脆住在鴻臚寺衙門裏頭,董家人總不至於跑到衙門鬧事!連你兩個哥哥都躲出去了,留下我們這些女眷頂缸!”

顧曉忙說道:“媽你這次幹脆就在王府多住一陣子,等事情過了再說!正好媽你也好久不來了,跟兩個外孫都生疏了,如今正好多親香親香!”

隆安侯夫人也不跟顧曉這個女兒客氣,要是女婿還在,她可不會開這個口,如今府裏是女兒當家做主,她這個親媽來女兒這裏多住幾天,又算得了什麽,因此便說道:“你便是不提,我也要說的,你是不知道,這些天我都過的什麽日子,要是你爹在大理寺當官,我都要讓他上書建議重判董家,不光是那個董元駒,連同董家那些人也不能放過!咱們家都是侯府,尚且小心謹慎,與人為善,他們一家子不過是地方上有些勢利,竟是做出這樣無法無天的事情來,要是給他們說話,那真是喪良心了!”

“這天高皇帝遠的,越是地方上,才越是容易出這種事呢!”顧曉隨口說道,上輩子她為什麽一直留在一線二線城市,無非就是這個,大城市裏頭機會更多,其實也更公平,小地方看似生活成本低,生活節奏慢,但是去旅游可以,在那裏生活工作就不一樣了,很多地方都要講人情,靠關系,你有點出格的事情還得被人指指點點,何必呢!

隆安侯夫人嘆了口氣,說道:“你說的也是,不管怎麽說,事情都做出來了,如今還想要四處鉆營,沒得惹人厭煩!還有那正副主考,他們自個也是科考上來的,竟是也做出這等事情,叫人齒冷!”

顧曉便問道:“董家除了咱們家,還求誰家了?”

隆安侯夫人冷哼了一聲,說道:“他們董家雖說女兒多,姻親也多,但是如今他們家就是一坨臭狗屎,誰敢沾啊!別說京中有沒有別的親戚,就算是有,躲都來不及,還敢援手!要不是我之前壓根不知道有這門親戚,當日就不該讓他們上門的!”隆安侯夫人顯然是惱急了董家,連臟話都罵出來了。

顧曉琢磨了一下,又問道:“媽,你覺得這次聖上會怎麽判?”

“反正輕不了,多少人盯著呢,這次要是輕拿輕放,說不定回頭便有人想要效仿了!像是那等高門大戶,找個寒門學子替考,能是什麽難事?”顧家的子弟以後也是要參加科考的,他們不走這歪門邪道,也不希望別人將這條路搞得烏煙瘴氣,因此,隆安侯夫人怎麽想都覺得聖上這次定然是要殺雞駭猴的。

顧曉也深以為然,任何事情,鬧到了禦前,哪裏還有妥協的道理。那正副主考也不是什麽高門大戶出身,這個時候,也沒人敢替他們說話,劃清界限還來不及,要不然豈不是顯得自己也心懷鬼胎!

“不知道那秀才如今家裏如何了?”顧曉問道。

隆安侯夫人嘆道:“聽說已經派人去接他父母了,到時候肯定要一起上堂的!唉,聽說他們家就這麽一個獨子,因著想要兒子中舉之後謀個好婚事,至今還沒成婚呢!董家覺得自家不能絕了香火,但是人家的香火就不是香火嗎?”

顧曉也跟著嘆了一口氣:“也虧得那書童是個忠心的,要不然那秀才可不就是白死了!”

隆安侯夫人點了點頭:“那書童也是從小在他們家長大的,到時候收為養子,老兩口也不至於沒了依靠!”

顧曉這會兒很慶幸,自己這輩子生成了特權階級,要真是普通小民,以她上輩子的性子,只怕還不知道要踩多少坑呢!她可沒有那書童那樣的意志和執著,費盡心思,也要給自家少爺求個公道。她若是真的受了什麽委屈,在求助無門的情況下,只怕也只能是打落牙齒和血咽了。不過這也得看,真要是受不了了,顧曉覺得自己只怕會生出同歸於盡的心思。別的不說,做個□□,還是沒太多問題的。

隆安侯夫人的到來也讓王府熱鬧了不少,徒嘉鈺對這個外祖母很有好感,坐在一起就外祖母長,外祖母短的,嘴巴甜得不行,將隆安侯夫人哄得合不攏嘴。

末兒也是個人來瘋,知道這是外祖母之後,更是可勁地表現。他如今會說的話多了,天天跟個小話癆一樣,說個沒完,顧曉都聽得煩。隆安侯夫人卻不覺得煩,反而很是耐心,哪怕末兒一句話重覆了好多次,隆安侯夫人也能聽他講下去,時不時還附和一下,只弄得末兒情緒愈發高漲,拖著白白和花花兩只小狗跟隆安侯夫人分享。

隆安侯一家子主子能躲的都躲了,董家那邊再如何折騰,門房就一句話:“侯爺夫人大少爺他們都不在,等他們回來了,你們再來吧!”

董家在地方上是鄉紳坐地戶,放在京城,那就是鄉下土包子,能借著信息差找上顧家,已經是超常發揮,如今顧家不肯管事,他們頓時就有些抓瞎。

董元駒如今已經被關進了大理寺,雖說還沒開審,但是因為這事牽扯了不少人,還將文官這個團體的面子都給下了去,不知道多少人深恨董元駒這個罪魁禍首,至於兩個正副主考,那不是被董家拖下水的嘛!所以,董元駒才進了大理寺,就已經吃了不少苦頭。

之前鬧出這事,也不是董元駒做的主,他還不到三十,又不是老大一把年紀,科舉不中已經魔怔了,非要一門心思往上走,他當時其實是不想要走這個捷徑的,但是祖父非要臨死之前看他中舉,伯父和父親商議一番,就給出了主意,董元駒雖說是受益人,但是他也不是主使者。

董家這邊,想著的就是在不牽連董家其他人的情況下,盡可能將董元駒撈出來。董元駒也算是孝順,盡管在牢裏被人各種審問,他也是一言不發,不肯說自己伯父和父親是主使,為此,很是受了一番皮肉之苦。董家那邊費了不知道多少心思,去牢裏探望了一回,回來便哭聲震天,只怕董元駒在牢裏就被廢了。

對董家來說,這還只是個開始,很快他們就意識到,什麽叫做寸步難行。

隆安侯府不想擔一個不念親戚之情的名頭,私底下就叫人將董家人進京的消息傳得到處都是,董家人的樣貌也被人給認出來了,頓時原本賃了他們家宅子的人就要反悔,自家這樣的好宅子,租給了董家,平添一重晦氣,何況,周邊的鄰居,誰肯跟董家做鄰裏。因此,一番爭辯之後,董家的行李家什都被丟出了門外,之後只能頂著烈日出去找宅子。

結果連牙行都不想做董家的生意,董家又不肯住到南城那邊去,那裏住的都是貧民,真要是過去了,被人偷了錢財,搶了東西,都沒處說理去。

折騰一番,董家只能去住客棧,還只能住那種人員混雜的客棧,這等客棧才不在意董家是什麽人,只要給錢就行。但是相應的,安全性也得不到保證,只得時刻得留人在客棧裏面看著包裹行李。

至於在外頭找人的事情,那就更別提了。

京城這邊行賄受賄也有潛規則,誰家也不會明目張膽地提著銀子禮品上門拜訪,這不叫人說嘴嘛。京中琉璃廠那兒自有那等書畫古玩店,掮客問清楚你什麽情況,然後再給你找合適的路子,商議清楚要花多少錢,然後你帶著錢去店裏,買下一幅指定的字畫,然後行賄的事情便算是完成了。

像是地方上那等直接送錢送東西的手法,放在京城,根本行不通。董家帶來的錢財不少,卻不知道其中的門路,而那些專門幹這一行的掮客,也不怎麽樂意沾董家這茬子事。到時候辦不成,平白落個難堪,甚至還要影響他們的信譽。

倒是有些撈偏門的,想要借此機會騙一筆錢。只是董家這些人固然不明白京中的情勢,卻也沒到病急亂投醫的地步,他們在地方上見識的也多,前陣子到了京城,就先求上了隆安侯府。在他們看來,這等幾代不降的侯門,在京中已經是一等一的人家,人家家裏還出了個王妃呢。隆安侯府這樣的門第尚且不肯踩這趟渾水,那些人說出來的官員名號,在董家人眼裏自然不夠上檔次,起碼也得找大理寺卿,六部侍郎尚書這樣的人物吧。不過這些撈偏門的人,哪敢隨便打那些大人物的旗號,回頭董家發現不對,嚷嚷出來,他們本就是地痞混混一流的人物,直接被打死都沒人喊冤的。

董家也有自己的小聰明,知道有些事情,可能那些大人物幹不了,反倒是下頭的胥吏能有辦法。與其找這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官員,先將牢裏那些獄吏打點好了才是正經,起碼能給董元駒送點吃食藥物進去,也叫那些獄吏稍微關照一二,免得案子還沒判,人就廢了。

素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周勃尚有“待罪請室,始知獄吏之貴”的感慨,董家這種在京中無根無底,又鐵定翻不了案的人家,在那些獄吏眼裏,就是頭肥羊,不宰白不宰。

董家送進去的東西,能落到董元駒手裏的能有三成就算不錯,不過饒是如此,董元駒日子也好過了許多,起碼身上的傷得到了還算不錯的醫治,不至於因為這盛夏時節,因為傷口發炎化膿而死。

董家沒頭蒼蠅一樣到處找門路,冤枉錢花了不少,但是卻一直沒得到一句準話,只得繼續奔波,短短半個多月,他們帶來的錢財就已經消耗掉大半。二房還好,董元駒是二房的兒子,大家偏向他都習慣了,花再多的錢也在所不惜。大房這邊卻已經有些猶豫不決起來。大房是沒兒子,不是沒孩子,他們有幾個女兒,最小的還沒出嫁,原本董家就損了名聲,再沒了錢財,小女兒的婚事更是個問題。

董家又一心只想要男丁傳承香火,不許叫家裏女兒招贅。可想要子嗣,多買幾個丫頭,送到牢裏,跟董元駒睡幾次,直到懷上為止不就行了。總不能幾個丫頭,一個都生不出小子來吧!真要是如此,那董家也活該絕後。現在拼命想要救人,回頭將家裏的錢財敗個幹凈,人還沒能撈出來,那董家就算是有了後,又有什麽前程可言!

董家兩房如今已經開始離心,大房甚至都想要收拾東西,直接先回去算了,免得在京城繼續丟人現眼,卻被二房威脅,他們要是敢跑,就叫董元駒出首,說行賄之事,都是大房所為。大房這邊很是被惡心了一把,偏生還真的擔心罪名就這麽落到自家頭上,只得捏著鼻子認了,私底下發狠,不管此事結果如何,回去一定要分家,寧可讓小女兒招贅,也不再去想什麽董元駒兼祧之事。

在這樣的氛圍中,苦主的父母也被接到了京城,案子總算可以開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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